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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逃兵(次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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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逃兵(次結局)

他看見程予希和孤城驚恐的臉,聽見娜塔莎模糊的呼喊,卻再也無法回應。

鮮血從嘴角不斷湧出,滴落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洇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聖以撒大教堂的鐘聲再次響起,卻成了最後的挽歌。

程安的視線逐漸黯淡,恍惚間又回到了以前,娜塔莎小心又認真的詢問自己要不要和自己回家。

原來,他終究還是沒能成為母親的依靠,反而先一步離開了她。

【她該怎麽辦?孤城呢,他又該怎麽辦?對不起】

【對不起。】

孤城發瘋似的沖過去,膝蓋重重磕在石板路上也渾然不覺。

他顫抖著將程安抱進懷裏,喉間發澀:“別說話!我帶你去找救護人員!”

可懷中的程安卻固執地仰起臉,血沫順著嘴角溢出,病號服被晨霧浸透,像朵雕零的罌粟。

“聽我說......”

程安的指尖無力地抓住孤城的衣領,瞳孔因劇痛而渙散,“那天晚上沒說完的話......我其實想問,如果我能健康地站在你面前,能不能......”

咳嗽突然撕裂胸腔,血液染紅了孤城胸前的衣襟,“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晨霧裹著涅瓦河的腥氣湧來,程安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字字如刀剜在孤城心口。

他看見程安眼角滑落的淚混著血珠,滴在自己顫抖的手背上,燙得像烙鐵。

“別那麽快就忘記我......”

程安的頭無力地歪在他肩上,最後的氣息拂過耳畔,“我不想你到最後什麽都得不到......都怪我,那麽晚才給你回應。”

孤城抱著他往醫院跑去。

“是我放不下面子,是我做不到先說喜歡,是我,是我的錯。”

孤城崩潰地搖晃著懷中逐漸冰冷的身體,額頭抵著愛人的發頂,淚水砸在程安蒼白的臉上。

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轟然坍塌,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只剩下懷中逐漸消逝的體溫,和那句告白,永遠刻進了靈魂深處。

娜塔莎轉過身,終於看清了那兩個人,看到鮮血的那一刻,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踉蹌著撲過來,卻只碰到了逐漸冰冷的身體。

她想抱著程安,可孤城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松手,她無助又挫敗的拍打著那雙不肯松開的手。

什麽都改變不了。

晨霧中,三個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宛如一幅破碎的畫卷,永遠定格在了這個悲傷的清晨。

搶救室的門第三次打開時,金屬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程予希沖上前抓住醫生白大褂的袖口,卻在看清對方口罩下沈重的神色時,手指不受控地顫抖起來。

他只是回去一趟交代工作,再回來什麽都變了。

孤城扶著墻壁後退半步,後腰撞上消防栓的瞬間,他才驚覺自己雙腿發軟。

“患者大面積心肌梗死引發心臟破裂,我們盡力了。”

“長期過度勞累導致冠狀動脈粥樣硬化,這次情緒劇烈波動和劇烈運動是直接誘因。”

娜塔莎跪坐在床邊,懷裏緊緊摟著程安逐漸發涼的身體,嘴裏不停念叨著什麽。

護士試圖掰開她的手進行遺體處理,卻被她突然爆發的尖叫驚退。

程予希沖過去抱住發狂的女人,感覺到她後背嶙峋的骨骼硌著掌心,就像抱著一具隨時會碎裂的瓷像。

“請節哀。”

醫生將死亡證明遞過來,鋼筆尖在“與患者關系”處懸停。

“現在需要家屬決定...”

話音未落,娜塔莎突然安靜下來,她緩緩撫摸程安失去血色的臉龐,渾濁的瞳孔裏倒映著那個猶豫很久才答應做自己孩子的小小的程安。

“我們的小太陽熄滅了。”

她對著空氣輕聲呢喃,把額頭貼在兒子胸口,仿佛還能聽見曾經有力的心跳。

【我聽不見他的心跳,也聽不到你的。】

搶救室外的消毒水味濃得嗆人,孤城蜷縮在消防通道的臺階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金屬扶手。

手機在口袋裏不斷震動,是同事發來的工作消息,他卻像沒了靈魂的木偶,機械地將手機關機,扔進了垃圾桶。

搶救室的紅燈熄滅時,孤城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他看著程予希癱坐在地,聽著娜塔莎撕心裂肺的哭喊,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葬禮結束後的第三天,他收拾了幾件衣服,不敢和任何人告別,甚至不敢多看娜塔莎一眼,生怕自己會崩潰。

這次的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失態,但就是這樣才讓人有些發怵。

程予希想和他說些什麽,可孤城走的太快了,思索片刻他還是沒有離開,他要盯緊娜塔莎。

淩晨三點,就像個逃兵一樣,孤城拖著沈重的行李箱,穿過寂靜的街道,登上了回國的航班。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他望著窗外逐漸縮小的畫面,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他想起程安蒼白的笑臉,想起他發病前那個安靜的夜晚,還有自己精心為他削的兔子形狀的蘋果。

而現在,那個人卻永遠地離開了。

回國後,他辭去了工作,切斷了和所有人的聯系。

他將窗簾永遠拉著,隔絕了所有的陽光。

啤酒罐在地上滾出沈悶的聲響,孤城盯著鋁罐上結霜的水珠,忽然想起簡芍凝曾給他發過的信息。

“雖然你可能看不出來,但是他很喜歡喝酒,說什麽?像在喝雲朵,你說扯不扯。”

“快認同我的觀點。”

“扯。”

“這還差不多。”

他搖晃著起身,踢開腳邊的雜物,在昏暗的角落翻出半瓶櫻桃味果啤,瓶身標簽都已經發皺。

金屬拉環開啟的瞬間,氣泡滋滋升騰。

孤城仰頭猛灌,酸澀的液體嗆進鼻腔,他卻固執地大口吞咽,直到劇烈咳嗽震得胸腔生疼。

酒液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

“原來這麽難喝……”

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回響,記憶突然清晰得可怕,此刻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毛衣領口,仿佛還能觸到那人溫熱的肌膚。

醉意翻湧間,他抱著酒瓶蜷縮在床角,對著黑暗喃喃:“騙人……這哪像什麽雲朵……”

“倒是有點像娜塔莎的湯………”

【一樣的不好喝。】

白天,他蜷縮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夜晚,他就靠著酒精和安眠藥入睡。

房間裏堆滿了空啤酒罐,他卻渾然不覺,他也不再打理自己,任由胡子瘋長。

有時候,他會在半夜驚醒,以為還在莫斯科的醫院,伸手去摸旁邊的床位,卻只摸到冰冷的空氣。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月光被厚重窗簾擋在外面,就像他把自己困在永遠走不出去的黑夜,唯有酒精才能短暫麻痹心臟撕裂般的疼痛。

酒瓶砸在地上的脆響驚飛了窗外的野貓。

孤城盯著滿地碎片。

他摸索著撿起一塊鋒利的玻璃,抵在手腕上,卻在觸及皮膚的瞬間,聽見程安最後的話在耳邊炸開:“別那麽快就忘記我……”

玻璃片哐當落地,他蜷縮成更小的一團,嗚咽聲混著囈語在黑暗中蔓延:“我怎麽可能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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