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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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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寰宇

這群人出現在這裏不假時日,本就被鮮血沾濕的土地上多了許多白色的骨頭,從形狀大小上來看很像人類的肋骨、四肢骨和顱骨等,四處散落著,像腥氣的屠宰場。

一個帶著姜黃色墨鏡的女人,穿著一件長擺的黑色西裝,從直升機上跳下來,急急忙忙朝山坳裏走著。她沒見著地上成堆的骨頭,高跟鞋踢著一些了到垃圾堆裏,激起叮著的蒼蠅在骨頭周圍飛來飛去。

她剛從屬於地球上極寒之地的I島歸來,身上沾了點雪水和寒氣,一下飛機卻被B國的氣候熱到脫下厚重的西裝掛在手臂上。她見到男人查看著約塔計算機從遠處朝她的方向走來,便摘下墨鏡畢恭畢敬叫了他一聲:“老大。”

男人擡起頭看了她姣好清秀的面容一眼:“林頌啊,回來了?我說你怎麽每天都穿那麽正式?”

“以前的職業習慣。”叫做林頌的女人長得像個不成熟的小女孩,一張小圓臉很是稚嫩,眼神卻滄桑地好像經歷了很多,她整了整襯衫的衣領,嚴肅地向男人匯報,“Y國修世教的大祭司死了。”

男人握住約塔計算機的手頓了頓:“那個紅棕色頭發的女人?”

“對。”林頌點頭,“在祭臺上被那個三米喪屍咬掉了頭,當場死亡。”

“哦對,我都差點忘了,那個喪屍叫阿爾法始祖是吧?我們專門從華國找到全世界最高的人給他註射了變種病毒。”男人記起什麽一樣一拍腦袋,“制造的神太多了,我剛才都沒反應過來。”

他其實記得很清楚,他知道那個女人看向他的眼神不只是憧憬和景仰,知道女人愛慕他,不過在重建世界面前,這些小情小愛都算不上什麽,都可以反手利用成為趁手的武器。

他從褲袋裏掏出一根壓扁成條狀的煙點燃,抽了一口,慢悠悠說道:“世界線改變了,跟Eve身上的燎原圖騰預示的一樣。”

“也許只是圖騰偶然碰到一次小型的蝴蝶效應而已,這並不是什麽大事情。”林頌搖了搖頭,“這個女人也不是什麽重要人物能改變世界進程。”

男人冷笑了一下:“歷史上著名的軌跡研究所爆炸事件你來講述一遍。”

“嗯?哦……2055年,TTL二代成員在歲星空間站的軌跡研究所向全世界直播最新研究,但是直播剛開始就發生了能核平幾個城市的反物質對撞爆炸,空間站當場銷毀,所有成員屍骨無存。”林頌有點奇怪為什麽男人問她這麽簡單的問題,“怎麽了,這不是小學生都知道嗎?”

“對這場爆炸歷史上有很多猜測,但沒人知道這個叫Eve的女人就是造成這場爆炸的制造者。”男人將煙屁股扔到地上,滿意地看著林頌瞠目結舌的表情,“她是個專業的殺手,受到指令去暗殺TTI成員。”

“她怎麽會……她是怎麽進入當時擁有最堅固外墻的歲星空間站的?”林頌還是不敢相信。

“沒人得知她是怎麽完成的,因為她也死在了爆炸中。”男人說,“去聯系Y國的Courtney,告訴她別守著那一畝三分地,來了個大活,該出來轉轉了。”

*

“你們認識叫岳冬的人嗎?”夏燃往嘴裏迫不及待撥了一口熱粥,滑到食道裏燙得他直拍胸口,邊拍邊環顧了一圈,大家都搖頭說不認識。

夏燃一碗粥下肚總算覺得自己活了過來,見南熄還是捧著飯碗沒動一口,仍在苦思冥想,好像已經靈魂出竅到了另一個世界。

“等會再想,粥都冷了。”夏燃用肩膀擠兌了一下他,發現他還是無動於衷,便拿過他手裏的勺子,舀了一些粥放到他的嘴邊,“喏,禮尚往來。”

南熄張口喝下粥,眼睛卻平視著夏燃沒有眨眼,夏燃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覺得自己腦子上長了顆瘤子才會讓師兄這麽盯著他。他別過臉去躲避南熄不加掩飾的視線,然後把手裏的勺子又塞了回去嘟囔著:“誇你眼睛好看你還越看越起勁了”。

旁邊顧行舟兩手一攤不樂意了:“兄弟你都不餵我!我都被人割了塊肉差點人沒了!”

“拉倒吧,你爸爸我腿上少了塊肉也沒嬌氣成你這樣,你旁邊的蔣茗還沒脫離生命危險吃上飯呢。”雖然這樣說著,他還是拿起鍋,在顧行舟嚎叫著夏燃區別對待夏燃雙標狂魔時,將勺子塞進了顧行舟的嘴裏。

“省著點省著點!”顧行舟舉手求饒,“等會蔣茗醒來沒飯吃了。”

南熄拿著眾人的碗筷走到小溪邊,一把坐在石頭上,邊用冰涼的溪水浸潤碗筷,邊看著手上再次變成手表的約塔計算機,仿佛這樣就能看穿它運行以及變形的原理是什麽。

其餘人吃完飯都困得很,除了之前昏睡了好幾個小時的夏燃,夏燃拍著胸脯讓他們都安心休息,他來負責守夜。他尋著南熄的身影,一轉頭看到南熄竟然靠在石頭上睡著了。

連日的周轉和打鬥讓他也吃不消,夏燃踩著碎小的石塊走到他的身邊,蹲下身看著他平穩地呼吸,這一刻看似永遠衣不卸甲的他也終於對周遭的一切放下了戒心。

夏燃伸出手拍了南熄的肩膀將他叫醒,“別睡這大石頭上多涼啊,去副駕駛睡會吧。”

“那你睡哪裏?車裏面只有五個位置。”

“我?我就去後蓋茍一晚唄,我身子結實,問題不大。”夏燃滿不在乎。

“不行,你睡副駕駛,不然我就我跟你一起去後備箱。”南熄不同意,起身走到皮卡車後面,翻身坐回原來的位置。

夏燃其實也挺想跟南熄聊這聊那的,雖然大多數是他在說話,於是南熄向他伸出手時,他毫不猶豫拉了上去。

“夜裏還是凍成狗。”夏燃剛坐下就裹上大衣自覺地挨近南熄,“什麽時候才能變暖啊這鬼天氣。”

他使勁往南熄的身邊擠,曾經的他還很排斥和南熄過於親密的接觸,現在竟然那麽熟練並且內心毫無抵觸了,可能是和南熄在安全區裏成為同樣失去親人的情感共同體開始,靠近和擁抱都甚至成了習慣。

“過幾天就是清明,會暖和很多。”南熄也隨著他擠到懷裏,胸口像是抱著一團毛絨玩具,一低頭就能碰到他長了許多的柔軟頭發。

病毒爆發初期夏燃還剃著個很短的刺頭,氣質是幹凈清爽的。現在幾個月過去,他的發型沒有經過打理就很容易炸毛,特別是早晨起來的時候,頭發時常淩亂地沖天立起,要用梳子沾水壓很久才能壓下來。

南熄的側臉被他一小撮沒有壓下來的毛發戳得很癢,但又沒舍得別開頭,就不小心癢到了心裏面。

夏燃朝一望無際,沒有一點雜質摻進來的天空指了指,“你說要是沒有這病毒,我們頭頂現在應該是機場的燈火輝煌和夜晚的紅色航行燈。”

“但是沒有這病毒我們也還不了這裏。”南熄拿手壓下夏燃亂動的頭發,“只有現在,在沒有一點光汙染的時候才能看到那麽多星星。”

“真的誒,好多星星啊!”夏燃驚呼了一聲。

車前的燈也關閉了,等眼睛適應了完全黑暗後,就看到了億萬顆群星遵循著自己的軌跡滑動,空氣的透明度很高,耀眼的星河演示著空軌的浪漫和恢弘。

宇宙在這一刻無限的溫柔,像是食夢貘吃掉所有人純凈的夢境後所創造的新世界。

“你說那是不是木星啊?閃著黃白色的光的那顆。”夏燃指著夜空東南方向,極其明亮的那一顆星。

“是的,那是木星。”南熄點頭,“距離地球9.3億公裏,人類本下一個計劃登陸的行星。”

“是哦,去年不是還有報道說華國科學家在開始著手準備去往木星的飛船組件了,可惜現在這樣這些大工程估計都停得差不多了。”夏燃嘆了口氣,“欸我眼睛看花了,星星密集到我都找不到北極星了。”

“木星往西北方向兩個指節處,最亮的那一顆。”

“還真是!”夏燃開始不停地詢問聽過名字的各類行星、恒星以及星群,南熄則在一旁辨認出來然後一一指給夏燃看。

如果旁邊躺著的是個喜歡的女生,那這場面還挺浪漫溫情的。現在卻躺著個大老爺們,不過想到是南熄。

夏燃偷偷擡頭看了眼他,畢竟是能賽潘安的玉樹臨風,這麽一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陣冬季尾巴的冷風吹過,他又往南熄的衣領裏蹭了蹭,沒想到師兄這個冷血人類竟然也挺溫暖的。對方好像有點僵硬地攬住了他:“師兄,你昨天看到那個很高的喪屍的時候,有沒有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有一瞬間,不過馬上了之前看過的新聞。”南熄承認道,“當今世界最高的人就有三米半,而且是華國人,叫孔超翔,是高原地帶的X市人。”

“是嗎,我看那個阿爾法始祖的臉就像是華國人。”夏燃說,“不過就算是這麽高大的人,也會在一瞬間就死亡。在宇宙中也不過是一顆螻蟻。不對,連螻蟻都算不上,是沙子,比沙子還要小上很多。”

“其實我這些天每天都在想我的爸媽,想他們變成喪屍後就沒有了意識,應該不會痛苦才對。”夏燃說,“可我總覺得他們在我夢裏哭喊,說他們被咬的地方好痛,在喊我救救他們。”

“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沒用,除了曾經面對你的時候,我那時候覺得你是世界上唯一需要我去闖過的難關。但現在我看清了自己的渺小,很多事情力不從心。我沒辦法拯救我的父母,沒辦法拉著呂星橋別陷入深淵,甚至沒辦法保護老顧和蔣茗,沒法去和陌生人交換一對一的信任。”夏燃吸了吸鼻子,涼風吹得他有點感冒,“大多時候付出和得到並不是平等的。”

“不過幸好,這種末日竟然還沒有和我最討厭的人走散過。”夏燃躺在南熄的身邊沒有動,鼻音聽起來悶悶的,“也許我這幾個月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和你成為共患難的朋友。”

南熄感到有些好笑,想起以前夏燃還避之不及地躲著他,合租的時候連出房間上個廁所碰到他都會裝作沒看見地別過頭去。

夏燃不會在真誠誇人的時候害羞,包括討厭南熄的時候也是不加掩飾的討厭。

夏燃現在這樣窩在他的衣服裏應該是想讓自己更加暖和一點,但他心底依舊升起一股渴望,他貪戀著這份朋友之間的依賴,但也第一次產生了想要得到夏燃進一步回應的執著念想。

他想告訴夏燃無論多渺小的人也會擁有傾斜向自己的宇宙星球,這是專屬於他的不平等。

但一低頭看見夏燃已經合上雙眼,將臉埋在他的懷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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