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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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更新時間:時青纏著裴野是要看他畫畫。

山頂的氣溫更低,空氣好像都透著冰藍的顏色,裴野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一套迷你版的油畫盒,兩人就坐在松樹邊上的小馬紮上畫畫。

時青原先只想看著他畫,後來自己也看得手癢,要了另一支筆來畫。

裴野畫畫的時候是很專心的,而且很快,他好像掃一眼就知道眼睛接收到的畫面要怎麽落到紙面上。下筆更是令人驚訝,往往旁觀者還沒反應過來他這道陰影是什麽,再一筆勾勒就活靈活現了。

時青看得入迷,拿起畫筆時的裴野與平時很不一樣。

他的手指握住畫筆,用力時手背隆起的骨節上橫過兩道青筋。右手中指的關節上有一顆繭,在蘸取顏料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顏色,那是種介於松綠與深棕色之間的藍,隨著腕骨的起伏在速寫紙上游弋。

他視線投向遠山的時候,時青忽然想讓他將筆尖落在自己身上——那個動作一定比所有吻更滾燙。

“怎麽一直看著我?”

怕時青感覺被忽略,裴野察覺到視線,就停下筆看著他。

“喜歡你,所以總想看著你。”時青說。

他總是告白得很突然、很輕易。

但裴野每次聽見都會同樣的心動。

“喜歡我什麽?”裴野錯開了視線,怕他發現自己的慌亂。

“喜歡就是喜歡啊,喜歡你,就要喜歡全部的你。”時青說著,把小馬紮往他身邊挪了點,“這不是你教我的嗎,不管小貓可不可愛都要喜歡。”

裴野又想捏他臉了,但手上有顏料,所以只是低頭笑了一下。

“像小貓的是你啊……”

“哢嚓。”

猝不及防一聲快門聲,兩人同步擡頭,循聲望去,林語諒拿著手機有些尷尬,但手上很利索地又抓拍了一張正臉。

她收回手機,上前把照片展示給他們看,“看看這藝術感!”

屏幕中間兩人依偎著,同色系的淺色衣服讓他們在這冬日的背景下格外突出,但又自成一體,同時體現了沖突與和諧的美感,確實很有氛圍感。

“沒想到裴老板還挺上相的。”林語諒感嘆道,轉頭當著人面又開始挖墻腳,“小乖,你真不想來姐姐這嗎?每天就穿穿漂亮衣服、拍拍照,超輕松超幸福哦~”

時青視線跟著屏幕轉,聞言擡頭眨了下眼睛,“姐姐能把照片發我嗎?”

他才發現自己和裴野還沒有合照過呢。

他不愛拍照,但不知怎麽的,他忽然覺得還是要留下一張才好。

林語諒說:“當然可以啦!”又看著一邊看似面無表情,實則暗爽到嘴角上揚三十度的裴野,豎起手指搖了搖,“你不行,你要的話得花錢。”

裴野輕嗤一聲,完全無視了這話,又繼續畫畫了。

林語諒把照片發給時青,特意用裴野能聽見的音量大聲密謀,“小乖,答應姐姐,不許發給他!”

時青的眼睛笑成月牙,沒說好與不好。

露營的感覺對時青來說很新奇,在帳篷裏躺著看星星的經歷也是初體驗。

裴野就躺在身邊,伸手教他辨認星座。遠離了城市的人聲和光汙染,星空顯得格外清晰,透過透明的帳篷頂,最明顯的是冬季大三角,仔細觀察就能看見一觸即發的尖銳角度。

夜色漸深,星光遠去了,周圍也慢慢靜下來。

時青忽然想起自己看到過的樂器教程,腦筋一轉,湊近了旁邊的人就要展示。

越是安靜,山林裏的鳥鳴聲就越發清晰。

先是幾聲急促的短嘆,好像某種樂章的開始,聲音傳進帳篷裏,和喘息聲混合在一起。

暖爐的熱意上升,好似凝聚成了可見的霧氣,這股霧氣又隨著手指的指引慢慢包裹住身體,最後在眼中覆蓋上一層毛玻璃似的模糊,凝聚在眼尾搖搖欲墜。

夜裏的濕氣重了,時青好像能聽到露水打落在帳篷帆布上的悶響,和手腕起伏的節奏類似。

三下輕、一下重,偶爾也會有失序的時候。

鳥鳴聲漸漸聽不真切了,吹奏樂章的樂手也疲倦了,沈重的呼吸聲打破了節奏,幾聲嘆息間夾雜著竊竊私語,曲不成調。

裴野的手指蜷曲,順著時青的脊線劃過,體諒到他的困難,鼓勵般地在他腰側輕拍,又摩挲脊背教他放松下來。

教程是看到熟練了,但自己上手嘗試還是不一樣。

時青第一次接觸這種樂器,怎麽嘗試也不得其法,下頜撐到酸痛,額間也出了一層細汗。

夜更深了,露水也更重了。

裴野像白日執畫筆那樣握住他,關節上那顆沾過顏料的繭不一會兒就染上乳色,他不由得輕笑一聲,“太生澀了,小乖。”

不知道是在說演奏的技巧還是其他。

最後還是沒有為難時青,裴野帶著他走上自己的節奏,十指相扣,回憶筆下春山東水般的旖旎。

如果是夏日,或許能聽見這道喟嘆後雨水淋漓,但如今是冬夜,時青只能用眼角的淚珠模擬雨水的痕跡,在最後一陣沖刺後,滑落鬢角和汗水氤氳在一起。

他眼前一白,好像星光又回到視野了。

下山的時候天光大亮,時青睜開眼的時候裴野已經出去了,睡袋和背包都收拾好放在一邊。他費了點勁才爬起身,拿上給他擺好的洗漱用品出去,一掀開門就撞上了正要進來的裴野。

時青又回憶起被拿捏的酸痛感,有些臉熱,雖說是自己先撩扯的,但真動起手來吃虧的還是他。

反觀裴野,沒事人兒似的問他,“醒了?”

“唔。”時青隨口應了一聲,胡亂點點頭就繞過他跑開了。

裴野看他的步子還有些不自然,哪裏還能不知道人是害羞了,盯著背影舔了舔後槽牙。

“還看?”荀知禮湊上來,嘖嘖兩聲,“人都走遠了,你再盯出花來。”

裴野上下掃他一眼,“不看他看你?”

荀知禮抖了抖,“噫!大早上嚇人呢!”又想起來什麽似的,碰了碰裴野,“你沒和小何說啊?他昨天神神秘秘地跑來問我,你和時青咋回事,我說你倆在一起了啊,他那表情跟吃著啥大瓜了似的。”

“沒特意說。”裴野說,“他怎麽突然問你這個?”

“不知道啊,估計是才反應過來吧。”荀知禮攤手。

裴野是沒打算搞什麽官宣公開的儀式,但也沒想藏,想著下周時青生日把自己朋友都叫來,一起鵝羣叄1吃個飯,順便就說了。他收回視線 ,“問了就說,沒事。”

那頭跑開的時青正好在水池邊和何希碰上了。

何希看著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端著牙刷杯具在邊上看完了時青洗漱全過程,還是沒開口。時青被他看得有點難受,他也沒照鏡子,不知道昨天摸黑有沒有留下什麽痕跡,迎著打量的目光,不自在地開了口:“何希哥,有話要說?”

何希就等他問呢,“你和老板在一起了?”

“啊……嗯。”時青點點頭。

何希驚得連退三步,“那你不就是我老板娘了?”

“……”時青也被他的反應嚇到了,但還是穩穩當當地點了頭,“怎麽了嗎?”

“那你以後還能來店裏當廚子嗎?我要是對老板娘點菜,會不會第二天就因為左腳先踏進店門被開除。”何希問。

時青沒想到他糾結了半天,想的是這個,松了口氣,“當然可以啊,我們也是朋友,不是嗎?”

“當然、當然!”

何希捋了把紅毛,神清氣爽,又好起來了。

等人走遠了,時青把“老板娘”這個稱呼琢磨了兩遍,後知後覺品出些不對來。

“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回程路上,何希沒再糾結和誰一輛車的問題,很自覺地上了荀知禮的車,滿臉興奮,像聽見主人出門留自己獨自在家的比格,就等著車門一關開始怪叫。

時青上了車,一反常態地沒說話,安安靜靜地系好安全帶,就坐得板板正正的等出發。

裴野看著他有點想笑,伸手在他脖子後面掐了一把。這是他昨天的新發現,時青一碰脖子就受不了,尤其是後頸,簡直是一鍵暴走的程度。

“幹嘛呀!”

果不其然,剛動手,時青就拍開他的手捂著脖子躲開了。

裴野問:“怎麽今天這麽安靜?”

“就是說我以前很吵咯?”時青幹巴巴地反問。

“?怎麽了?今天起床沒喊你?”

“誰要你喊了。”

“那是早飯不合胃口?”

“我很挑食嗎?”

“沒有。”裴野頓了頓,“嘴疼不想說話?”

“裴野!”時青立刻炸毛了。

卻聽對方悠悠地應聲,“在呢,小乖。”

時青瞪著他,“不許那麽喊我!”經過昨天一晚,他都快對這稱呼PTSD了,今天早上林語諒喊他喊得他汗毛都快豎起來了。只能說姜還是老的辣,裴野白天不聲不響的,有什麽醋勁都等到就剩兩人的時候發。

時青光是想著就臉熱,忍了忍,還是發作了,把自己的衣領一翻,手指著側頸,“你看看,留印子了都。”

裴野挑了下眉,“小乖,我背上可不止一道。”

“啊啊啊——”時青伸手去捂他,“都說了!不許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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