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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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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顧步青的艦只藏在外海一處小島背後,守了一夜加半日。

第二日中午,艷陽高照。

“將軍,龐吉他們來了——”斥候從臨時搭建的哨臺上急急爬下,向顧步青匯報。

顧步青倏地站起,朝糧船所在的那片海域望去——只見遠方黑壓壓一片艦影,浩浩蕩蕩從海線上迫近。

“趙慎還沒來?”她焦急道。

斥候搖頭:“尚未見南越旗號。”

顧步青眉頭緊蹙:“……再等一陣。”

眼見著海倭船隊派出幾艘巡邏船四下繞了一圈,隨即派人登上那些糧船,解下船錨。

過了一小會兒,那些糧船便開始緩緩啟動,跟隨主力船隊,一同朝島區方向而去。

顧步青咬牙:“不行,不能讓他們這麽把糧草這麽轉移了。”

她當即下令,留下一艘在原地等候趙慎。自己則率剩餘艦只小心尾隨其後。

又跟了一陣子,顧步青忽然看見西南方海線上,數面南越軍旗迎風招展,斥候兵亦同步看到了船隊,驚喜叫道:“將軍,是援軍——”

顧步青大喜過望,當即下令點燃信號箭,命令援軍從側面包抄,截住那幾艘糧船。

敵船看到焰火,知有伏兵,亦反應迅速,幾艘重艦當即分出,調頭護住糧船側翼。

而那批南越艦只,竟並未依信號行事,而是徑直朝顧步青所在方向駛來!

顧步青心中生疑:“怎麽回事?”立即再命人發出一枚進攻信號,但對方依舊不為所動,航道未改。

更不對勁的是——援軍數量遠少於應到兵力。

她心中猛地一跳,一絲寒意沿脊而上——趙慎若去了礁石那邊再繞道過來,不應該這般快才是——不好!

她立刻變旗,急揮道:撤退!

顧步青所在輕艦飛速調頭,但仍有部分艦只以為援軍已到,猶豫了一刻。

就在此時,那批“援軍”船上,驟然萬矢齊發!

落在後面幾艘艦只上的水兵紛紛中箭落海,船陣瞬間大亂。

顧步青心如刀絞,一咬牙,不得不放棄那些弟兄,下令道:“剩餘船只,全線撤退——”

她的座艦率先沖出。但下一刻,只見海倭艦隊之中,猛地游出幾艘形制怪異的小艇,速度驚人,如螞蝗般撲了上來,團團圍住她的輕艦,在她四周旋繞。

“放箭!”她怒喝。

艦上兵士紛紛張弓射擊,箭矢雨點般落下。

可這些小船通體以茅草為篷,箭矢一入便陷在其中,舵工坐於篷下,竟毫發無傷。

他們也不反擊,只是圍住她,來回打轉,令她一時難以擺脫,剛以蠻力沖出,便又疾速合圍,極為難纏,大大牽制了艦只的速度。

幾番推拉之後,艦船被海倭追上,攔住了她撤退的航道,四面皆敵。

顧步青拔出長劍,站上船首。

……

前一夜,獨眼鯊方才回到狼牙島,甫一踏上海灘,便接到手下稟報:幾艘南越船只出現在島區附近,徘徊不去,行跡詭異。

龐吉心頭一凜,當即以為是顧步青殺了個回馬槍,忙命人探查。卻見對方船上升起一道白煙。

不久,手下通報道:南越毋何友求見——

“怎麽是他……”獨眼鯊有些不耐煩,但又不好拒絕,只得命人將他帶上島來。

毋何友此前不過幫他了一個小忙,之後卻三天兩頭纏上來,以此為要挾,讓他出兵除掉顧步青,好讓自己主管南越——這個白癡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覺得沒了顧步青,自己就能勝任都督一職——龐吉晾了他幾次,但那人簡直和狗皮膏藥一般,實在是不勝其煩。

眼下自己剛被顧步青擺了一道,正憋著氣,這家夥又要來浪費自己的時間。

不多時,毋何友步入帳中,身後還跟著兩名府兵隨從,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男子。

“龐哥,好久不見。”毋何友笑嘻嘻揮手,“這回給你帶了份大禮。”

他一揮手,隨從將那男子摜到地上。

龐吉皺眉:“這是何人?”

毋何友得意道,“南越水兵統領趙慎。”

趙慎趴伏於地,臉色鐵青,口不能言,只能發出“嗚嗚”聲。

他本按命監視毋何友,哪知他昨日正行方便時,一幫府兵突然背後湧出,捂住口鼻,他便瞬間失去了意識——這人竟然用此下三濫的招數。

龐吉蹙眉:“……你綁了他來做什麽?”

毋何友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此人可是南越大將、顧步青的臂膀,獻給龐哥,借龐哥的人一用,把那女人——”

——又來了。

龐吉語帶譏誚:“隨便抓個手下就想換將軍的命?你倒是會做生意。”

毋何友嘖了一聲:“龐哥真不領情。要不是我把他綁來,攔截了南越援軍,你明天的這個時刻便是他的刀下鬼了。”

龐吉瞥了眼毋何友,心中一動,一個念頭浮現出來:“那你配合我做個局。”

……

數十條鉤索齊齊甩來,顧步青翻腕出劍,寒光一閃,數條繩索被當空斬斷,但無奈數量太多,仍有彎刃牢牢楔入座艦船體。

下一刻,海倭嘯叫著,借鉤索之力,淩空蕩來;有些偷偷潛入水中,從船舷摸了上來。

顧步青雙手持劍,奮力抵擋,連斬數人,甲板之上血水橫流,順著船身滴入海中,染紅了一片浪頭。

但不足百人水兵怎能敵過海寇大軍,一會兒工夫,身邊士兵傷亡過半。顧步青寡不敵眾,氣力漸竭。

海倭終於強攻登船,刀光劍影間,一記戰錘破空而來,正中她後背鎧甲,鎧甲雖擋住了錘刺,卻震得她胸口一悶,踉蹌前傾。

勉強穩住身形,又一支彎刃如毒蛇般卷來,她閃避不及。那鉤似是長了眼,穿透鎧甲縫隙,牢牢鉤住她的腰帶,猛然一拽,將她整個人扯出數尺之外,差點跌入一人胸口。

“獨眼鯊——!”顧步青怒喝,目中噴火,揮劍當頭向他砍去。

龐吉舉刃掣住她的攻勢,手上一緊,繩索纏住她的腰,冰涼的刃尖刺破了她脖頸皮膚。她用力一掙,方才戰鬥太過激烈,有些脫力,竟然一下沒能掙開。

龐吉在身後獰笑道:“將軍莫要白費力氣。你的援軍不會來了,你們那毋大人,昨夜已經把趙慎親手綁了送給我當禮物呢。”

顧步青聞言,心頭巨顫,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毋何友———這個叛徒!”

龐吉笑意更濃,語氣卻冰冷:“誰讓將軍言而無信——毋大人可說了,只要我殺了你,南越一半郡地便是我們狼牙島的。

“將軍你現在什麽籌碼也沒有了,還不投降?”

“就憑你?!”顧步青厲喝一聲,猛地從腰側拔出匕首,一下隔斷繩索,反手刺向龐吉肋下,“他毋何友又是什麽東西,憑什麽給你許諾。”

龐吉猝不及防,忙側身閃避,雖未中刀,卻也被逼得放手退開。

龐吉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可若是你們那狗皇帝的任命呢?”

顧步青腳下一滯,一陣涼意倏然湧上心頭。

雖然她不願承認,但這段時日以來,調兵中央、敕封毋何友,種種跡象都證明了如今這位皇帝,早已不容地方再握兵權,而若要徹底收回軍政,顧家就是他必須拔除的釘子。

她心思旁逸,眼神空了一瞬。

龐吉立刻看準她的破綻,猛地甩出一記彎刃。

寒光襲來——顧步青面中一冷,長劍脫手,身形晃了晃,膝軟跪地。

鮮血從眼眶裏奔湧而下,順著鼻梁汩汩灌入口中,唇齒之間滿是腥鹹。

——四周兵刃之聲同海潮交織,而她卻墜入一片深沈黑暗。

……

海上戰鬥正酣,狼牙島的營地卻一片寂靜。龐泰鬼鬼祟祟四下張望了一番,迅速掀開了毋何友的營帳門。

“毋大人……”他滿臉堆笑。

毋何友認得此人,雖是龐吉的胞弟,卻更像是龐吉豢養的家犬,平日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因此毋何友也沒把他放在眼裏:“哦?你找我有何事?”

龐泰卻一下收起了那副諂媚樣,換上一副嚴肅面孔,在燭火映照下,顯出幾分狠戾來:“——有些話,覺得還是該和大人說明白。”

他說著,貼近幾步,低聲道:“我哥……他並不是真心想幫你。”

毋何友眉頭一皺,警惕頓起:“此話怎講?”

龐泰語氣中帶出幾分不屑:“我哥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跪舔你們那中原皇帝,得個一畝三分封地養老——你覺得他要是真殺了顧步青,他還能如願嗎?

“他嘴上答應你,不過是做個樣子,等顧步青投降,他反手就把你賣了,進獻給皇帝邀功請賞。

“不然你以為,為什麽他連趙慎都不敢殺?還不是不想和顧步青徹底撕破臉。”

毋何友盯著他,神色未動:“你是他親弟,這些話……你和我說,是何用意?”

龐泰舔了舔嘴角:“我跟我哥可不一樣。我們島上的人,世世代代漂在海上,靠拳頭吃飯——怎麽可能甘心去當人家的走狗?

“島上兄弟裏頭,不滿我哥那副兩面三刀、奴才樣兒的,可不止我一個。

“毋大人,要是真想除掉顧步青,那你可得找個靠得住的合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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