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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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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更新時間:時青撿到這只小貓是在一個雨天。

那是一個周三的下午,天氣預報一如既往地不準。他在那個本該是陰天的日子,偷偷從自習室跑了出來,翻了一座圍墻還繞了兩扇鐵門,好不容易呼吸到了校外的空氣,一聲悶雷擊碎了他所有美好的幻想。

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態,時青準備去後門美食街的小巷子裏摸點三無食品打打牙祭,誰知到了小巷卻沒看見熟悉的雞蛋灌餅攤位,唯一堅守在附近的腸粉小車也一副要打包走人的樣子。

時青連忙攔住老板,“叔叔,灌餅阿姨今天沒來嗎?”

老板指指天空,“要下暴雨啦,什麽阿姨叔叔都要回家收衣服啦!”

時青遺憾地嘆了口氣,心說真是好事多磨、生不逢時,一邊熟練地雙手合十看向老板,“叔叔,再給我做一份腸粉行嗎?我中午還沒吃呢。”

他一身藍白校服洗得幹凈,拉鏈正經扣到脖子下方,能看見裏面平整的襯衫翻領。人收拾得清爽利索,身上還老老實實地背著雙肩書包,叫人一看就感覺是個“好孩子”。腸粉老板哪裏說得出半句“不”字,一邊迅速熱鍋一邊還叮囑他,“學習再忙也要吃飯的!總是不吃飯阿爸阿媽要擔心的嘞,年紀小小不要把胃搞壞咯,那等你老了可就要遭罪了!”

時青一臉虛心接受批評,“謝謝叔叔,我下次一定註意。今天是我爸媽又不在家,午休一來一回的時間擠不出來做飯呀……”

腸粉老板當即心疼地多加了一個蛋,完全忘了他身上的是高中校服,而附近的高中是在學校統一午休的。

付過錢再一看,天色已經肉眼可見地沈下來,腸粉老板顧不上施展自己的長輩愛,蹬上三輪車迅速離開,時青則捧著腸粉蹲在了小巷口的墻邊慢悠悠地吃起來。

要說是什麽時候意識到自己用臉就能輕易得到他人的善意——

這對時青來說是個難題。

或許是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好像自然而然的就長成了這副模樣。比同齡人稍惹眼一些的皮囊,配上平凡到刻板的打扮,既能避免不良少年尋釁滋事,又能避免學習先鋒們的品頭論足。任誰說起時青,都逃不開那句“很老實的孩子”,對他的評價也總是“很好說話”、“靦腆”、“不愛打扮”這類看起來就難以掀起什麽波瀾的詞語。

但時青知道自己不是那樣的,他只是選擇成為這樣一個人。

不招搖、但也沒到平平無奇的程度。

他喜歡在吃東西的時候放空,想一些無厘頭的事兒,這碗腸粉的口感正適合這樣的時間。

剛回憶到剛上初中那年,一滴水珠就砸進了眼前的塑料碗裏。時青下意識一擡頭,緊接著一滴雨就落進了他眼裏,接著就是頃刻間增大數倍的雨勢傾盆而下,眨眼間就給時青從頭到腳蓋了一身。

小巷兩邊都是毛坯房,住客早早搬出去等著改建,等來等去也只拆了個屋檐。偏偏時青這會兒就缺個能避一避的棚頂,四下看了一圈沒有找到,他眼一閉紮進了廢棄的垃圾箱。

該說不說,都是密閉空間,這垃圾箱的密閉程度可比教室高多了。除了側邊的鐵皮破了個大口,頂上倒垃圾的翻蓋留出的縫隙正好又能遮風避雨又能讓人呼吸。

就在時青感受著這新鮮體驗的時候,手腕一團毛茸茸的濕熱蹭了上來,他做好了心理準備低頭一看,是只瑟瑟發抖的小貓崽。

“還以為是Jerry呢,原來是Tom啊。”

時青也沒在意它身上不知道從哪蹭來的汙跡,手輕輕覆在它毛發糾結的背上,小聲問:“好巧啊,你也來垃圾桶避雨呀?”

小貓當然不會回答他,他就自顧自地說下去,“這麽有緣分的話,不如跟我回家吧。如果你願意的話,咱們就現在拜個把子,你喊我一聲大哥,我喊你一聲妹妹,就當咱們是一家人啦。”

等待了三秒,只有他的呼吸聲在狹小的垃圾箱裏回響,時青把小貓抱在懷裏,“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以後你就是我妹妹了,咱倆相依為命哈。”

夏日的陣雨來得聲勢浩大,走時卻悄無聲息。

等到頭頂雨珠砸出的悶響小了,時青伸出手在箱子外等了一會兒,確認只有空氣中彌漫著濕意,他才抱起小貓從垃圾箱出來。

本以為要呼吸到新鮮空氣了,一起身卻和溫熱的人體撞了個正著。

時青護著小貓頭,看著眼前倒垃圾還戴著全黑口罩和膠皮手套的男人,冷哼一聲,“走路不看路呀,口罩戴反了眼睛也長反了嗎?”

下雨天他的脾氣不是很好,所以完全不提自己從垃圾箱出來是一件發生概率多麽小的事情,但好在男人很客氣地退開了一些示意他先走,露出的一雙眼睛看不出什麽情緒。

時青也不客氣,繞過他走了,才邁開兩步,衣擺就傳來一股拉扯的力量。

男人拉著他的衣擺,看見他回頭就松開手了,指了指他下擺和袖口後側沾染的汙跡。時青看了一眼,隨手把袖口擼到了胳膊根,橫貫整條小臂的一道疤痕大喇喇的暴露在外。他也不在意,道了句沒什麽誠意的謝就走了。

“叮叮叮咚——”

才走到巷口,放學的鈴聲就準時響起,悠揚的音樂立刻讓時青剎住了腳步。他看了眼自己的校服、手臂,又看看手裏的貓崽、遠處逐漸拉開的學校大門。

只猶豫了三秒,時青果斷轉身,回到剛剛的垃圾箱邊,看著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男人滿臉真誠:“大叔,你的口罩可以借我一個嗎?我看出來了,你戴了三個。”

不是誰都能立刻接受這種變臉速度的。

上一秒還在理不直氣也壯,下一秒就跑來面前裝乖。

但眼前這個口罩男讓時青必須得高看他一眼,因為他二話不說就從兜裏掏出了一個新口罩給他,像是那種所有對話都可以點跳過、直接爆金幣的游戲NPC。

“謝謝你,好人一生平安!”時青單手戴上,校服外套翻了個面,瞬間換了套風格。

男人看著他把藍白色校服裏面改制的黑白牛仔內襯翻出來,塞在褲腰裏的襯衫下擺也松松垮垮地扯出來,口罩一戴,瞬間就把剛剛的乖乖學生變沒影了。

時青走到巷口沖他一招手,“再也不見了哈大叔,以後走在路上千萬別和我打招呼。”

這就是裴野第一次見到小貓的時候,從時青進入店裏的那一刻他就想起來了。

從他的記憶來看,時青確實把小貓照顧得很好,從那麽亂糟糟的小小一團養成了毛色光滑的這麽一只,看得出是下了苦心的了。只是對方竟然一點也沒有認出他來,這倒是讓裴野有些意外。他這人挺小心眼的,當時沒計較是因為得流感了沒力氣,也懶得和臟小孩拉拉扯扯,眼下人自己撞進他地盤了,那就沒有不捉弄一下的道理了。

“老裴!”紅毛在前臺仰頭大喊,“有人找!”

紋身店一共兩層,一層是做小圖和接待的地方,二層則是隔開單間供那些紋特殊部位或者不想要公開紋身過程的客人使用。

紅毛這一嗓子,整個店裏都聽見了。

一層做圖的客人問徐驍,“莫師傅,你們這是隔了幾個山頭練出來的?”

徐驍埋頭苦紮,“第一,我不姓莫,你這從哪聽來的?下次不許喊了。第二,這是他自己的毛病,醫生說了不傳染的。”

客人看著他的蘑菇頭,躺著太無聊開始幻想隔著山頭唱山歌的蘑菇並成功逗笑自己,然後又在紮針的痛苦中憋了回去。

裴野一下樓就對上這麽一副扭曲的表情,看了眼徐驍,“蘑菇,別給人紮面癱了。”

“我沒紮臉上啊!”徐驍用手腕擡了下眼鏡,一回味這話發現不對,轉頭跟客人說,“破案了,原來你從這裏聽來的。”

裴野也就隨口一說,徐驍在他店裏五六年了,雖然不是他親傳弟子,但手藝也差不到哪裏去,把人紮面癱更是天方夜譚。他敲敲前臺櫃面,又敲了把紅毛腦袋,“人呢?”

紅毛頭也不擡,嘴裏叼著吸管往右邊一指,含糊不清地答:“沙發上坐著呢。”

來人不是別人,裴野能叫一聲學長,也能喊一句師兄,但一般情況下還是喊大名叫許若真,去年剛調回美院做講師。

裴野想了想,還是喊了句:“師兄,好久不見。”

沙發上坐著的男人留了及肩發,後腦勺還綁了條小辮兒,也不和他客套,上來就開門見山道:“我來找你給小孩上個課。”

裴野端了杯水遞給他,“我這不收學徒。”

許若真翻他一眼,“在你這上課啊,誰家孩子這麽造?我讓你上院裏授課去。今年開了個預科班,都是刷了三四遍留下來的好苗子,你帶帶看,看有沒有能當你師弟的潛質。”

裴野扯了下嘴角,“老頭不是關門了,這又招上小師弟師妹了?”

許若真擺擺手,“你還不知道他,帶一屆就得關個三四回門,哪回不是說不收學生了,轉頭看見有天賦的又連天跟著人家後邊跑。”

裴野喝了口水,這回笑得真心了些,“那倒是。”

許若真看他臉色還行,就接著剛才的話題道,“但老頭畢竟年紀上來了,這不是精力有限嘛,所以希望你有空的話能幫著篩一篩人,實在不行幫忙看兩節課也成。”

裴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轉開了眼神,拒絕得很果斷,“幫不上。師傅師兄高看我一眼,但我這麽個小破店老板,讓我去給將來的大畫家上課,我還真沒那個本事,麻煩師兄替我回了吧。”許若真盯著他的側臉,聽出來他不是客套的意思,當即就板起了臉。

“你這是什麽話?”

裴野淡淡道:“你也不用上火,這話原原本本跟師傅說了就是。”

“什麽話不話的,我說的是那回事嗎?”許若真目光如炬,“你怎麽沒本事了?你一個六院聯考專業第一出來的,哪個敢說你沒本事?”

聽了自己過去的榮譽,裴野還是沒什麽波動,“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不值一提。”見許若真還要再開口,裴野直接堵了他的嘴,“該說的我都說了,上面還有客人在等個大圖,我就不送了。想坐會兒也行,零食飲料啥的讓何希給你拿。”

他敲敲櫃臺,紅毛立刻應道,“許老師你有事兒就招呼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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