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婆子見這父子相認的場面，歡喜的直流眼淚，直沖著小虎子招手，“好孩子快來，這是你爹啊！可憐你長這麽大，第一次見到你爹……”

小虎子擡頭看看林婆子，又羞澀地看看石貴，輕聲道：“阿婆，他就是我爹嗎？”

石貴這麽些年，升官發財死丈人，壓在他頭上的大石頭一塊一塊被搬走，唯一遺憾的就是再生不了兒子了。

如今見了兒子，早忍不住心中激動高興，見小虎子始終踟躕不肯過來，哈哈一笑幾步跨到了小虎子身前，彎腰一把把小虎子舉過了頭頂，把小虎子嚇的一聲驚呼。

好在小虎子到底這麽大了，石貴這些年養尊處優也舉不久，一會兒就把小虎子放了下來。

石貴笑瞇瞇的摸了摸小虎子的腦袋，“好兒子，我是你爹！來，叫聲爹給我聽聽！”

也許是血脈天性使然，小虎子方才還害羞羞怯，被石貴突如其來的一舉一摸頭，就和石貴這麽親近了起來。

“爹……”

第一聲“爹”還是輕輕的，有些結結巴巴的。

可當石貴哈哈笑著應了，小虎子又響亮的叫了一聲，“爹！”

石貴越發高興，從懷裏掏出了一把小刀塞到了小虎子的手上，“真是我的好兒子！這是爹給你的禮物，你好生收著，日後跟著爹練武也好做個大將軍。”

這是真的一把匕首，雖然沒開刃，卻也是精鋼打制，甚至連匕首把上都鑲著各色寶石。

應是很值錢的了。

石貴準備的這份禮物不可說不花了心思，本來小男孩都喜歡舞刀弄槍，他料想小虎子會喜歡。

可他畢竟與小虎子從未接觸過，卻不知道小虎子只想讀書。

雖然爹給的禮物，小虎子喜歡是喜歡，卻沒有進到他心裏去。

石貴摸了摸小虎子的頭，又看向了方寡婦母女兩個。

杏花也老了啊，石貴的目光掃過了方寡婦毫不停歇地看向了一旁的臨春。

王忠花了不少錢給石家人添置衣料和首飾，臨春今兒個又是一身新做的衣裳。

佛靠金裝人靠衣裝，石貴第一眼見到自個的親女兒不是激動不是高興，而是跟評估貨物一般，仔細看了臨春一眼，這才滿意的笑了。

雖不是絕世的美人兒，可也別有一番楚楚動人的滋味，難怪溫世子念念不忘。

“杏花，臨春……”

說實在的，石貴有信心能哄好林婆子、小虎子，甚至連臨春他也覺得不過是個鄉下小丫頭，只要他做做戲，姿態放低些，多認認錯再說一說自己這些年的為難和苦楚，一家子人還能有隔夜的仇？

可說到底，只有方氏是他真正不敢面對的一個人。

看著年華不在，鬢間甚至有零星白發的方寡婦，石貴心裏有一種自個真不是人的錯覺。

上前幾步，石貴滿臉的羞愧和不安，“杏花……這些年苦了你……”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接受方氏的雷霆之怒甚至是劈頭蓋臉的痛罵唾棄，畢竟王忠已經告訴了他，他入贅王家的事已經被大姑娘猜了出來。

誰料到，方氏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貴哥，好久不見了。”

石貴準備好的一肚子的話一下子都噎住了，怎麽會這樣的風輕雲淡？

甚至石貴以為自個聽錯了，試探的再看了方氏一眼，“杏花，你……你不怪我？”

方寡婦……啊不，應該真正改叫方氏了。

方氏淡淡一笑，“想來貴哥也是有為難的地方，不然怎麽會了無音信這麽些年？總歸如今團聚了，咱們還是一家人不是？”

方氏這時候心頭冰涼，格外冷靜。

她將事從頭想到尾，她可以將石貴當成了陌生人對待，可是她的一雙兒女不能。

她該做什麽？怎麽做？

當對一個人不摻雜了感情因素之後，理智冒了頭，做出的選擇便格外的正確。

方氏不哭不鬧，甚至好說話到了極點，而且把石貴預先想好的話都搶著說了出來，“還是一家人”。

石貴一時間有種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空落落的古怪的很。

明明事情發展的結果是他所希望的，別讓方氏鬧起來，可怎麽方氏這麽主動配合，他卻會覺得不安呢？

石貴訕笑了起來，“是是是，咱們自然還是一家人。”

方氏微微一笑，又讓臨春喊人，“臨春，這是你爹，他走的時候你才三歲，這麽些年沒見，還記得你爹嗎？”

臨春驚訝於方氏的態度，猶豫的時候又聽方氏說道：“傻孩子，是見到你爹楞住了嗎？還不快叫人？聽話。”

臨春不知道方氏到底是什麽意思，可看到方氏眼神裏的催促之後，最終還是低聲叫了一聲“爹”。

得了臨春的一聲“爹”，石貴看著是高興的不得了的樣子，也從懷裏摸了東西出來要給臨春。

“當年爹入伍的時候，你還沒板凳高呢，頭發也少，只能拿紅頭繩紮個小辮。如今卻是大姑娘了，這釵正好可以用。是爹親自去首飾店裏挑來的，臨春你看看，喜歡不喜歡？”

臨春一看是支銀釵，還沒等臨春說不要呢，石貴手上的銀釵就被方氏接了過去，“她爹給她買的，臨春哪能會不喜歡？”

“娘……”

臨春低低叫了一聲，她就不想要石貴送的這支釵。

方氏卻把銀釵塞到了臨春的手裏，“好孩子，拿著。”

臨春拗不過她，只好收下。

林婆子看著這一幕，父慈子孝、“夫妻和睦”，歡喜的直掉眼淚。

她從那日被臨春揭破了她兒子做人贅婿的事之後，就再沒有睡過一場好覺，一直擔心兒媳和兒子之間該怎麽相處？

今日見兒媳態度溫和，孫女也是安安靜靜的，林婆子一直吊著的心總算可以落了回去。

方氏拍了拍心不甘情不願的臨春的手，又看向了石貴，“也沒有一直站在外頭說話的道理，娘，您年紀大了，哭了這麽久，趕緊到屋裏坐。有什麽話，咱們到屋裏再說。”

石貴無可無不可，自然是答應了的，“是是是，還是杏花想的周到。來，娘，我扶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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