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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五章 舊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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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五章 舊怨

店裏的其他人似乎對這邊的紛爭熟視無睹,或者是冷眼觀戰地看了一會又繼續裝物資。

此時又三三兩兩鉆進來了幾批人,有喪屍似乎聞著人類的味道在唯一的入口處轉悠扒拉,所以並沒有人選擇出去,本來面積就不大的布茨變得濟濟一堂。

夏燃抓緊時間往編織袋裏塞急用物品,最後整間商鋪的商品似乎都被這些人分割完了,有塊被踩爛了的速食漢堡軟趴趴地粘在地上,浪費食物罪大惡極,夏燃惋惜地搖頭。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手機電量所剩無幾,快到淩晨兩點了,平常這個點他應該還在和國內剛起床的朋友們聯機打游戲,彼此罵著菜雞不會玩別玩。但此刻卻身心都異常落魄,還只能跟著二三十個完全陌生的人待在一個空間。

長時間保持著失魂喪魄的狀態並且一直在落荒而逃讓他這個一直都精力充沛的人也敗下陣來,腦子裏一片混沌,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躺在他舒適柔軟的大床上睡死過去,醒不醒來隨便吧。

但他想起還沒有給顧行舟和蔣茗打電話確認是否平安,也還沒有通知家裏人讓他們不要擔心,心中湧入一絲無力感。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在收銀臺後面找到淘了個充電器正在給手機充電的南熄和已經靠墻窩成一團閉眼休息了的白朵朵,他輕聲在兩人中間坐下,女孩卻一下子驚醒。

“我已經聯系過茗茗了。”白朵朵睡眼惺忪,她的雙麻花辮已經散的差不多了,頭發蓬亂的很,毛茸茸地像一只小動物,“她說她在路上碰到她某一門課的同學,就一起逃去華國城的好運來超市了,沒有受什麽傷。”

“那就好。”夏燃放下了半顆心,“你繼續睡吧,我給我朋友打個電話。”

外面煙火大會已經進入了尾聲,最後劈裏啪啦炸裂的聲音蓋過了人群的尖叫聲占據了他的耳膜。

他透過玻璃門看了一眼紀念柱,並沒有看到那群著裝詭異的人。

街上到處都是抓著人一頓狂咬的活死人和狼狽逃竄的普通人,馬路上是震耳欲聾的汽車喇叭聲,一簇簇火光晃動在漆黑如墨的夜,肆意燃燒。

這一切發生的都太奇怪了,不應該突然間發生這些事情,至少不應該像電影裏一樣下一秒就變成荒蕪世界。他完全沒習慣出乎意料的身份轉變,他甚至懷念起昨天半夜玩命覆習的時候,也比現在不知道在幹什麽要強。

在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的吞噬之中,人類變得如此渺小,就像漂浮在狂風暴雨的海浪中的一葉扁舟,孤立無援,任由海浪無情擊打。

地下是古希臘的女巫藏身的猩紅色煉獄場,透著詭譎之感和無盡的死亡氣息,天上是璀璨奪目的盛大煙火,像是災厄之神在慶祝這被潘多拉打開的魔盒。

手機跳出了低電量警告,旁邊埋著頭一直在用手機看著什麽的南熄聽到了聲音,拔掉了充電器遞給夏燃,“你充吧。”

“謝謝。”夏燃接過充電器的線插上自己手機,發現充電頭還是國內的,“你這轉換插頭哪來的?”

“白朵朵給我的。”南熄看了眼已經熟睡過去的女孩,“她包裏有很多東西。”

夏燃有點好奇南熄和白朵朵這兩個沈默寡言的人是怎麽交流的,他們明明互相一晚上都沒說過話,可能面部癱瘓人士之間是有特殊的交流電波吧。

之後南熄又低頭刷著手機,似乎是沒打算跟夏燃就現在這一局面進行深刻的探討和剖析。

但是夏燃太想找人說話了,即使現在唯一能說上話的人是南熄,是他之前能遠離就遠離的人。他轉頭朝南熄感嘆道:“太奇怪了不是嗎,為什麽會突然間變成這樣?”

明明昨天還在歲月靜好,今天就毫無準備地開始了逃亡,令誰也無法接受這一兩極差距。

但南熄一直都是蠻淡定地面對著這一切,他倒也認真思考了一下夏燃的沒話找話,“我沒法回答,可能宇宙發展到了人類走向衰落的時期了。”

這倒是一下子把話題引深奧了。

“那能在這種時期跟你再待一起也是蠻……”夏燃把湧到舌尖的悲慘二字壓了回去,“蠻有緣分的。”

南熄微笑了一下沒有否認。

夏燃又滔滔不絕地試圖將話題進行下去,他神秘地朝南熄敘述道並且壓低了聲音,“誒師兄,你知道嗎,今天上午有人黑了我的電腦跟手機,跟我講了讓我小心,這個世界馬上就要完了。”

“沒過多久還真就發生了喪屍爆發這種事情,你博士智商高,幫忙分析分析這到底是預言家還是始作俑者,他或她為什麽單獨入侵我的賬戶?”

“哦?”南熄終於表現出了一點興趣,他沒有先拋出推測,而是不緊不慢地反問道:“這不是你昨晚熬夜覆習出現的幻覺或者瞎編亂造的吧?”

“騙你是小狗!”夏燃不滿,果然還是不能跟南熄正常的對話。

苦中作樂唄還能咋地。此時要是把南熄換成任何一個他的朋友,顧行舟或者是其他人,他都會以一種比現在積極的姿態來面對,畢竟有一個相同腦回路的人一起開玩笑侃大山比跟一根木頭,還是會毒舌的木頭硬湊在一起好得多。

現在不僅要面對末日帶來的各種苦難,還得學會怎麽跟討厭的人相處並且患難與共。

夏燃打小人緣就很好,兄弟朋友們在每個年齡階段都會混熟一堆,直到現在他認識最久的朋友已經快20年了,還是他們在幼兒園穿開襠褲的時候就打架結識。

他這個人很講義氣性格也很陽光,只要是他認定的兄弟就會肝膽相照。他長得是濃眉大眼很有活力的那類俊朗帥哥,加上他學習成績一直處於上游,在初中情竇初開的年紀,長得好和成績好這兩個王炸條件就足以吸引到不少異性的目光,更別說這兩者組合到一起再加上風趣幽默這一加分項了。

那時候只要他在場其他男生就別想收到女孩子們笑眼盈盈的問候,但他也不會惹到男生們嫉妒怨恨,因為家裏父母開公司有幾個錢,他每個星期拿到零花錢後會毫不吝嗇地請朋友吃烤串或者請去網吧打游戲,這些男生們也拎得清輕重,誰也不想失去這樣一個慷慨仗義的朋友。

反倒是同樣受女生歡迎的南熄經常被男生們在背地裏罵裝清高,說他整得跟不谙世事的小龍女一樣,經常不合群地獨自行動,像頭獨狼。

所有人都對夏燃很友善,唯獨南熄在夏燃小時候明裏暗裏表現出嫌他麻煩,一直備受所有人矚目的夏燃哪受過這種氣,自然也就慢慢地累積起了對南熄的怨恨。

昨晚的火鍋局上,蔣茗還大大咧咧地發問他是不是跟南熄很早就認識,關系應該挺好的吧。

夏燃呵呵了一下表示這種相看兩生厭還不如不認識。這樣想起來他跟南熄總是有些奇妙的關聯,雖然他根本沒想與之扯上關系。

夏燃記得之前跟蔣茗講過,雖然他和南熄在別人面前的相處總是客客氣氣的,客氣到非常不自然,好像被家長強迫參加相親活動,在活動上剛認識的尷尬寒暄,但是這都是假象。

夏燃以前可不是這樣,他會完全把討厭南熄四個大字寫在臉上,但是後來越來越多人問他為什麽跟別人都能和平相處唯獨對南熄就劍拔弩張,他也嫌麻煩,開始懶得解釋這一切的歷史由來,加上南熄是個表達障礙,平時不會輕易張開他那張金口,夏燃就順水推舟地在眾人面前暫緩了一下針鋒相對的狀態。實際上到現在夏燃每次和南熄說話都會嘴角抽搐一下表達自己的不滿。

但夏燃突然想起南熄中午對他說他其實沒那麽討厭他。

這樣搞得他非常不成熟,而南熄把自己立成聖人人設就能上一層高度來合理嘲諷他。

真是老奸巨猾啊。

蔣茗還偷偷在微信上發他說你們那麽水火不容,跨年夜還硬要湊到一起吃火鍋,給自己找罪受嗎?

夏燃自然是回了個白眼說想成佛要歷經九九八十一難,而如來佛祖托夢給他說南熄是他必經的重要關卡。

南熄那時也認真思考了他和夏燃的關系,要說是陌生人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們之間可有可無的交集太多太多了,在夏燃來Y國之前,夏燃媽媽還特意打電話囑托南熄幫忙照顧夏燃,但他們相處狀態又真的很像陌生人。

“就跟遠房親戚差不多。”南熄回答。

夏燃張大了嘴,原來南熄是這麽看他的,在他的認知裏,遠房親戚就跟麻煩畫上了等號,平時互不幹擾,有需要的時候才會搬出來聯系。

不過確實,他媽媽魏榕女士很愛找南熄照應他,覺得南熄是個非常靠譜的小孩,而他是個惹事精,惹事精就該天生被看管著。當然南熄基本上沒有管過他,這可能是他唯一的優點,夏燃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就相當於我是師兄的媽媽的妹妹的爺爺的太孫的女兒的爸爸,當然並不是說我已經當爸爸了,就是個比喻。”夏燃附和道。

“等等,這樣換算下來……”蔣茗掐指一算,“師兄不是你老婆嗎?”

夏燃滿頭黑線:“你倒也不必在這種時候特別機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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