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白朵朵

關燈
第130章 白朵朵

無法確定這對丁淺來說到底是不是一種解脫,還是缺憾。

“我之前和她聊過,丁淺是個在物理上非常有天分和造詣的女孩子,這是獲得時局認可和讚賞的。她一直不希望別人從過去的經歷上去可憐她,以及她總覺得沒有做出什麽貢獻覺得很抱歉。”蘇時躍說,“所以她在撲出去的那一刻,一定在面對許沛淵的時候害怕極了,但她依舊堅定地這麽做了。”

“她一直都很酷很勇敢,是個厲害又獨立的人,從她果斷地殺死她弟弟丁睿成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夏燃從背包裏拿出一件外套給她蓋上,她的表情很平和,至少她生命的最後時光是沒有遺憾的。

她所剩下的遺憾以及她沒有體驗過的生活變成了一根尖刺長在了夏燃的眼睛裏。

夏燃又借著月光凝視了丁淺一會,直到他的外套都被丁淺染紅了,他才開口說:“第四個了。”

“什麽?”蘇時躍沒聽懂。

“已經第四個朋友……去世了。”

“還有誰?”蘇時躍緊張起來。

夏燃把外面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蘇時躍,南熄也沒有聽過這一部分,等他聽到其他三個朋友都因為瓦爾諾之壁的爆炸而去世,喉嚨動了一下,緩緩低下頭擺弄著沾濕的劉海,讓它們蓋住眼睛。

這是夏燃第二次見到南熄因為他曾經不屑的朋友之間的情感,而出現了情緒的明顯變化,上一次是在南熄和他說起呂星橋的事情。

夏燃很有默契地選擇扭開頭不去看他,倒是蘇時躍在旁邊流淚了一會,她用大拇指抹掉眼淚,擡頭問:“那朵朵呢?她在哪?”

夏燃不知道怎麽該和蘇時躍說,他先從許遇亭的武器說起,蘇時躍說她知道這個武器:“那是岳冬偷了國防科技工業局還在研制的新型武器,都是試用品,自然不穩定。”

“但這和朵朵有什麽關系?”

“直接帶你看吧。”夏燃又從剛才縫隙中鉆了出去,他透過生滿鐵銹的門上的小窗口望出去,外面昏暗的燈光下,白朵朵的臉突然出現在玻璃上,她的臉被抓破了好幾道劃痕,臉色也變成了喪屍的灰色。

她似乎是聞到屋子裏有活人的味道,就本能地用瘦小的身體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這扇隨時會倒塌的破門。

“朵朵變異了,把許遇亭直接咬死了。”

蘇時躍沒有選擇讓開或者離門遠一些,她依舊不敢置信地盯著白朵朵的眼睛看,沒有光芒,是灰蒙蒙的,她完完全全已經失去了自己的意識。

“朵朵……”蘇時躍喚了窗外的她一聲。

但白朵朵並沒有反應,她看到蘇時躍的眼神中也不再留有一絲情意。蘇時躍感到一陣反胃,但胃酸湧上來她又忍住了,她伸出顫抖的雙手緊貼上鐵門,冰涼粗糙,沒有什麽溫度。

她似乎是又想哭,但是哭出來還要花費力氣,而她除了倚靠那扇門以外,已經腿腳發軟。

“可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朵朵為什麽還會變異?外面的人也是……”夏燃喃喃自語,“我們都打了疫苗不是嗎?”

“我不知道,我腦子很亂。”蘇時躍深呼吸了很久,白朵朵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撞著門,她亂到都想打開門抱住她,免得她撞壞了身子。

“無損試劑呢?”南熄掀開蘇時躍的背包,“我記得你額外帶了幾只可以註射用的。”

“朵朵的腦袋……”夏燃指著外面,“是不完整的……後腦勺缺了很大一塊。所以沒用了,無損試劑也沒用了。”

夏燃看著逐漸失控的蘇時躍一字一句說道:“她變不回去了。”

後者靠著門沒有動彈,夏燃和南熄對視了一眼也沒有說話,他望著屋子裏不停閃爍又撲滅的燈光發呆,腦子犯渾地想到這好像是他第一次直面那麽多朋友的突然死亡,之前父母被殺害是從約塔中見到的,呂星橋陷入時間裂縫也是南熄告訴他的。

他們一路還算幸運地走到了今天,他雖然見識過形形色色的分別,但這次不同往常。所有人都不打招呼一般從他生命中離開,像是被什麽程序設定好的結局。見證死亡的頻率變高就會變得麻木。

白朵朵還在門外吼叫著,夏燃站了起來透過門縫看著她痛苦的樣子,他不知道變成喪屍是什麽滋味,但肯定不會好受,看白朵朵現在的表情就知道身體不受大腦控制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們是不是該讓她解脫痛苦?”夏燃看了許久,然後試探問著蘇時躍。

“不行,我做不到。”蘇時躍搖了搖頭。

是啊,誰做得到呢。正常人誰想來當那個殺死朋友的“劊子手”。

可是夏燃有不得不那麽去做的理由,記得剛逃出安全區的第一個晚上,夏燃因為被喪屍犬咬傷,所有人都不打算放棄他,而白朵朵是唯一一個說必要時候會殺了他的那個清醒的人。

並且她說:“希望以後我出了事情你們能同樣這樣對我。”,那時夏燃和她碰拳答應了下來,誰能想到如今竟然會要兌現這個誓言。

但是,夏燃看著那張他曾經有過好感的女孩的臉,門那邊的是他的朋友,是他們並肩過大半年的戰友,如果毫無情緒波動地為了這個約定就朝她開槍,那他會覺得自己已經變成可怕的人。

“這個先給你。”夏燃把想起來什麽,把白朵朵交給他保管的魯珀特之淚掏出來遞給蘇時躍,但是手往口袋裏一伸,只觸摸到了一些玻璃碎片。

他掏出了這些碎片,攤開手心給蘇時躍看:“竟然碎了……應該是我擠壓到了尾巴部分,對不起是我沒保存好……”

“沒事……”蘇時躍深呼吸了一口氣,從夏燃手中接過碎片,裏面還有那朵沒有綻放的花骨朵,她說:“開槍吧。”

手槍開始變得沈甸甸的,夏燃一把拉開了鐵門,白朵朵撲了上來想要撕扯夏燃的手臂,夏燃舉起了手槍,他的眼球紅腫充血,卻流不下一滴眼淚。他按下了扳手,槍聲過後白朵朵倒在了地上。

她最後是笑著的,夏燃楞神地看著她的屍首,蹲下身幫她合上了睜著的眼睛,說了一句:“再見了,我的朋友。”

*

蘇時躍蹲在地上好一會,等夏燃試探走過去找她說話,她才猛得一下起來然後說:“走吧,我們回實驗室裏。”

夏燃見狀還想說些什麽,被南熄拉住了。夏燃就問:“裏面怎麽樣了?”

“剛才許沛淵闖進來讓我們都猝不及防,後來我就出來看丁淺的情況,不知道現在有什麽進展,我得趕緊回去了。”蘇時躍邊說邊走,夏燃剛要跟著蘇時躍進去,聽見鐵欄外一陣奇怪的聲響。南熄趕緊拉著他蹲了下來,他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那人站在許遇亭的屍體旁邊,似乎是在查看她的狀態,但也沒有蹲下身,就這麽直直地站著。接著他側過臉往他們躲藏的這邊望來。

“師兄你看。”夏燃指著遠處的男人,“那個人有點眼熟,是不是你爸啊?”

南熄挪到了夏燃的旁邊,他只透過細縫瞄了一眼,就動了嗓子嗯了一聲:“沒錯,是葉博文。”

夏燃對南熄的這個父親有點印象,年少的時候見過那麽幾次,長得不錯,南熄的樣貌特別是鼻子部分很像他,但葉博文每次都躲在南寄春後面像個幽靈一樣跟著,沒存在感地時常會忘記這個人。誰能想到現在搖身一變,成了斷絕派的領導者,氣質上都改變了許多。

夏燃:“他來幹什麽……是覺得這邊被他手下清理地差不多了,所以來最後收手?”

南熄沒有回答,他兩只眼睛盯著葉博文的每一個動作。在看見南寄春的回憶之後,他無數個晚上從睡夢中驚醒,夢裏是葉博文把他綁在高樓的邊緣,拿著手槍舉向南寄春的腦殼,讓他清楚地看到子彈穿透過去進入背景的煙火之中。

他在每個沈默的夜晚有多想念南寄春,就有多想把槍頭同樣對準葉博文,讓他也嘗嘗這種滋味。

而現在這個他幾年沒有見過面的男人就站在那裏,似乎再等待著他沖過去廝殺。

南熄不知不覺握住了手裏的槍桿,被眼尖的夏燃發現,按住了手:“你要幹什麽?”

南熄說了一句沒事放下了手,夏燃看了他一眼說:“我們還是趕緊回實驗室裏吧,剛在蘇時躍用對講機和我說黑洞已經膨脹到操作系統出現了接觸問題,需要我們回去幫助邱意教授。”

夏燃沒等南熄回答,就拉過他的手要往裏面走,南熄卻甩開了,“葉博文在朝這邊走過來。”

“我去吸引葉博文的註意力,你去裏面維持對撞機系統繼續運行。”南熄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同夏燃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