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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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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荒誕

所有的教徒停下了圍繞著祭臺轉圈的腳步,嘴裏開始唱起了修世教的重生曲,集體融合的高亢聲音在峽谷之間悠轉顯得空幻不真實。

Eve走出隊列來到了祭臺下方的火壇之前,火壇裏堆積了幾捆木柴,火焰燒得有兩米之高。她念叨著什麽永世長存之類的話,往裏面倒入一小罐從祭品手臂上取下來的血和肉,還有一小盆風信子,看著火焰將之吞噬殆盡。

這些混雜在一起代表著喪屍王的重生和涅槃。

為了能保證祭品的活躍性和完整性,顧行舟和蔣茗甚至不允許被凍死。顧行舟一直勸著蔣茗別睡死過去,但時間一長,自己也終究抵擋不住在十度左右的天氣裸露大部分皮膚。

然而他剛一低頭想要閉上眼睛,就想到下巴下面此刻立著一把長矛,只有兩厘米之差,垂下頭就能碰到。

剛被Eve割過肉的手臂還在往下涓淌著鮮血,散發著放射性的疼痛,痛到被凍住的大腦也逐漸清醒起來。

他看向身邊的蔣茗,女孩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用最後一絲意志強撐著,永遠外表光鮮亮麗的她此刻看上去跟之前就是兩個樣。

女孩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他寬慰道:“放心,再堅持一下,堅持一下……夏燃他們一定會來的,會來搞死這幫畜生的。”

蔣茗虛弱地喉嚨沙啞,還是艱難笑了:“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們的能力。”

Eve旁觀著兩個祭品的對話,冷笑了一聲,朝身邊的老男人命令道:“解除洞口的空氣墻,召喚阿爾法始祖。”,這個老男人正是在安全區的廢棄集裝箱裏試圖欺騙夏燃主動來當祭品的那個人。

他吸了最後一口煙,扔掉手裏的煙頭,從火把裏抽出一根木頭,揮手扔到了兩米高的山洞口,頓時就像商店門口燃燒的空氣墻那樣,形成一幅火焰作的畫。

隨著山洞裏傳來的怒吼聲越來越近,三米級高的喪屍出現在洞口,人群中開始騷動起來,大部分教徒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高大的喪屍,驚嘆不已。

“媽的,我們兩個還不夠給它塞牙縫的吧?”顧行舟朝蔣茗喊道。

當信奉的神靈真身出現在眼前時,多數人心裏總是覆雜的,且還是在非自願的情況下被塞了這個神。但眼前這個阿爾法始祖帶來的震撼讓所有人都暫時忘了思考,直到包圍祭臺的空氣墻開始被飛過來的鐵質打火機點燃,人群中才有所反應。

南熄和夏燃掀開偽裝的紅色鬥篷,雙手舉著沖鋒槍掩護白朵朵和丁淺朝祭臺上沖過去。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都楞住了,夏燃朝空中開了一槍,將整個祭臺再次籠罩起來。

Eve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撿起地上自己曾經扔到商場門口的打火機,沒想到被這群小子撿了去。她把揚到她嘴裏的泥土往地上啐了一口,點燃打火機炙烤著空氣墻的外殼。

那個其貌不揚的男人把空氣槍這個武器交給他們的時候,說這個叫瓦爾諾槍,制造的防護罩叫瓦爾諾之壁,可以確保他們不受到喪屍的攻擊。

但他也提了一嘴子彈射到上面會自動反彈,高速子彈剛出膛的溫度雖然有幾千度的高溫,但持續時間只有0.1秒乃至更少,破壞瓦爾諾之壁唯一又最原始的方法還是高溫持續加熱幾秒。

她一勾手指,黃牙男人就畢恭畢敬地遞給她一把AK47,她舉起槍上膛剛要對著夏燃的腦袋扣動扳機,突然她想起了什麽,朝前走了幾步伸手觸摸,果然摸到了下一層瓦爾諾之壁,“很精明啊這些小鬼。”

可就算層層加護,他們總會走出邊緣的。她雙手抱臂靜靜地等著,也不著急,覺得裏面那群小孩不過是熱鍋上的螞蟻,現在蹦的歡不要緊,遲早死在裏面動彈不得,不出來也會窒息而死。

但教徒之中卻開始騷亂起來,人們四下逃竄,有些人甚至跑得脫下了教袍。因為瓦爾諾之壁隔絕了喪屍,現在阿爾法始祖無法聞到夏燃他們的味道,開始反過來攻擊修世教的人。

它身材高大,腿長就和成年男子的平均身高持平,一步可以跨出很遠。它拖著笨重的身子來到一個沒有跑遠的Y國男人面前,男人興奮不已,正虔誠地四肢投地向它跪拜,它一伸手用食指和拇指將男人的衣領拎起。

它的頭頂已經被洞口頂端磨平到眼睛下方,潰爛的肉塊不斷掉落到男人的仰起的臉上,甚至還有他尖叫而張開的嘴巴裏。

然後,男人被咬斷了腰部。

器官被完全碾碎後隨著血液飛濺到剩下沒有逃跑的教徒臉上,糊了他們一整臉。這一刻,他們無法再成為祭品的拱火者和旁觀者,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誰都可以成為懦弱者、背叛者和不敬之人。

祭臺旁除了幾個忠心的隨從,頓時跑得空無一人。Eve終於覺得棘手了起來,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散開的人心比幾個自以為是的小鬼還要難對付,他媽的一切都意料之外的亂套了。

阿爾法始祖直接將那人生吞進肚,夏燃也看呆了,他見到的喪屍從來不是以吞食別人為目的,一般將口中的病毒足夠傳播到傳染者的血液後,喪屍不會再有攻擊性行為,然而眼前這個巨人喪屍完全是在暴戾地摧毀人類。

Eve不得已也朝空中開了一槍籠罩自己,她一面指揮著隨從點燃祭臺十幾層的瓦爾諾之壁,一面在腦子裏思考要怎麽和那個男人交代,弄成現在這幅局面可能也無力挽回了。

“別急著燒啊Eve姐姐,看看這是什麽?”夏燃舉著透明的一片圖騰走到前面。

“你怎麽拿到的?”Eve吃驚了一下,心想那倆傻逼守衛果然靠不住。

夏燃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假裝做了一個丟掉的動作:“如果我把這些東西扔進火堆會發生什麽?看樣子好像能點燃噢。”

Eve不屑地笑道:“隨意吧反正是假的,你以為我會傻到把重要的東西放在一間馬上要倒塌的屋子裏交給那兩個傻子來看守嗎?”

那個男人將真正的圖騰交予她之後特地囑咐了一旦圖騰發生了變化,就得第一時間通知他。她也完全照做了,現在真正的圖騰正放在她的口袋裏,從圓形硬幣狀變成了形似冰塊的立方體。

以她的認知根本不知道這玩意是怎麽變的,但是不重要,按照指令完成就行了。

“是嗎?上面還印著你們的神呢,既然燒了圖騰沒事,那我一槍爆了始祖的頭可以不?”夏燃靈機一動,見到真身是他們都沒有預料到的,既然神明信仰反過來用作利刃,那何不直接用這只喪屍——修世教心中的神來威脅?

“阿爾法始祖才不會弱到死在一顆子彈下……”Eve這下是真的慌亂了,越說越沒有底氣。

“多說無用,我們來測試一下唄。”夏燃舉槍對準喪屍的腦袋,“不想讓偉大的神的腦漿濺到你的話,就放我們走。”

她揮手讓隨從停下來,然而讓她更措手不及的事情出現了,十幾米遠處呂星橋正向這裏跑來,順便將本來漫無目的游蕩的阿爾法始祖吸引了過來。

“我不是讓你車上別出來嗎?”她沖呂星橋吼道。

她本想將呂星橋作為這次的曼爾祭品,然而她想起了那個男人說發展壯大修世教也是必要的,而呂星橋如此沒有腦子的善良,是最好欺騙不過的一類人。

於是她將他鎖在車上,不讓他看到這一場祭典,不讓他見到好友受到殘害,才能全身心地忠誠於修世教。

“突然跑過來一群人把我從車上趕了下來,然後就開車走了……”呂星橋氣喘籲籲地跑到跟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為什麽蔣茗他們都在這個圓臺中間,還有一只這麽大的喪屍啊?”

話音剛落,他因為跑得過急,撞上了火壇,火壇傾斜了大約六十度,木柴滾落到Eve的腳邊,不偏不倚地,將保護修世教的最後一層瓦爾諾之壁燒毀。

而Eve還沒有開第二槍,就被追隨而來的喪屍抓住了脖頸,隨後雙腳離了地。

在死亡前一刻,她突然能體驗到飛起來的自由感。

他們這一族世代流傳下來的教育讓他們從來沒有擁有過自我,只有通過不斷地仰仗於他人或者不存在的神來假裝實現自我的價值。她也曾脫下衣服爬上了某些人的床,只為了所謂的洗滌和凈化。

現在她歸於塵土,落入她的神明之口,她應該感到慶幸,從此以後她成為了始祖的一體,這是多麽至高無上的榮耀。可她被黑暗的大口籠罩的那一刻,卻心生出無窮的恐懼,這是人類的本能。

她也終於想出了見到阿爾法始祖那天就盤旋在心頭的疑問,明明是個神,卻像個奴隸一樣被囚禁在山洞裏。

你永遠無法為自己而活。而可悲的是,我們都一樣,被人掌控罷了。她看著越來越靠近的深淵巨口,也不知道對誰說,可能是這個高大的喪屍,可能是自己。

“岳冬……”她在臨死之際喊出了那個曾經拯救他,給予她活下來希望的男人的名字。

哢嚓——

她的頭顱被一口咬斷,噴射狀血漬黏著在瓦爾諾之壁上面,然後她的半截身子沈重地跌落在地上,毫無聲息。

還舉著槍對準喪屍頭顱的夏燃回頭和南熄互相對視了一眼,夏燃難得從南熄的眼中讀出了不淡定,他想自己的表情肯定比這驚恐百倍。

他們撿來的瓦爾諾槍已經用完了,因為瓦爾諾之壁是單向可穿越的,他們走出去沒有任何阻礙,現在多一秒鐘的猶豫都是對顧行舟和蔣茗生命上的威脅。

“快走快走!”夏燃合上盒子,脫下大衣給蔣茗蓋上,然後把她背起來朝其他人喊道。南熄也架起顧行舟,白朵朵和丁淺接過槍跟在後面,回頭望了一眼呂星橋,發現他還呆站在那裏,嘴裏嘟囔著我害死人了。

老男人早就怕死的開了瓦爾諾之壁,躲在裏面對著外面舉著RPG-7火箭筒想要轟擊喪屍腦袋的隨從罵道:“你他媽還真想弒神啊?”

“傻逼,Eve都死了,在不殺了這怪物我們都得死!”隨從吼道,“這麽不怕死你倒是沖出去跪在地上祭拜它啊!”

兩人爭執不下,都沒註意到呂星橋搶過隨從手中的榴彈發射器,無師自通一樣拔掉了插銷,推出準心掰開罩門,最後扣動了扳機。

榴彈將喪屍整個身子射爛到不成人形。

這是他生平所殺的第一個喪屍,也是最重要的一個。

於是焚燒的海灘,沒了身子的神,被火焰吞沒的祭臺,哭嚎的老男人,懸掛的滿月融在一起,像一場荒誕喜劇。

作者有話說:

下周死裏逃生完之後,就該走點情感流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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