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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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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鏈

輾轉反側、夜不能寐,時弋可不會那麽傻了。死就死吧,他吞了藥,在睡前想的是這四個字。

看來池漵對他手下留情了,第二天早上他沒成為霜打的茄子,神清但氣不爽,因為鼻涕流個沒完。精致男孩林峪好心給了一包什麽濕潤款面紙,可還是不可避免擦紅了鼻子。

小醜模樣的時弋在關上家門的那刻就給池漵撥了電話,雖然食言可恥,且他是有錯就認的類型,但情況特殊,他打心底覺得池漵有推波助瀾的份。

所以他就不想那樣鄭重其事,“噔噔噔”規律的下樓聲和“嘟嘟嘟”並不默契,他出了樓道即將掛斷之前,一聲慵懶的“早”和陽光齊齊灑下。

“你的自律人設都是騙人的吧,”時弋帶著白色耳機,邊走邊點開某打車軟件,“我昨晚回家太困就睡了,忘了電話。”

他非得多說一句,“你沒在等吧。”一個電話而已,沒必要大張旗鼓舍棄睡眠的。

“兩點半睡的。”

時弋聽著一陣擦擦響,他記得《特別鳴謝》裏展現的內容,能窺見能吃能睡的樣子,“你又失眠?”

“等你電話等的。”池漵的聲音悶悶的,又清晰得過分,時弋稍一想象,就猜池漵可能是鉆進了被子裏。

時弋停下步子,“哎呦你這,戀愛腦讓人怪害怕的。”他說完沒察覺哪裏不妥,反而是電話那頭的池漵一把掀了被子,語調激動,“誰說的,我沒戀愛呢!”

站在坑裏的時弋,四周望了一圈,感嘆幸虧自己挖得淺,他吸了吸鼻子,加快了腳步,故意略過池漵剛才的話,“我的錯我的錯,這個電話彌補,可以嗎?”

“可以,我原本以為你是興師問罪,來找我的麻煩。”

什麽沒頭腦的話,時弋看了眼車還有四百米才到,索性配合,“你又悄摸摸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我現在心情很好,都可以一笑置之。”

“沒什麽大事,”池漵頓了頓,“剛剛夢見你而已。”

夢啊,那肯定不是什麽形狀美好的夢,“你難道扇我巴掌了?”時弋看著司機距離陡然跳到了十米,忙往小區門口跑,“因為沒打電話生氣?”

“我艹!”池漵慌忙坐起身,壓根沒聽清楚後半句。

可時弋將這句罵聽得一字不落,“你還罵我?”他開門坐進車裏,“那你消消氣吧,我掛了啊。”

另一個電話進來了,時弋接通,“我十來分鐘就到。”

而此刻的池漵看著手機頁面已經跳轉至最近通話,卻久久無法回神,他差點就要以為時弋這樣神通廣大,將他的夢都一覽無餘。

沒錯,有巴掌的,是時弋賞他的巴掌,說寶貝,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喔。

-

謝詩雨沒嫌他事兒多。

昨天下午車剛開進博寧城區,謝詩雨的電話就來了。工作上的事情問完,自然得閑扯兩句。提及剛開車進所的時候,有個人正鬼鬼祟祟地離開。

時弋讓她大致描述了下身形,和那天雨裏來報警的男人相像。

他想到其他轄區之前的一個案子,一個男人因經濟糾紛連殺兩人後又跳樓自殺,之前的通話記錄裏,有未接通的報警電話。

雖然不可同論,但時弋覺得能夠提早介入,或許可以避免悲劇,更何況想要向警察尋求幫助的是一個精神病人。那個人的信息已經發到了時弋手機上,錢強,33歲,兩年前車禍腦外傷造成精神障礙。

他決定還是跑一趟,在上班之前的時間拉上了謝詩雨。而謝詩雨精神抖擻得跟打了雞血似的,儼然不像半夜一點才到家的樣子。

都不用時弋開口問,謝詩雨就喜滋滋炫耀上了,抽中了池漵工作室互動活動中的簽名照片。

時弋看著謝詩雨的臉,心想自己真該死啊。如果讓謝詩雨知道他和池漵眼下的真實關系,他懷疑謝詩雨會當場暈過去,或者義無反顧和他決一生死。

他真壞啊,讓謝詩雨的偶像成了不被大眾所接受的同性戀。他驟然生了沮喪,為某天謝詩雨知道真相後的憤恨,也為他讓池漵的處境變得這樣艱難。

可時弋知道,沒法回頭了。

這個小區他之前來過,鄧楚住在這裏。他剛在記憶裏搜尋到鄧楚的臉,這孩子就背著書包打對面走過來了。

鄧楚直勾勾將時弋看了好一會,看到時弋差點戲癮覆返,端上不好惹的模樣,說再看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他沒有發揮的餘地,因為鄧楚走到身旁的時候點了下頭,乖巧地說了聲“早上好”。

這一趟他們無功而返,其實時弋是預想到這個結果的。甚至時弋作為男性激起了錢強強烈的情緒,將人從客廳推到了門外,將門重重關上,又隔著門叫嚷了半天。

好在謝詩雨不被排斥,可錢強對電視裏正播放的動物世界以外的所有事物都不再感興趣,她只能同錢強的妻子了解情況,她得到的反饋是一切安好。

她看了眼放在電視櫃上的全家福,便問及他們的女兒,按照錢強妻子的描述,三年級,成績優異,活潑一如往常,沒有異樣。

“求個安心,我懂,”謝詩雨面對冒出來的熱氣也不躲,還伸頭盯著煎餅成型,“老板醬多放點,所有的肉都加。”

她說完沖時弋嘿嘿一笑,“可以的吧。”對先斬後奏頗為滿意。

時弋此時的表情堪稱柔軟,“你吃,撐死我不負責。”

謝詩雨冷哼一聲,一副瞧好吧的神情。之後的十分鐘裏,時弋看著她把鼓到快包不住的煎餅啃完,吸完一杯亂七八糟豆混合的豆漿,最終感嘆一句“能吃是福”。

他午飯之後給倪柯柯打了電話,是昨天到現在的第四個電話,終於接通。

“倪老板我以為你被人拐進深山老林裏了。”時弋聽電話那頭很安靜,不像在喧鬧的醫院,“那誰怎麽樣了?”

“放心,死不了,”倪柯柯靠在沙發上,點著平板,在糾結家裏的窗簾換哪個顏色,“有些人平時活得太好了,偶爾就該受點罪。”

倪柯柯掛了電話,旁邊病床上的人也闔上電腦,“我想喝水。”

倪柯柯頭都沒擡,將一款灰色窗簾放入購物車,又點開賣家評論,“你失憶了?手斷了又不是腿斷了。”

“那七樓能摔斷腿嗎?”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倪柯柯停止滑動,將評論念出了聲,“灰色土裏土氣,醜得想哭。”他便折回購物車,將商品點了刪除。

他再擡起頭,人已經站在他跟前了,盡管穿著病號服,但還是壓迫感十足。

“還是別給醫院添麻煩了,明天早上的飛機,後天晚上回來,你考慮好了嗎?”

“算上精神損失費二十萬一天,”倪柯柯沒有躲避目光,“也算劃得來。”

“已經打過去了。”

“你這人就是打錢最爽快,”倪柯柯失了選購的熱情,站起身,“我得回家收拾點行李,兩點之前回來。”

他剛轉身,手就被抓住,“那你吻我一下再走,你喜歡臨時變卦,可能不會再來了。”

倪柯柯甩不開,一臉無奈,“我是賣勞動力和心力,又不是像以前一樣還賣身,你搞搞清楚。”

“時代在進步,你的思想也進步點吧,也不知道你這老板怎麽當的。”倪柯柯晃了晃手機,“我很有契約精神的,畢竟錢都到賬了。”

“還有,我老胳膊老腿的,你松了吧,好不好?”算了,他知道這人毫無善心可言,“你要吻是吧,那我問你,是它彰顯的親密和快樂重要,還是帶給你久違的占有和支配的感覺重要?”

“都重要,感覺覆雜,評不出高低。”

“那我發發善心,給你個機會,”倪柯柯伸手幫忙撥了撥略顯淩亂的劉海,“你說倪柯柯,請你現在吻我。”

沈默,還是不見底的沈默,倪柯柯嘆了口氣,自嘲道:“說出去都沒人信的,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你就叫過一次我的名字,那句話我至今都能倒背如流。”

“倪柯柯,”倪柯柯看著對方的眼睛,“兩百萬夠不夠。”

“我不懂你在糾結什麽,我只看著你一個人,戒指我也送,要求你一直在我身邊,哪裏難,為什麽做不到呢?”

“戒指怎麽了,在你眼中它不是跟狗鏈一個性質嗎,不能因為你的鏈子比別人華麗一點,我就心甘情願把頭套進去吧。”

此刻的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到要讓倪柯柯厭惡。

那他不介意把曾經的問題再覆述一遍。

“你愛我?”無人應答。

“那你要一條忠實的,一輩子都不願易主的狗?”果然還是無人應答。

倪柯柯毫不留情地在對方膝蓋踢了一腳,“你腿也斷了得了。”

他掙開了手,走到門邊,氣沖沖回過了頭。

“華珩,我去你大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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