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4

關燈
Chapter 24

更新時間:回到家裏,時青打開背包的時候才發現側邊被人塞了一張名片,摸在手裏不像常見的宣傳單頁的材質,觸感柔軟又有一定厚度。

“許若真?”他看著上面的名字和電話,聯想到了今天那個一秒暴走的男人。

他打開手機搜索,網頁上立刻跳出百科介紹,名字後邊跟著一長串金燦燦的獎項名稱,雖然時青並不知道那些獎項的含金量有多高,但這一列占滿屏幕的title還是讓他讚嘆出聲。

“哇哦……”

裴野當時擋得很快,但時青還是看見了許若真眼裏的狂熱。在此之前,他只在文學作品裏見過那種所謂的“藝術家”做派,沒想到在現實裏也能遇見,那樣的眼神,任誰看了也能被其中的向往所震撼。

許若真是真的想要他嘗試一下,聽見拒絕之後黯淡下去的神情不像演的。

時青想了想,從抽屜裏翻出來裴野之前塞給他的那幾張試題,又找出自己擱置許久的炭筆,“試試看吧。”

裴野的題出得簡單,沒用什麽意識流的文字描寫,時青靠感覺按他說的做了,畫完兩張也才不到十二點。

就這麽短短兩三個小時畫出來的東西,第二天拿給裴野看的時候卻把人看得沈默了半天。

“怎麽了?”時青看他拿畫紙轉著角度看了半天,隨意的語氣下帶了些不安,“我隨便畫的……是很爛嗎?”

“不……”

裴野把紙展開鋪平還給他,“我只是有點驚訝,你控筆很好,不像沒學過的。”

紙上線條縱橫,時青沒有上色,炭筆的痕跡深深淺淺,但看得出沒有什麽改動的痕跡。裴野指著上面的線條,“你下筆很果斷。”

時青看不出區別,他確實很少動橡皮擦,以前是覺得炭筆不好控制容易蹭臟,後來就是單純嫌麻煩了,畫個小東西還要塗塗改改的,實在是影響心情。

“所以是好還是不好?”他問。

裴野沒回答,這種程度的話,已經不能單用好或者不好來形容了。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下筆之前已經心中有畫了,所以在過程中才會根本不考慮什麽修改的可能,每一筆都是目的性極強地去還原自己心裏預設好的作品。

他定了定神,感覺畫紙有些燙手,問時青,“你平時有練習嗎?像這種弧線,很難做到不修改吧,而且沒有反覆勾擦線的筆跡也很難得。”

時青說:“我只是把這些線條想成字母和數字,這算練習嗎?”

裴野忽然揉了把他腦袋,把服帖的劉海揉得亂飄,“要不是認識你,還真覺得這話是什麽凡爾賽的新套路,下次別說了。你這畫要留著嗎?”

得到時青否定的回答後,他去畫室拿了一張夾板,煞有介事地把畫框了起來,“那就先存在我這兒,正好屋裏缺個擺件了。”

午飯的時候時青環視了一圈,一點人頭才發現少了個徐驍。

“我就說今天二樓好安靜。”時青嘀咕道,“沒看見小徐哥呢?”

何希被臘排辣得連天喘氣,嘶哈嘶哈地回,“他上課去了。”

時青意外道:“他是大學生啊?”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何希看他瞪大眼睛,大笑兩聲給自己嗆得不行,喝了口水說,“那不是,他長得像大學生啊?你看他那樣兒,多著急啊。”

裴野也笑了一下,“這話讓他聽見你就等著挨練吧。”

“所以我這不是趁他不在偷摸說嘛。”何希嘿嘿一笑,“他在美院當旁聽生,學國畫呢,看不出來吧?”

時青點點頭,那確實沒看出來。

主要店裏這哥幾個,沒一個看起來像樣的,何希那一頭紅毛就不說了,裴野不說話的時候像隨時準備幹仗的,就徐驍那蘑菇頭看著攻擊性還弱點,可架不住人打了一臉釘子,密集程度是但凡有點金屬過敏立刻就得準備後事的程度。

剛見面那會兒,徐驍掛著一臉寒光沖上來,時青差點沒忍住把書包裏的磁吸鑰匙扣掏出來。

“多學點對他有好處。”裴野說,“都是畫,本質是相通的。”

聽他這麽說,時青不由得好奇道,“那你怎麽不去學?”

裴野頓了下,說:“可能是忙著賺錢吧。”

“nonono,此言差矣。”何希嘴裏還嚼著飯呢,就把手指豎起來辟謠了,“我們老裴的水平,去哪個學校不是當老師啊?你知道那個許老師吧,上回來店裏那個,都找了好多次了讓老裴去開課。嘖嘖,人就獻身在這幾塊皮上了,怎麽勸都不聽啊!”

時青問:“那你之前是學什麽畫呀?”

他想現在的美術專業應該還沒有教紋身的吧,這跨行跨度還挺大。

裴野回憶了一下,“油畫、版刻,都差不多就那些吧。”

“這是真大神,我們剛開業那會兒估計你還不知道,一大堆美院學子聽說了這人形傳奇,聞著味兒就來了!”何希張牙舞爪地描繪,手裏煞有介事地比劃著,“特別是那學校期中期末考吧,你就看那門口一片兒都是往裏頭拜的,客人都尋思裏頭坐著哪個大羅金仙呢。”

何希還有句沒說的,他那會兒也剛來店裏沒多久,看門口五顏六色地堆著一群人,心說果然沒看錯裴野,這麽多人上門找茬,一看就是混社會的,這個老板他是跟對人了!等裴野出來再一看,好嘛,哪有針鋒相對的氣勢,街對面都是偷偷把畫筆、毛刷握在手裏拜的,跟朝聖似的。

打從那之後,何希就對這些學生們見怪不怪了。

之前時青和他們閑聊的時候也提起過,但這麽早之前的故事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忍不住往下打聽,“剛開業是什麽時候啊?”

何希說:“那得四五年了吧,你今年高三……那那會兒你應該還在讀初中吧,估計不知道這些事兒。”

“啊,我是三年前來這座城市的。”時青點點頭,“誒對了,何希哥你是怎麽來店裏的?”

何希撓撓頭,“之前不說了嘛,我離家出走,下了火車就被扒了褲衩,兜裏一個子兒都沒剩,在街邊熬了三天,倒在老裴門口了。醒了欠他一頓飯,幹脆留下來打工了。”

時青眨眨眼,意有所指道:“噢——原來一直就是這個作風呀。”

裴野就坐在他旁邊,手搭在他坐著的椅背上,聽了這聲陰陽怪氣的,擡手就捏了一把他後頸,“怪聲怪氣的,說什麽呢?”

“說裴老板人帥心善,樂於助人。”時青立刻回答。

裴野這動作讓他立刻想到自己提著妹妹的樣子,感覺全身的毛都要炸起來了,連忙討好道。

何希在對面偷偷豎了個朝下的大拇指,但嘴上連聲附和,“那是!你出門掃聽掃聽,我們裴老板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大善人!”

這兩人一唱一和,還真差點給裴野架住了,他起身收拾碗筷,“善人要勞動去了,你倆看著辦吧。”

何希立刻幫忙,捏著湯勺的手翹了個蘭花指,“這就給爺跪安了。”

在何希追劇的聲音和紋身機的嗡嗡聲中,周末就這麽畫上了句點。

回到校園這個原先最熟悉的環境,時青還有些找不回狀態。

“哇,時青,你剪頭發了!”周晨還是一如既往地咋嵐а笙檸檬呼,一到座位上就敏銳地發覺出了時青的不同。

時青摸摸發尾,還有些不太習慣。

起先是裴野說他頭發挺長的,在學校會不會被欺負。他說附中對這方面管得松,因為本身就是美院附中,藝術生占據了半壁江山,學校也想體現一下人文關懷、熏陶藝術氣息,只要不是特別紮眼的發型都不會幹涉。

裴野倒是第一次聽說,他那會兒管得嚴,男孩頭發不過眉毛、女孩也是統一過耳短發,捏著時青的發尾好奇會不會不方便。時青說除了冬天會起靜電都還好,他也準備去修一修。

就這麽隨口一說,正好被路過的何希聽到了。

何希以自己做了一年半理發店學徒的經驗,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能給時青修出個人樣來,當場就掏出工具上手了,三下五除二,給時青理了個新發型。

周晨仔細打量了一番,說不上來變了什麽,只覺得人一下子好看了不少。他拍手大讚,“這個好,這個有精神!”

課代表正好走過來收作業,看了時青一眼,一下子竟然沒認出來,詫異之下又看了一眼,“哇塞,你好漂亮啊。”

女孩子在這方面的感知力總是更敏銳些,周晨誇來誇去也只會說帥氣、有精神,課代表一看就發現問題了,沒了擋住眼睛的劉海和毫無層次的頭發,這麽一修整,時青精致的五官完全露出來了。乍看之下,能看出青春期男生的朝氣,又因為不那麽立體的五官少了幾分銳利,讓人不自覺地想再看一眼。

“……啊?”時青還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形容詞用在自己身上,他禮貌地回答,“謝謝。”

女孩平時上網追星的話術說習慣了,都說完了才反應過來,好像確實用漂亮誇男生有些歧義,但好在時青沒計較,她也就笑一笑繼續往下收作業。

只剩周晨還在糾結,“啊男生還有漂亮的……這是什麽話,時青,你不生氣啊?”

時青搖了搖頭,“不會。”

本來也沒什麽可氣的,中文博大精深,哪有人規定男生就不可以用漂亮來形容了。

隨著教室的空位漸漸坐滿,發現時青新造型的人也越來越多。大家都習慣了他把校服焊在身上、說話時對視不上的狀態,第一回見到“真面目”,都感覺很新奇,就連從來沒說過話的同學都主動誇了他兩句。

就這麽送走了一波又一波圍觀的同學,時青忽然想起當時裴野的反應,好像……沒有誇他?

就只是揉了下腦袋,拍了拍身上的碎發,最後掐了把臉。

——一副完全不為所動的表現嘛。

但時青可以理解,畢竟裴野從來都沒掩飾自己是很受歡迎的類型,想來更好看、更成熟的人他也見過。

時青只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

打從那天在路燈底下那麽一回之後,他感覺裴野對他的態度有些不同了,但每次兩人單獨在一塊兒的時候,又總是避開不談,時青一陣陣兒的真是不懂他了。

“時青!”

這邊還在握著筆傷腦筋,突然被喊了一聲,時青回過神,看見課代表在門口沖他招手。

“班主任找你。”

時青有些奇怪,自己這遵紀守規的,三年了從來沒被單獨喊到過辦公室,他問:“什麽事呀?”

課代表攤手,“不知道,我看邊上站了個人,好像是你家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