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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城門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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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城門送別

城門外。

蘇鴻從福木手中接過東西,交到蘇及手中:“檀之,盒中皆是我買的吃食,醉仙樓的燒鵝三只,二麻子家的燒餅約十張,南街的羊肉餡包子二十個……此去路途漫漫,你若餓了就吃這些。”

蘇及無奈:“大哥,現在天氣不算涼爽,不出一日,這些吃食都會餿,到時候都浪費了。”

蘇鴻“啊”了一聲,瞪大眼道:“怎會餿得如此快!”

蘇鴻平日只會吃,並不研究食物做法,對食物制作保存那一套全然不熟悉。這可是他忍痛花了一月俸祿買來的,想著讓蘇及路上不挨餓,可誰知東西只能存放一天,一張圓臉皺了起來,喃喃心疼道:“……那可浪費了。”

“不浪費,你將東西拿回家,讓福木裹好油紙放在井水中,可維持三日,三日內吃完便可。”蘇及將手中的東西遞回給蘇鴻。

蘇鴻連忙擺手:“不行不行,這些東西是給你買的。”

蘇及心中嘆息,他大哥有時候也不太好騙:“大哥,我知你擔心我路上挨餓,可你忘了,我跟著安南侯,怎會吃不上飯,這些王侯自小錦衣玉食,吃穿用度非我們可比,說不定我這一路吃得比家中還好。”

蘇鴻一想,蘇及說得有理,可還是有些猶豫,這些都是他給蘇及買的.......

蘇及索性將食盒打開,一股食物香氣立即飄散開來,他裝作沒看見蘇鴻咽口水,指著一只金黃烤鴨,睜眼說瞎話:“你看,這燒鵝都有些變色了,再不拿回家用井水泡上,不一會兒就酸了。”

“怎、怎會如此之快……”蘇鴻邊咽口水邊說,只好接過食盒道,“好吧……”

蘇及突然想起,似乎沒看到珙桐,問道:“珙桐怎麽沒來給他家公子送行?”

福木道:“二公子,珙桐埋怨你此次不帶他去,在府中生悶氣呢!”

水患後多起疫病,又有流民生事,蘇及此去也並非全然無礙,珙桐那小子還是不跟著為好。

蘇及不甚在意:“呵,本公子還是太慣著他了,那就讓他在府中多生幾天氣。”

蘇鴻有些不舍道:“檀之,你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不過有陸大人在我倒是安心,我們在家中等你。”

蘇及心中無奈,有那陸英他可不安心,不但不安心,還提心吊膽得很!

他瞥見不遠處陸英翻身下馬,朝一少年走去。

只見那少年一身月白錦袍,舉止從容,唯有頭上帶了一黑色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

蘇及問蘇鴻:“大哥,遠處那少年是誰?”

蘇鴻瞇眼看了半晌,搖頭:“不認識,這身姿有些眼熟。”

白荔還是個剛滿十五歲的少年,言談舉止卻已十足老成:“舅舅,母後讓我將新做的青羽披風帶給你,並讓我囑咐你此去不可涉險。”

陸英未答應,只道:“在宮中好好念書,別惹你母後生氣。”

白荔笑了一聲:“舅舅,我可從來沒惹過母後生氣,倒是你,聽母後說小時候格外淘氣,常挨外公棍子——”

隔著鬥笠,陸英伸手拍了拍白荔頭頂:“乖。”

“……”

白荔自小身體孱弱,不比同齡人高壯,他知日後還能長高,但也忍不住羨慕陸英,偏偏陸英這人一點不懂他人痛楚,時常用身高這一點來打壓他。

笑意總算掛不住,少年唇不自覺抿緊,老成持重的臉上總算瀉出一絲少年該有的生氣,陸英瞧得有趣。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白荔側頭朝城樓上方望去:“柳老不願見老師,老師只好躲在城樓上送行。”

陸英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果然江離站在城樓上,只是距離太遠,看不清對方是何神情。

江離曾拜在柳時清名下,後來兩人因政見不一,逐漸分道揚鑣。近幾年兩人從不出現在一處,朝中皆以為二人不和,實質只是柳時清不願與江離有何聯系。

柳時清已年過花甲,他原為先太子太傅,為人清廉,剛正不阿,愛惜百姓,又不畏權勢,一度是朝中清流之首,可沒想到有一日他會教出江離這樣離經叛道的學生,與他一生所求之道背道而馳。

白荔收回視線:“此次河道總督一職能落到柳老頭上都是老師的功勞。”

陸英看了白荔一眼,示意他繼續說。

“張沅一派向父皇推選了江西道監察禦史馮品任河道總督一職,馮品是張沅的遠房表侄,江離一派推選了河南道監察禦史張雲,兩方一直爭持不下,耽擱數日。前幾日老師卻找到我,請我推選柳老任職。若老師直接推選,定會遭到張沅的反對,故而他明面上支持河南道監察禦史張雲,實則推了柳老……柳老是治河大才,治河功績無數,老師知道這黃河水患只有柳老能治,開封百姓也只有柳老能救。”

江離與張沅雖為兩黨之首,卻還是有些不同。張沅出身顯貴,家族與各世家盤根錯節、s利益牽連,所行之事也多是為了各世家,而江離卻出身寒門,博通經籍卻不似其他寒門仕子那樣一股之乎者也的酸腐氣,他察言觀行、長袖善舞,能從小小進士爬上如今的位置倒也有幾分原因。

陸英又望了一眼城樓上消失的身影,道:“他若不擋你太子之位,我便不會動他。”

陸英與江離一直非敵非友,主要是江離這人實在令人捉摸不透,他貪戀權勢卻不貪功,為鏟除異己誣陷朝中清官,為籠絡朝臣貪贓納賄,卻又能在人臣之道上放棄爭利,以利國利民為先。

白荔聞言似乎松了口氣,笑道:“我是老師唯一的學生,他怎會阻攔。”

……

出發時辰已至,糧草均已整頓完畢。

蘇及與蘇鴻道了別,見到一小廝正扶著老人上馬車,那老人衣著樸素,身材幹瘦,行動卻並不遲緩,兩鬢花白卻面容紅潤,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此人就是剛上任的河道總督柳時清。”陸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柳時清的名字蘇及倒是聽過,原已官居太子太傅之位,後因太子戰死,聖上遷怒太子身邊一眾近臣,柳時清也受了牽連,被罷了官,賦閑在家,如今因為河道之事才又被起覆。

倉術牽來兩匹馬,其中一匹蘇及認得,是那與主人脾性相同的棗黑大馬,可另一匹.......

蘇及眼皮一跳:“陸大人,我還是坐馬車吧。”

陸英卻道:“你此行目的不能聲張,故只能扮作我的隨從,我身邊隨從皆武力高強,沒有坐馬車一說。”

“……”

蘇及無語望天:“......可我當真不會騎——”

話音剛落,只覺得領口又是一緊,一陣天旋地轉後人已經趴在馬背上。

……又來。

蘇及一陣無奈,馬感受到背上動靜,竟開始往前走起來,他顧不得埋怨,連忙扯住韁繩,穩住身體。

陸英已翻身上了另一匹馬,只聽他在一旁悠悠道:“看,這不就會了。”

“......”

蘇及初次騎馬,憂心一個不穩便跌下馬去,故而只是松松扯著韁繩,不敢用力。

好在陸英還算有點良心,在一旁並未催促。

兩人逐漸綴在隊尾,陸英道:“你可知此次朝廷為何如此看重水患之事?”

蘇及大半註意力在馬動靜上,只餘下半分精力回答:“漕運聯通南北,上至滄州,下至山陰,是我朝最為重要的水路,官府、商賈、趕路人多靠這漕運日行千裏,數日之內往返於南北之間。而黃河連通漕運,黃河水患嚴重,勢必會影響到下游運河流通,若是水路阻絕,百姓往來、南北貿易都將停滯,於朝廷將是一大筆損失。”

陸英看他一眼,似乎想不到他會這麽說:“二公子屈在畫院倒是可惜了,不過此事不只銀錢損失那麽簡單。”

“我朝北部軍方所用糧草一直由湖州及周邊府縣供應,而糧草運輸又大多靠漕運,此次漕運阻絕,糧草無法補給,北邊防守便會出大問題。據我所知,北邊軍隊所囤糧草只能維持月餘。”

蘇及神色驚異地看向陸英,他沒想到此次水患竟有如此大的隱患,忍不住問道:“若一月後未能補上糧草……那會如何?”

陸英微微擡起頭,目光看向前方長長的隊伍,神情有些森冷:“便無法應對韃靼的襲擊,河套戰敗的景象又將重現。”

國之危亡。

蘇及目光看向路邊的茶館。

此處官道地勢平坦,每隔不遠處便有一處驛站,行人在茶館中歇腳,小二忙得腳不沾地,卻還能有功夫與客人談天說地,熱鬧的人氣聚在這一方天地,好似南明的縮影。

南明已建朝數百年,若是國破,那眼前這一副尋常景象也將不覆存在……

蘇及一驚,不知為何竟生出一絲悵惘來。

陸英將一件物什扔給蘇及,他連忙松開韁繩手忙腳亂地接住,低頭一瞧,竟是一把袖箭。

陸英:“你毫無武功,若遇上危險,可救你一命。”

這袖箭雖一次只能發一支箭,但在關鍵時刻卻是能保住性命的武器。

“謝過陸大人。”蘇及也不推脫,收進袖中。

此次出行有軍隊護送,倒也不會碰上山匪,他估摸著也用不上。不過東西是好東西,不要白不要,往後可拿回家中給珙桐打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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