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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靳老板和夏小姐 與靳淩通話結束後,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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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靳老板和夏小姐 與靳淩通話結束後,夏……

與靳淩通話結束後, 夏怡躲在被窩裏和陳海燕聊天,輕薄的鵝絨被就像是一扇蚌殼,藏著倆小姐妹深夜嘀嘀咕咕的對話。

黑暗中的明亮屏幕上是一張海燕對著宿舍鏡子自拍的照片, 灰色lulu的瑜伽上衣配緊身短褲。

全世界都在沖同一片網,潮流從西到東, 夏怡習慣了同學這樣穿, 自己也潛移默化被影響, 沒想到剛上大學的海燕某天也問她:“一一姐, 你知道這個牌子嗎?我的同學很多都在找代購買,你覺得這種風格會適合我嗎?”

“如果你不麻煩的話, 可以幫我買一件嗎?”

所以夏怡去年特意去商場,整整買了四籃筐的熱門款,快遞轉運到海燕的學校送給她, 她那一瞬間好像體驗到當姐姐是什麽感覺, 夏季霖剛去美國讀本科,寒假回來也是給她買了當年很火的貓咪鞋和笑臉包,每個顏色都買了。

照片上,海燕明艷高大,有著北方女孩的特點, 比起五年前又瘦了不少,滿屏幕只有腿,發了幾個可愛的表情包,問夏怡:【大博主一一姐, 怎麽樣, 這個穿搭進步了嗎?】

兩人不僅有五歲年齡差,還有體型差,夏怡每次見到“大博主”這個稱呼就想笑, 因為她初印象的海燕是只大東北虎妞,如今溫順得像貓蹭著她,或者說海燕本身就是內心柔軟的人。

夏怡看破:【很好看,但一猜就是準備見男朋友。】

兩人難得見面,上次見面是兩年前,夏怡從西海岸見完朋友回家,沒遇上合適返春山的機票,只好從香港轉機,特意過關去看了在附近省市讀書的海燕,原本擔心她從最北到最南會不適應,但她適應得極好,本就是蓬勃的小樹,因家庭變故,枝椏潦草了幾年,回到春天裏樹葉幾天就圓了。

海燕滿意瞧了瞧鏡子裏的自己,轉身去往宿舍的陽臺,南方的春天和煦又溫柔,與夏怡當時描述的一樣。

她回覆著夏怡:【嘿嘿,你的每個視頻我都看,我會給你點讚和評論,也會參考你的穿搭】

【買你的同款!我之前給我同學說,我認識大博主,她們都不信,我就給她們看了你第一次去東北和我一起拍的vlog!】

緣分就此結下。

今年除夕,海燕照常給夏怡發新年祝福,每年都是一樣的,【一一姐,祝你新年快樂!心想事成,也祝靳淩哥新年快樂!希望你們長長久久!】

夏怡每年都回覆她,謝謝,像姐姐疼愛妹妹一樣,給她發紅包讓她去買購物車裏舍不得買的東西,第一次海燕不想要,覺得太多,但夏怡說,你好好讀書,以後掙錢了也給我發紅包。

海燕將這句隨口的話當做種子,種心裏。

今年夏怡的紅包依舊,但回覆海燕:【謝謝你海燕,你也新年快樂】

【我在美國收到了你送給我的戒指,好在快遞沒有弄丟,大小剛剛好,我很喜歡。】

【但我們已經分開了】

【不能幫你轉達祝福,你可以單獨發給他。】

三十晚,窗外又開始飄雪。

她記憶裏,五年前於鋪天蓋地下刀子的寒風中也要風塵仆仆開車回來的男人,和在雪地裏哭得讓眼淚和雪黏成冰花的女人,居然也會分手,她當時以為那是愛情最羅曼蒂克的模樣,是不滅的神火,是北極圈中的不凍港,是電影最圓滿的結局。

但沒想到,在這肥厚如湖面般安靜的雪地,竟也像脆弱無聲的雪花,落上去就很快地無聲消失。

海燕頹然躺在床上,年夜飯後猶疑地打著飽嗝,她都不確定要不要告訴夏怡,她今年暑假和同學一同去春山旅游。

靳淩請他們吃了飯,還派了公司的人和車送他們去各個景點,姥爺從小教育她,要懂得知恩圖報,臨走前靳淩還特意親自開車送海燕去了機場,海燕覺得過意不去,取行李時,她往靳淩車的後備箱角落放了五千塊錢現金,裝在信封裏。

海燕能感受到,工作的成年人真的很忙,這五千塊錢半個月後,靳淩的車被送去清洗時,才被發現,靳淩給她打電話,說這像什麽話,並詢問她的銀行卡號要將錢打給她。

兩人態度似乎都有些強硬,一個不收,一個硬給,海燕硬給有她的理由,她知道靳淩很想挖姥爺去春山工作,五年前他和夏怡第一次來工廠時,他就想,但姥爺蒙過歷史的塵,被扣過罪名,坐了十年牢,期間姥姥生病離去,等待冤屈洗凈,卻又遭遇女兒女婿煤氣中毒意外離世。

如今只剩下海燕一個孫女,他只想安穩在李老板工廠裏當個簡單的機械師,混口飯吃,李老板雖然貪財,但對姥爺也有恩情。

至於,曾經那些榮光,風雪,傷痕,愛恨,就讓它們都隨遇而安吧,姥爺是這樣說的,還說東北不信纏綿,東北就是這樣,一個夜晚,所有的腳印都能被大雪吞掉,一點兒痕跡都留不下。

海燕很開心現在還有人對姥爺的技術,學識,經歷,保持著尊重和欣賞,但她尊重姥爺的選擇,所以老頭他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不能因為看著靳淩和夏怡對海燕好,就出於恩情答應。

所以海燕並不想欠靳淩的人情。

海燕電話裏甚至也直言了這一切,豁出去,告訴他了她家的故事,姥爺的故事,父母的故事,她沒有和任何人提及過,這是藏在雪地裏故事,連李老板都不知一二,她以為靳淩會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但他沒有。

他說:“我大概能猜到。”

又補充了一句,夏怡告訴他的,她猜到的。

五年前就猜到了大概。與她相處的那三天裏,透過她的只言片語和兩人形影不離的游玩中。

最後靳淩還是收下了海燕的五千元,不過有前提,他希望海燕能幫他一個忙。

所以海燕覺得,夏怡一定能知道她為什麽會無緣無故送她戒指,她那麽聰明,那麽敏銳,那麽細心。曾經她那麽愛他,如今分手也定是深思熟慮。

夏怡發給海燕的截圖裏,窗景外是流不動的松花江畔,依舊是五年前的酒店,窗邊衣架上松垮掛著男士的黑色大衣,玻璃上還倒出男人修長的身影。

海燕還是好奇問:【一一姐,那…現在…是你自己一個人回來玩的嗎?】

【還是說…你們一起回來玩呀?】

【或者是?你交新的男朋友了?】

夏怡看到這條消息,楞住了,她似乎全然忘記四個月前她劃清的界限,現在這條界限被打濕,洇紙般模糊不清起來。

屏幕一亮一暗,正在輸入的字樣消失又出現。

夏怡支支吾吾如玩手機被老師捉包的學生。

但成年人的開小差,可不只是漏聽知識點,走個神這麽簡單,那都是天雷勾地火。

她回覆:【是他去了的,我沒去。】

這個他指代得很明顯,彌漫著一股子奸/情的滋味,海燕嗅到和五年前一樣別扭,那時夏怡初來乍到白山黑水的東北,第一天就和靳淩吵架。

五年前,海燕才十六歲,和姥爺住在郊區工廠的安置房裏,外面是結了冰,烏蒙蒙的河流,姥爺那段時間早晨五點就起床,踩著滿地的冰溜子到車間,處理裝配框架的問題,因為一個月前李老板隔三差五就往海燕家跑。

每次會提著三五斤的豬肉,姥爺睡覺前切得碎碎的,再用一只壇子將豬肉裝裏煨幾個小時,第二天姥爺去工作,海燕一醒,揭開壇蓋,豬肉就熟了,壇邊凝結成了雪白的豬油。

褐紅色的豬肉丁裹在裏面像雪地裏挖出的小紅果,中午,海燕自己在家炒菜,就從壇子裏舀小半勺子肉丁放在鍋裏,要麽炒菜,要麽煮面,冒著肥膩的煙。

海燕饞肉,自然也就多聽聽每次李老板來都說些什麽,那段時間次次都說:“老陳師傅啊,那個裝配架的問題…到底什麽時候能解決啊…”

“年底人靳老板就要來看看樣機裝得怎麽樣了,現在這進度肯定裝不完,你可得給我想想辦法啊。”

來來回回滾車軲轆般就這幾句話,焦急得不行。

陳姥爺盯著海燕把最後一根面吃完,不讓她浪費,利索收拾碗筷,進廚房燒水洗碗,海燕就擦擦桌子,工廠的房子全靠太陽能,廠子裏的人不算少,用水人多並不是隨時都有熱水,姥爺舍不得她洗碗,這個天水刺骨,海燕洗完手又癢又紅,會長凍瘡。

平和清晰的聲音從廚房傳出,與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不搭,李老板曾經說過姥爺的聲音聽起就很有文化,“老李啊,這個不是我不解決,是他們的裝配架設計就有問題…那個設計非常不合理,讓我們工人很難辦啊…”

話還未說完,李老板就取下煙打斷:“老陳啊…不是我埋汰你,咋們懂個啥啊?”

“你一個沒畢業的大學生,坐過牢,勉強算個高中生,我呢?一個書都沒讀幾天的小學生,讓我們忽悠別人還成,每年找點簡單的訂單做一做,利潤低一點,掙些辛苦錢,養活工廠和工人,但這個南邊來的佛可不好忽悠啊…”

“人家公司來的人都是高材生,眼睛片厚得我都擔心會不會瞎了,人懂得比我們多…你要是告訴別人,老弟,不是我們做不出來,是你們設計有問題,這不純純扯犢子嗎?”

“別以為你之前瞎貓碰死耗子,碰對了幾次,把問題解決了…就每次都能碰上…”

“來了三天,還不走啊…揪著問題不放…請佛容易,送佛難啊…”

李老板長嘆一口氣,眼前浮現靳淩一天比一天難看的臉色,帶個那麽漂亮的小姑娘來出差,三個晚上了也變不好,有錢又風光也不知道矯情什麽,砸了砸嘴,得出結論,要麽就是男的不行,要麽就是女的不行。

瞥了一眼蹲著馬步在鏡子前粘假睫毛的陳海燕,死樣怪氣翻著白眼,退後了兩步,李老板吼了一句:“海燕兒,你這死丫頭,嚇我一跳…”

年紀大受不得驚,心臟突突得,扶墻順口氣,歇過來了,李老板又湊近點看海燕的眼睫毛,開始指點江山:“你這妝花得不行,眼睫毛不夠長,差點意思,口紅也不夠紅,頭發得再留長點…”

海燕嗤之以鼻“切”了一聲,滿意地眨了眨自己眼睛,找眼線筆的功夫,抽出一點空閑:“你這樣的老男人不懂…這叫嬰兒彎睫毛。”

又掏出一根口紅,“裸色口紅,現在就流行這種自然的!”

李老板癟嘴,細看了一下,X牌,但感覺這個X的弧度又太過於方正。

海燕撩著眼皮,顫巍巍地畫眼線:“你以為女的都像你找的洗腳城,歌舞廳那種啊…”

“和那些大老板蓬嚓嚓跳個舞,哦哦啊啊上個床,血盆大口啵一下,眼睫毛眨一下,大波浪再撩一下,馬上就答應你簽單,你那些客戶就喜歡的那種…騷/唧/唧的。”

姥爺聽到這幾個辣耳朵的詞,抄流泡泡水的鍋鏟,系著美羊羊的塑料圍裙,出來給了海燕一個響栗子,海燕吃痛,手一歪,眼線就起飛,飛過烏蘇裏河,小貓眼線誇張得變成了東北大虎。

姥爺叫她不要瞎說,又叫李老板不要給她說這些酒色財氣,並且義正嚴辭說:“李老板啊,你那些都是違法犯罪的勾當啊,不要不當回事…”

李老板跟著附和,也跟著教育海燕,一天天的都在想什麽。

姥爺絮絮叨叨,廚房那頭水又尖叫著燒開了,又匆匆忙忙進去。

李老板瞪了一眼海燕,海燕也瞪回去,還裝!不就是他帶著那些大老板去的嗎?她每次的任務就是陪大老板同行的老婆去城裏,當個小跟班給她們拎包,為她們叫車,陪逛景點,順便起到一個監視的作用,讓她們不要打擾到他們“談生意”。

海燕呸了一聲,談個鬼的生意,但每次李老板會給海燕幾百塊錢的辛苦費。

不過也有出現意外的時候,海燕去年目睹了大老板的老婆來捉奸,舉著巴掌就將肥胖的中年男子從床上抓起來,大冬天穿著個大褲衩就在街上打了起來。

李老板沒有度數的眼鏡下,精光一轉,他覺得這樣顯得有文化,手指碰了碰舌頭,從他X牌的男式皮錢包裏數出三千塊錢,遞給海燕,說分五百給她,讓她明天帶著夏小姐也出去逛逛,好好安排一下。

海燕會意,雙手收下三千塊錢,李老板想了想,又從皮包再數了三千塊錢給海燕說:“大方點,懂吧?”

海燕小雞啄米般點頭,看來這次來的老板是條非常大的魚,平時小魚小蝦千百塊錢就打發掉了。

於是第二天,海燕依舊化著飛起來的眼線,一大早就起床,輾轉了大巴,公交,工廠距離市中心有兩百來公裏,費了老大勁兒終於跟著導航到了酒店,她在54層的頂樓酒店大堂裏第一次完整看清楚了冬天松花江的模樣,像一條飄揚的白絲巾。

姥爺給海燕描述過,零下三十度的天氣,一聲炮響就拔地而起了無數的廠房,千萬噸的設備日夜不息的轟隆燃燒,處理塔一座座炊煙裊裊,這條白絲系在黑土地上,像勳章,只有它還記得這裏最後的那片榮光。

冰藍的幕墻走廊上,海燕擡頭看了看奢華絢麗的水晶燈,在電梯口處停留了一會,她有點緊張,磨磨蹭蹭不敢穿過。

海燕每次幹這種事情還是會覺得良心過不去,雙手合十,閉眼開始暗暗禱告,她是一個奉公守法的人,她每次的任務只是陪吃陪玩,不守男德的男人才是罪魁禍首,菩薩娘娘追債的時候可一定不要找錯人啊。

深呼吸,低著頭的海燕正準備擡步,視線裏的轉角處,男人朝這個方向走來,高挑的影子延展到她腳下,她擡頭,先是出現了一雙蛇紋狀的黑色皮鞋,緊接著毛呢材質的黑西裝褲熨燙得一絲不茍,臂彎上搭一件皮質的黑色系帶風衣,細長的手指拽著皮手套。

海燕看呆住,原來真的有人長得像畫報雜志封面,但男人眉間皺著,頗有些硝煙彌漫的意味,靳淩摁下電梯,剛好在這層,門速開,淩厲地掃了一樣海燕,問她:“你要下嗎?”

海燕立刻收回過於直白窺探他的目光,被抓包,但沒有一絲一毫的窘迫,她又正大光明看了一眼帥哥,這次還註意到他側面脖子上,貼近耳後的位置,有個非常明顯的吻痕,看上去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氣吸出來的。

她本想提醒他一下,但靳淩太過於一本正經,海燕終究只是聳聳肩說:“不下。”

甩著馬尾,海燕大步離開,依照著李老板給的房號信息找到靳老板與夏小姐住的房間號,非常淑女地敲了三下門,聽到裏面傳來輕柔的女聲,問:“誰呀?”

海燕清清嗓子,收了收平日裏粗狂的說話方式,夾起嗓子答:“是我,海燕兒,陳海燕兒,李老板讓我來找夏怡小姐的。”

裏面的人透過門眼看了看,門縫漸漸打開。

海燕透過很薄很瘦門縫,看到了夏怡,套著長款的睡袍,純白色的緞面落在腳踝,金色的蕾絲繡在裏面的吊帶裙胸/前,這可比她學校裏的校花漂亮多了,眼睛都離不開。

海燕第一次見到人的皮膚居然真的像家裏白花花的豬油一樣,暖而膩,她甚至都不太敢想象,李老板口中的靳老板年紀有多大,肚子有多肥,身高有多矮,她數學不好,但正比例關系還是學得懂。

生活中這樣的應用也很多,她肯定地認為“靳老板”一定比她之前見過的所有“大老板”都要醜。

海燕觀察到夏小姐此時的嘴唇像木門上斑駁的朱漆,海燕和自己的小男朋友親過嘴,她知道這是被強啃之後,鮮艷,脆弱,飄搖的模樣。

這麽漂亮的仙女剛剛才被豬強啃了。

海燕感到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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