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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三章 真心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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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三章 真心與否

南熄正在擦拭著槍管子,他走出後座,打開後備箱開始清點所有的武器,然後在腦子裏默默地把兩邊行動所需要的槍支都分好了類。

他剛想把子彈都一股腦地塞進背包裏,餘光就見到夏燃從遠處氣勢洶洶向他走來,他連忙關上了後備箱,擡眼看向夏燃:“有什麽事嗎?”

“我有話對你說,可算逮著你了。”夏燃這次終於找機會,他趕緊抓住他的手腕,看著他的眼睛說。

“聊什麽?”南熄測靠著後備箱,抱著雙臂一副還有其他事情要忙,很不耐煩的架勢。

“你說呢!”夏燃看見南熄這一臉無所謂的神情就氣不打一處來,“從昨天晚上那個事情之後,你就一直沒理我了,我想來和你把話說開!”

“我以為我所有話都在昨天說了。”南熄說,“你還有什麽想要知道的。”

“我想問你……”夏燃深呼吸了一口氣,緊盯著南熄的眼睛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你說的那些話都是發自真心的嗎,你是真的對我有好感嗎?”

“你覺得我像是拿這種事情和你開玩笑的人嗎?”

“你能不能正面回答我,是,還是不是。”夏燃都沒意識到自己把南熄抓疼了,直到南熄甩開了他的手。

“……是。”

“你是同性戀?”

“如果只喜歡過一個男生就算的話……算是吧。”

“那……那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啊?”夏燃松了一口氣,“你這人也太能隱瞞了吧,我根本沒有發現任何跡象。”

南熄心想不是他會瞞,而是夏燃在這方面實在太遲鈍了,他已經醒悟夠遲的了,誰能想到夏燃比他還神經大條,“我不確定,也許從今年才開始,也許很久了,久到大學甚至高中的時候。”

“這麽早之前啊!”夏燃吃驚了,“師兄你是當過苦行僧嗎,我當時處處針對你把你當敵人,你不會是抖M吧,覺得這種受虐的感覺挺來勁的?”

夏燃想和南熄開個玩笑,沒想到南熄依舊板著一張臉甚至多了點怒氣,他連忙收起了不經意間堆著的笑容,用胳膊肘撞了南熄一下:“你這樣和我大大方方說出來不就可以了嗎?今天何必逃來逃去不敢面對我呢?”

南熄看著夏燃眉開眼笑的樣子,他絲毫沒有因為得知一個男人喜歡自己而躲藏。

時至今日南熄經過了那麽多次的嘗試,無論是刻意疏遠還是想要通過表白去徹底切段他們的關系,沒能將夏燃完全剝離他那顆心。

再這樣下去,他害怕他又會忍不住心生期望,幹脆今天就在這裏把他們模糊不清的關系了斷了算了,省得後面還藕斷絲連,打碎骨頭還連著經脈只會更加揪心疼痛。

“然後呢?”南熄問。

“然後什麽?”夏燃疑惑。

“你一遍遍地向我確認,拿我的話出來鞭屍,然後呢?你就會理所當然地和我在一起嗎?”南熄往前走近了幾步,開始以質問的語氣編造一些他心裏想地完全相反的話。

“還是繼續和我玩哥倆好過家家的游戲?”南熄看著夏燃本能地後退,他又往前逼近。

“你覺得不停地戲弄我的感情很好玩是嗎?”他現在離他很近,不到半米的距離,他能看到夏燃的睫毛細微地震顫著。

夏燃似乎聽得心驚肉跳,有點懵,他趕緊搖著手表露自己沒有惡意:“我沒有拿你鞭屍,我從來就不覺得你對我表達好感這件事情是可以讓我高高在上的,如果是剛才那句話讓你不爽了,我跟你道歉。”

“那你問這些話的用意是什麽?”南熄追問道,“如果不是想羞辱我,也不是想追問後跟我在一起,那麽你的目的是?”

“我……”

“一個男生喜歡一個男生,讓你生平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所以覺得很新奇?”

夏燃明顯是被問到了,他撐得很直的脖頸突然垂了下去,然後思考著南熄的問題。對啊,他這麽執著想問南熄對他是不是真心的,目的是什麽?

他發誓自己沒有一點因為得知南熄是同性戀後而產生歧視和厭惡的想法,也不曾想過拿這件事情來打趣,可為什麽被南熄認為成了他在嘲笑他?

更可笑的是他自己也弄不明白用意,好像明明一道題無解,他卻固執地想要尋求答案,在答題卷上寫上“解”這個字,這份逼迫著他的固執又從何而來呢。

“夏燃,我從很早之前就已經厭倦了這類猜測和推來扯去。”南熄看著夏燃低垂的頭顱,慢悠悠地說,“而你明明對我沒有意思,還總要做出讓我誤解的動作,說一些不清不楚的話,讓我以為你和我是同類人。”

“而我不想再去猜你的心思了,說實話,有點沒意思。”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倒是帶了幾分的真意,還故意帶了些攻擊性。

夏燃完全被怔住在了原地,他看著南熄不耐煩的架勢。現在的南熄有點回到了最初經常沒有情商懟他的時候,他那時候總是這樣不留情面一樣說這些話。

夏燃第一次見到了有人變臉比翻書還快,昨天還親吻了他被淚水沾濕的眼角說喜歡他,今天就又改口說喜歡他是一件浪費時間的事情,就算愛而不得因愛生恨也不應該這麽快吧。

夏燃也有點被激了起來,他舉起右手抵在南熄的胸前,不讓他繼續靠近,扯著嗓子吼道:“南熄你別以為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可憐人,把所有過錯推到我身上就會讓我感覺到愧疚。我什麽都沒做,只不過是沒有回應你罷了。”

“因為我不像你喜歡我那樣喜歡你,因為我不是同性戀,我真的無法給你想要的關系,你就開始發洩怒氣了是吧,這是什麽被喜歡者有罪論嗎?”

借著夕陽,南熄盯著夏燃忽然間滿臉緊張的神情,他知道夏燃被迫也痛苦起來。

他們現在互相怪罪推脫,像兩個面臨不愉快的分手,而想要把自己從過責中擇幹凈的可憐人。

他卻在心裏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夏燃終於上當了。

夏燃似乎是在說出這些過激的話之後就後悔了,他煩得用手直抓頭發,過了幾秒後支支吾吾地解釋:“師兄我不是那意思,啊……怎麽越說越誤會啊……我不是說你有罪,我也不是說你在無理取鬧。哎呀我就是急了,你別把我剛才說的當真。”

南熄知道夏燃有口難言,因為這始終是一件無法兩全的事情,兩個人都自得其所得到滿意的答案是不可能的,告白就是一個走向湮滅的過程。

他也了解夏燃現在很難受。夏燃的難受是因為他不受控制地,將會失去一個剛和好沒多久、還一起生死共患難的好朋友。

但他相信夏燃會慢慢習慣起來的,只要他趁著這次吵架消失一段時間,憑著夏燃隨遇而安的能力,沒有什麽是適應不下來的。

更何況他也不算那麽重要,他在夏燃的人生之中只占據了很小一部分。將這很小一部分從身體裏剔除,會跟用紙劃破手指一樣疼痛,但遠遠達不到威脅生命和再沒有辦法抽離的地步。

而這個“我不重要”的觀念因為剛才夏燃所說的氣話而變得更加確定,他和夏燃的關系最高只能停在友達那一層,上面便沒有了階梯再跨上去,原地不動和往下的階梯都是可以選擇的。

他於是選擇了一直往下,下到他們互相敵對的那十幾年少年時光,也許那樣的關系才是最適合他們的。

從前他沒有和同齡人達成過如此親密的關系,他和任何一個稍微熟知彼此的同學都是在成長的過程中走散至不再聯系了,除了夏燃,他要把他這一根連接世界唯一的繩索解開。

他好像命定地就不適合這樣形影不離的關系,獨來獨往才是他的舒適區。

夏燃還在張嘴盡力地補充幾句,見南熄垮著一張臉沒有什麽反應,急得都快把腮幫子鼓成了金魚,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嘴角都委屈地撇了下去。

南熄的嗓子低沈到離心臟很近,他舔了舔嘴唇,得同樣深呼吸才能說出話來,聲音很沙啞:“是啊,你既然說了不喜歡我,你也不是同性戀、不喜歡男人,那你今天晚上還來向我確認什麽呢,是還想不顧我的感受和我做朋友?夏燃,說自私誰更自私啊?”

夏燃一急火攻心就會胃開始抽搐,他不被南熄察覺地彎了彎腰,用手臂的側邊抵住胃的地方:“是我自私,對不起。”

“就沒有緩和的餘地了嗎師兄,你是不是一定要狠心地把什麽火苗都掐滅掉啊。”夏燃見兩人中門對狙分不出個所以然來,幹脆一咬牙齒打算打個太極,“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我可以嘗試讓自己去接受……”

“別這樣,放過你自己吧夏燃。”南熄打斷了他馬上要說出的荒唐話,“不能強求的事情當不存在就行了,你沒必要惡心自己,我也不需要你的施舍同情。”

夏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石縫中生長出的一朵白花三葉草,他拿腳踢了踢它,安靜了一小會,後來小聲問道:“那我……那我們以後還能不能……”

南熄以為他會問能不能繼續做朋友,或者能不能一起戰鬥,他緊接著的“不能”就掛在嘴角要說出口,沒想到夏燃問得是:“能不能一起躺在皮卡車的後備箱看星星了?”

南熄說不出話來,就這麽一刻突然鼻頭一酸。他不是喜歡回憶起過去的人,但那個柔軟的晚上確實讓他時不時就想起,他不知道是原來夏燃也如此懷念。

“會有別人和你一起看星星的,看木星和天狼星,以及每一顆發著光的恒星,那一定是個你真心喜歡的人。”他柔下聲音,最後伸手把夏燃彎曲翹起的劉海整理了平整,“但我不會再這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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