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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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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更新時間:男人栽倒在地發出一聲悶響,時青下意識往街角暗處退了兩步躲在了墻邊。

“草!你發什麽狗瘋!”那人怒罵了一聲,聽動靜是又站了起來。

“噠噠”兩聲腳步後,“啪”的一聲脆響,接著是三秒內再次重覆的悶聲。

時青探了半個腦袋出去一看,那人果然又倒在地上了,臉上腫起老高,是微弱的光線也能看清的程度。他暗自咋舌,心說這下手有夠狠的,看來那身材不是喝蛋白粉喝出來的。

這兩聲動靜挺大,不一會兒就從院子裏沖出來幾個人,都是大高個,烏壓壓的一片,各自勸了兩人幾句就把地上那人扶進屋裏了。

時青捏著垃圾袋的手這才松了點勁,卻冷不防蹭到了墻壁,塑料袋摩擦的響聲在昏黑的小巷裏很是刺耳。

“誰在那?”裴野問了句。

時青躲在拐角處,那看見的一拳和聽見的一巴掌又在腦子裏回放。他打了個寒噤,轉頭就往回走,沒想到就猶豫這兩秒的時候裴野已經走過來了。這一擡頭兩人四目相對,裴野一眼就認出了他,視線向下一掃看見了他手裏的垃圾袋,“你住這兒?”

這話放在剛剛目睹了暴力行為的時青耳朵裏多少有點恐嚇的意思了,他退後兩步,神情是顯而易見的戒備,“有事嗎?”

裴野見他這豎起一身刺的樣子倒是更眼熟了,之前那副受氣包的樣子總讓他感覺不太真實。隨手把他手裏的垃圾袋拿過來丟了,靠著墻壁也不在乎自己的黑上衣蹭上石灰,問:“你說呢?”

時青迅速回憶了一遍自己和這人僅有的兩面之緣,心說怎麽想也不至於到有賬要算的程度。這就變了臉,“哥哥,我沒忘,周末會去店裏幫忙的。”

他又是那副把自己縮起來的模樣,看似柔軟,實則關上了堅硬的外殼。

裴野站直了,有些興致缺缺,又問了句,“沒別的要說了嗎?”

時青抿起嘴笑了下,“謝謝你幫忙丟垃圾。”

他笑起來臉頰鼓起一點肉,唇邊擠出一個小小的酒窩,看得裴野有些手癢。但話說到這兒就沒什麽好聊的了,他隨意“嗯”了一聲,說:“九點開工,別太早來,沒人給你開門。”

“好。”

時青應了一句,見他往大院裏走了,馬不停蹄地往家跑。該死的資本家啊,居然為了一張強買強賣的畫跟他反覆強調,這是一個成年人該做的事嗎?

不知道時青心裏正對成年人世界深惡痛絕的裴野滿臉輕松地往回走,而大院門口等著裴野的荀知禮表情就沒那麽好看了。

見他一個人過來了,荀知禮探著頭往他後邊看了一眼,“你跟誰聊天呢?”

“沒人。”裴野不願多說。

“沒人你站那半天,跟鬼聊呢?”荀知禮顯然不信,但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不管那些,你剛在屋裏怎麽回事?那大李你還不知道,跟他爸李叔一個牛脾氣,你和他計較什麽。得虧我把你支出來了,怎麽著你倆還要在飯桌上動手啊?”

裴野舔了下牙,有些煩躁,“我沒那意思。”

荀知禮往屋裏看一眼,又壓低了聲音來拉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當時追那誰有多猛,這院裏哪個不知道的,你跟人一聲不吭在一起了又一聲不吭給人甩了,還把人逼到國外去,這讓他知道了哪憋得住不發瘋啊!”

“你停一下。”裴野皺起眉頭,捏住了他叭叭個不停的嘴,“誰跟你說我逼她去國外了?不對,誰跟你說我和她在一起過?”

這回荀知禮也懵了,“你說什麽?”

裴野有些無語,要不是這一出他還不知道這幾個小腦包大腦的是怎麽想的,敢情當年那回事他們就沒真弄明白過。荀知禮回過神了,驚得一蹦三尺高,一開口聲音沒收住,反應過來之後硬是夾破了嗓子,“你!你——跟林語諒沒在一起過?”

“沒有。”

不等裴野開口,一個女聲替他回答了。兩人回頭看去,正是剛剛風暴中心的女主角。

林語諒說:“我和裴野沒在一起,出國……也是因為其他原因,和他沒關系。”

荀知禮一個頭兩個大,“那我們這麽多年都猜錯了?你不是因為和裴野分手,傷心難過一蹶不振才出國的?不對啊,你不是打小就喜歡……”

“不是!”林語諒趕緊打斷他,怕他再說出點什麽震撼的話來,幹脆站到兩人面前,坦白道,“我生病了,那段時間一直都在掉頭發,半個腦袋都禿了,就幹脆全剃了。不讓你們見我是因為我覺得不好看,跟裴野沒關系。而且,我有喜歡的人了,不是他。”

荀知禮下意識看了她腦袋一眼,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在後腦勺紮成低馬尾,完全看不出來曾經消失過。這一眼還沒收回來呢,他順口問了句,“那這是假發嗎?”

“這能是嗎?”

“呵呵。”

兩人一個無語反問,一個嘲諷哼笑,站在院裏尬住的人頓時成了荀知禮,這一問倒顯得他才是腦子不太好的那個了。但好在荀知禮也不是什麽容易內耗的人,尬一會兒就過去了,他拍拍胸脯松了口氣,“沒事就好。”

“倒也不是真沒事。”裴野說。

“嗯……”林語諒垂著腦袋不語。

剛打破自己過去幾年自行編撰的八點檔狗血偶像劇愛情故事幻想的荀知禮看著兩人,臉上的表情是難得一見的驚恐,他已經沒有多餘的腦細胞來思考其他的可能了。

沈默片刻,他問:“你們有一個孩子?”

回答他的是一個在腦門炸響的腦瓜崩,裴野搓了搓手指進門了,留下捂著額頭的荀知禮齜牙咧嘴在原地跺腳。林語諒看了一眼裴野背影,又看了看荀知禮,嘀咕道:“這一聲還以為外地特產走火了呢。”

她理了理頭發,踩著細高跟進屋了,留下一句,“啥也沒有,不許瞎說了啊。”

那天在飯桌上把話說開了之後,幾個一塊兒長大的發小這才找回點童年的感覺。之前因為林語諒是他們這一輩唯一一個女孩兒,從小家裏教育他們幾個關照著,提起和裴野的不愉快時多少有點顧忌,這回弄明白了不是感情糾葛,白糾結的那些日子也就有怨報怨了。

裴野是一口酒沒喝,帶來的人頭馬都讓幾人灌下去了,連荀知禮都陪了幾杯果汁。誤會一場,最後都醉倒在荀家,反倒是他們兩個清醒的沒地方可睡了,兩人一商量,幹脆去店裏湊活一晚。

裴野是無所謂,他平時吃住都在店裏,荀知禮還老說他兩眼一睜就能上班。

“這回我也能過上這牛馬日子了,明天一睜眼出門左拐就開工大吉。”荀知禮靠在沙發上感慨道,“人活著活著還能有這種日子,自己家房間擠不下給親兒子丟出來,這老太太也是有點手段了。”

好在店裏平時有準備一次性的衣物,都是為做大圖又沒穿合適衣服的客人準備的,裴野給找出來丟給他,“一回生二回熟,下回記得把你二樓收拾出來,我這不白睡啊。”

“咱倆誰跟誰啊,你還跟我論上這個了?”荀知禮站起來就往他背後撲。

“怎麽著,你想跟我來一段了?”裴野靈活一閃躲開了,“你這款的我不感興趣。”

裴野從來沒避諱過自己喜歡男的這事兒,他爸媽都不在了,想出櫃也不用和誰商量。也就小時候常住一個屋的荀知禮看出點苗頭,忐忑了好久才問,結果裴野一下子就跟他坦白了,害得他平白瞎琢磨好些日子,差點絕交了。沒多久就出了林語諒那回事,他還以為裴野逗他呢,結果晚上這麽一對,他也摸不清這人是不是開玩笑了。

這會兒被這麽一提醒,他咂摸出點不對味兒來,感覺不問清楚這事兒今晚是睡不踏實了,荀知禮盤著腿問:“所以你跟亮亮怎麽回事啊?”

“你不是之前問過我嗎,她出國家裏家外都瞞了個遍,護照和錢哪來的。”裴野坐他邊上,翹起個腿看著天花板。

“是啊,她卡都凍了,身份證戶口本都沒帶……我草!”荀知禮一個猛起身,捂著抽筋的大腿,“你給她整的?!”

“非要說確實有點事,我目前算她半個債主。”裴野說。

“你還真是悶聲幹大事啊,你那會兒也沒錢,把叔叔嬸嬸留下的錢給她了?”荀知禮正色問,“那是你的教育基金吧,全給她留學了,難怪你——”

“我輟學跟這事兒沒關系,你那腦子本來就不大,別瞎想了。”裴野淡淡道,“哥現在有錢。”

現在再想當時做的決定是個不明智的做法,荀知禮也明白這點,幹脆豎起大拇指道,“裴老板大氣。”

大氣的裴老板沒有讓出自己大床的使用權,一覺睡到天光大亮,開門一看沙發上早沒人影了。

“有這樣的老板,員工幾點上班?”站在二層落地窗前的荀知禮幽幽道,“裴老板,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裴野睡得神清氣爽,和在沙發上硬躺了一夜沒睡著,還給自己滾成了雞窩頭的荀知禮兩模兩樣。他自然地打開衛生間門準備洗漱,隨手拆了新的洗漱用品丟給荀知禮,“是呢,更早的鳥能吃普羅米修斯。”

荀知禮缺覺缺的厲害,管他什麽赫拉克勒斯狄奧尼索斯的,通通左耳進右耳出,要不是一樓大門鎖著他早就回家躺著了。誰知道裴野這麽能睡,一個店主一睜眼就到午飯點,再不醒他就要冒著生命危險砸門了。

“不過你這沒人上班啊?”荀知禮問。

裴野說周三不開門。

要不是荀知禮店面搬遷,他倆也得等節假日小聚才聊上。裴野天天盯著各種針,忙起來三四天沒個消息。荀知禮也是一心撲在自家貓貓狗狗身上,完全成為毛茸茸的俘虜。他說裴野:“你說你掙這麽多錢為個啥,又不養寵物又不生孩子的,自己生活質量也沒見高到哪兒去了。”

“人就活個樂意,跟我個大男人還催生上了。”裴野面無表情擦著沙發,“你這毛外套下回別穿了,我這二樓都消毒區。”

“什麽毛外套,我這正經麂皮大衣,這換季毛孩子們鬧騰點不小心蹭上的,別張口就來啊。”荀知禮一心維護毛茸茸,“誒,那小孩你認識不?早上六點多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這大中午的又來了。”

這麽形容裴野腦子裏立刻閃過一個人影,到落地窗前一看,還真是昨晚上偶遇的那位。他把粘毛器往荀知禮身上一甩,“你一早幹嘛去了,看見了也不喊我。”

荀知禮都沒來得及攔他,“我哪知道你認識——”

幾個大跨步的動靜,樓下大門的鎖就響了起來。

時青剛放學,想著早上寵物店沒開門中午來碰碰運氣,誰知道還是和早上一個樣,大門緊閉。

他看著門口的花籃撇撇嘴,心想開業才幾天啊就大中午都不開門,這醫生指定不靠譜。誰知視線一轉,旁邊明明掛著今日不營業的紋身店倒是開了門。

裴野穿著晚上湊合過夜的跨欄背心,大膀子單手就提起了鏤空卷簾門,對人喊了一聲,“找誰呢。”

他的寸頭還沒短到不需要料理的程度,因此時青循聲望過去第一眼先是被他前額炸起個尖尖的頭發吸引了視線,接著是撐著卷簾門的手臂線條,然後才是對方看著不太好惹的表情。

時青一邊心想真是冤家路窄,現在就跑周末還得見,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他熟練地抿嘴笑,“中午好,哥哥,你知道隔壁這家店什麽時候開門嗎?”

裴野放下手,把大門徹底打開,“找他有事兒?”

時青說:“聽說他很厲害,我想讓妹妹來這裏看看,但是一直沒見他開門……”

身後樓梯上的腳步聲傳來,裴野說:“馬上就開。”

“啊?”時青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反問了一句。

裴野卻以為他沒聽清,揪住後邊站著的荀知禮往門外一推,重覆道:“現在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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