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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一章 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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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一章 深淵

這人渣竟然用他親姐姐作誘餌來獲取逃跑時間!

白朵朵搶先一步跑了過去將丁淺拉起來,下一秒打頭的幾個就伏在了丁淺剛才躺的地方撲了個空,就毫秒之差。

白朵朵心驚肉跳,拉著丁淺就往電影院的大門裏闖,丁淺已經沒有太多的反應了,像個假人一樣任由白朵朵拉扯,她從被她弟弟推倒在地的那一刻開始就失去了任何表情。

看著丁淺被順利救起,跑在前面的丁睿成咋舌了一聲,“沒用的廢物還救她幹嘛?”

其他人聽得一清二楚,在這之前,恁夏燃怎麽揣測人性也揣測不出世界上竟然有這種喪心病狂的敗類。要不是此時情況緊急,他真想好好教訓一下丁睿成。

電影院的大門是推拉式的玻璃門,從門外望進去沒有任何燈光,黑黢黢一片,比外面的夜色還要漆黑。他們跑過去推開大門,在最後一個南熄跑進來後,夏燃眼疾手快地關上大門,卻還是被身後窮追不舍的喪屍靠著一只手臂擠進來,此時這只喪屍的身子被大門一分為二,雙手還不放棄地在空氣中亂抓。

後面越來越多的喪屍推搡著它,試圖從門縫中伸出手,夏燃莫名想到了live house搶占前排的某些搖滾樂隊熱情如火的粉絲們,他一邊和南熄合力踹開擠進來的喪屍,一邊有種光榮當著樂隊主唱的即視感。

南熄使出全力把大門關上,沖身後的夏燃艱難地從牙齒中擠出兩個字:“木棍!”

夏燃心領神會地把手上的木棍橫插到門把手上,南熄緩緩離開一直按壓著的門把手,雖然是寒風刺骨的冬夜,但他後背已經開始冒出細小的汗珠。

喪屍們拍打著玻璃門,借著月光能看到上面印出一道道掌紋,這條木棍的堅韌度似乎不太行,不能抵擋太久,被壓彎變了形,不停地在斷裂邊緣試探。

夏燃頂著門想讓木棍撐得更久,眼睛在適應了電影院內極度的黑暗之後,開始觀察起裏面。電影院的大廳好像暫時沒有喪屍過來襲擊他們,不知道是都晃到了外面還是都被裏面的幸存者解決了。

整個電影院總共兩層,一層跟國內的電影院很像,買票口、買爆米花等零食的店鋪、檢票處還有裏面的影院和廁所。一層通往二層是左右兩邊旋轉上升的樓梯,之前夏燃來這裏看過一部叫頭號玩家的電影,他依稀記得二層是一些小型私人影廳或者是可以租賃成派對的大影廳。

根據南熄收集的信息,喪屍視力不太行,在黑暗的情況下更是等同於瞎子,全靠聽力和嗅覺來活動,現在喪屍還那麽猛烈地拍著門全是因為聞到了他們的味道。夏燃輕聲說,“大家去買票的臺子後面躲著,不要發出聲音,過幾分鐘它們應該就離開了。”

他們謹小慎微地小步走到臺子後面蹲下,好在過程中沒有突然從哪裏竄出來的喪屍。就這樣悶聲不響地待了幾分鐘,門外捶打著玻璃的屍群逐漸變得悄無聲息。夏燃起身往外面望了一眼,只有幾只稀疏走動的喪屍還滯留在門口。

“我們安全了,暫時。”夏燃這在亂七八糟事情上格外靈活的腦子裏,蹦出這句求生之路游戲中玩家進入安全屋的經典臺詞。

他長籲一口氣癱坐在地上,用手背抹去額頭上的汗珠,被汗浸濕的秋衣粘著身體有種黏糊不適感,雖然冬天不用頻繁洗澡,但一路沾染上了不少汙垢和血漬,羽絨衣還被撕咬的稀巴爛,夏燃這輩子都沒那麽落魄過。

他是沒想到平時這短短十分鐘的距離都那麽步履艱難,事態越來越嚴峻,才兩天時間已經變異的喪屍群體的數量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像白朵朵一樣計劃實屬是有些必要的。

在他平穩呼吸思考接下來最後一段路要怎麽過去時,白朵朵忽然警覺地說:“你要幹嘛?”

夏燃轉頭看見丁睿成這廝竟然想趁著黑暗環境,把手偷偷伸進白朵朵的書包裏拿什麽東西。被發現的他切了一句,大言不慚道:“我餓了,想吃點東西都不行?”

白朵朵一把抓過她的背包捂在胸口,對丁睿成怒目而視,“你剛剛是不是想害死親姐姐?”

“這怎麽能叫害死呢?這叫給團隊減輕累贅!”丁睿成完全不心虛的嚷嚷,好像在說一個什麽真理一樣問心無愧,“她一女的只會燒飯做家務,在這種時候啥用都沒有,留她幹嘛?”

“女的……”白朵朵聽聞後嗤笑一聲,“那你這個至關重要的男的能幹嘛?躲在後面尿褲子準備循環利用給自己省水呢?”

夏燃笑著鼓起掌來,某種程度上白朵朵和南熄簡直就是男女翻版,都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那種。

丁睿成在眾人面前被羞辱,他惱羞成怒地站起來,指著白朵朵鼻子大罵,“媽的你給老子閉嘴!你丟我手機的賬我還沒跟你算呢……”

他的發膠已經全部散開了,頭發橫七豎八地跟瘋子一樣,細框眼鏡也折斷了。

這瘋子剛要一巴掌打在白朵朵臉上,被夏燃在空中抓住手腕猛烈地往後折,他這麽多年的打架經驗已經得出什麽力度能讓人感受到劇烈疼痛但又不會骨折,他捂著丁睿成的嘴巴把他的大呼小叫都終結在嗓子裏,然後在他耳朵旁邊沈身靜氣道,“滾。”

“夏燃你是傻逼嗎?”被推出很遠的丁睿成揉著自己的手腕,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想要繼續罵罵咧咧,又被走到眼前的夏燃逼著連連後退,最後喊出各種國罵然後往一樓影院深處逃。

夏燃呼了一口氣,本來還擔心這廝被激怒的想要同歸於盡沖出門吸引喪屍進來,現在看來他猜得沒錯,能把親姐姐都舍棄的蠅營狗茍最在乎的果然還是自己的命。

夏燃撿起他放在地上的袋子,途中已經被喪屍抓出了幾個破洞,還好物資沒少。“走吧我們去二樓看看。”他帶頭往樓梯上走。

白朵朵將丁淺扶起來,後者因為兩腿無力,差點把白朵朵也壓倒在地上,夏燃趕緊回頭架住丁淺的另一邊,她本來紮成低馬尾的頭繩已經不見了,從窗戶裏漏進來的月光下能看到她似乎是悄悄流過眼淚了,整個人透露著疲憊,卻還是扯著嘴角禮貌笑了一下,“謝謝……謝謝你們。”

夏燃:“小事。”

丁淺是真的有些想要破罐破摔。

她被架著走上樓梯,但沒有一步是她自己走的,她的雙腿完全就跟灌了水泥一樣釘在了地面上動彈不得。她本能知道不能辜負任何一個人的好意,她這一生難得受到他人慷慨相助,但是身體實在無力做出支撐她向前的動作。

死唄,還不如死了,反正你活在這世上也沒人在乎你。腦子裏有個虛幻縹緲的聲音在不聽回響,好像是她的聲音,卻來自另一個世界。

還有誰會愛你呢,沒用的人。

你父母都不愛你,你出生在一個貧窮的山村,你父母看你不是個帶把的就想把你遺棄,但那時候有個領導裝模作樣下來整治村裏作風,最後沒能丟棄成功還是把你留了下來,到處看你不順眼,給你取名叫丁牽娣,為了二胎能夠生個弟弟。

你四歲的時候,你的弟弟出生了,那時候父親做著小生意,家裏有了點錢,但你依舊吃不飽穿不暖,因為全家都圍繞著弟弟轉。你基本上吃不到零食,不知道同齡人之間交流的大白兔奶糖是什麽滋味,甚至吃飯的時候都被趕到門檻上坐著。還年幼的你大哭大鬧想要吃的和弟弟一樣好,卻被打了無數的巴掌。

你父親說,死丫頭,有的吃就不錯了,還不感恩。

你就這樣困難地長大,你青春期喜歡上了同班帥氣陽光的班草,他對你總是一副喜笑顏開的樣子,事實上他對誰都這樣。沒有朋友的你第一次被溫柔以待,你以為他是來救贖你的光,你偷偷寫了情書塞進他的課桌,卻被他當眾念出來嘲笑,一群男生圍著他,他讀一句他們就哄堂大笑一次,然後沖你擠眉弄眼。

你好不容易在心中構建起來的防禦城墻轟然坍塌,原來全是用一敲就碎的玻璃做的。

不知道這件事情怎麽傳到了你弟弟那裏,然後你那討人厭的弟弟添油加醋地告訴了你的父母。你被你的父親用搟面杖兇猛地敲打腿,你父親罵你小小年紀不學好,這麽想找野男人那就早點給你找個人家嫁了。

你被打得第二天都上不了學,還好你的成績不錯,你暗暗在心中想要考到好的大學,遠離這個家庭。

你成年那天去給自己改了名字,這是你這輩子做的最勇敢的決定,但不出意外被你父母打了一頓,邊打邊罵白養了你這個女兒,女兒長大就跟潑出去的水一樣,當初就該把你遺棄掉。

後來你考上了首都雙一流大學的物理專業,你在高考完的暑假拼命打工,什麽臟活累活都攬下來幹,終於集齊了學費,去大學的火車上你無比輕松歡愉,你以為這是你自由的開始。

大學四年也確實是你最快樂的時光,你在大三還獲得了去Y國學校公費交流學習的機會,在你辦完簽證準備去Y國時,你那很久沒見的母親卻帶著你嬌生慣養的弟弟來找你,說你弟弟高考沒考好,要去Y國讀本科,讓你照顧他。

你母親說,這是你弟弟,長姐如母,做姐姐的什麽時候都要幫助弟弟。

你又開始一日三餐給弟弟做保姆,他一直都看不起你,厭惡你,想盡辦法折磨你。而從小被洗腦的你已無力反抗,就像小時候被搶了玩具一樣一聲不吭。他讓你去跟一個男孩子騙消炎藥,偏偏那個男孩跟你不願回想起的初戀有些相似,你想報覆你的初戀,於是你竟也答應了,但那個男孩很善良,你在他面前被襯托出罪惡的黑色。

你覺得你和丁睿成至少是親姐弟。

但是他卻覺得你的性命是至輕至賤的,想把你推入永遠的深淵。

你這一生無聊又可悲,我要是你……腦子裏混沌的聲音在不停地誘導……我要是你,我就變成喪屍算了,反正沒人會為你哭泣,沒人會拉住你對你說生活很美好,你不要輕易去死。

丁淺跨上最後一級臺階,她呆滯地看著南熄推開其中一個影廳的大門。

她知道她在數以萬計生活困苦的女孩子中,能夠出國留學已經是很幸運的一個了,人總該知足,但是她此刻眼前大霧四起,再也找不到茍活下去的意義。

她突然看到了迎面照射過來的燈光,像是要強烈撕開遮蔽眼睛的霧氣灌進來,她直直地看著這點白色耀眼的光無意識流下了眼淚。

身邊的白朵朵輕言細語,“如果你有想傾訴的,我隨時都可以當聽眾。”

她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她擦掉了眼淚道,“我真的沒有存在的價值嗎?”

其實她說得很小聲,並沒有期望聽到什麽回答,她內心早就有了答案。

“別瞎說。”那個被她騙了藥的男孩卻反駁道,“除了惡貫滿盈的人,任何人都有在世界上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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