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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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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顆星星

陳糯一瞬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四年前。

她的腦子空白一片,  下意識地抓住酆理的手。

酆理已經拉著她跑過去了,現在正是晚上在小區裏人最多的時候,不少人圍著議論,  還有小孩的哭聲。

只看了一眼,陳糯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酆理一只手蒙住她的手,  她說:“你上來看看二寶。”

陳糯就這麽按照她說的做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酆理,酆理已經擠進了人群。

崔蔓是半夜知道這個消息的,  陳糯給她打了個電話,  最近有公司要簽陳糯,她還沒來得及回應。

江梅花當場死亡,  她這麽一個愛美的人,死狀並不好看。

小區裏議論紛紛,  流言四起,  而陳糯當天上樓,  看到了一封江梅花的遺書。

放在二寶的床邊。

她這個親媽的字並不好看,歪歪扭扭,  小學生寫的都比她上得了臺面,  甚至還有錯別字。

陳糯當時根本沒有心看,  她從江梅花跳下去的陽臺往下看,  救護車已經來了,那種聲音會讓人下意識地繃緊神經,  她捏著那封遺書,巨大的悲傷和憤恨湧上來,她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麽生氣過。

江梅花這種逃避得一了百了的行為實在是讓人很難不去恨她,更何況事情還沒厘清,她就這麽欠下一屁股債,  把剩下的東西丟給還活著的人了。

那二寶呢?她說是愛的結晶的二寶,才這麽小就先後失去了父母,她不會考慮一下她這個幼子麽?!!

接下來的幾天流程簡直夢回當年,陳糯整個人都特別憔悴,早上把二寶送去幼兒園,下午再接回來。

中間的時間她陪著酆理跑前跑後,酆理原本就忙,現在更是睡覺都不得安生。

有稍微空的幾分鐘,她坐在車上,陳糯在用手機查派出所的電子回執,本來想跟酆理說話,轉頭發現對方已經睡著了。

酆理的眉目本來就生得英氣,那雙和生母如出一轍的雙眼在她臉上橫生出了無限的疏朗。

但陳糯知道,這個人看著可靠,其實也挺會撒嬌的。

只不過很多時候都是開玩笑的口氣,湊過來討一個親吻。

她抓住酆理的手,覺得自己抓住了一塊即將沈沒的浮木。下一刻被反手握住,酆理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冒出一聲惺忪的我怎麽了睡著了。

陳糯:“你要不去休息一下。”

酆理搖頭,“先把骨灰取了,下午把二寶接回來我們就該搬家了。”

江梅花一死了之,整個小區都在傳她欠了幾百萬,對她們兩姐妹格外同情,時不時要問兩句。

酆理租了個亭臺間邊上的公寓,聯系了搬家公司,打包得差不多了。

現在她們的車停在路邊,保險公司的反饋被酆理扔在車架上,黃金周剛過,街上的葉子卻已經黃了,簌簌地落了一地。

“我們現在要還多少?”

陳糯問酆理,她低著頭,前陣子見過的頭發到臉頰,還有點卷翹,酆理覺得這個發型有點像小時候看的動畫片的女主角紅辣椒。

“你好好賺錢,”酆理沒正面回答,她笑了一聲,“我們還有二寶呢。”

她們的朋友都得知了這個事,多少都給了一點。

崔蔓心情也很覆雜,她是一路看著這個家聚散的,酆理和陳糯搬家的時候她還送了個烤箱,吃飯的時候談起陳糯簽約多少事。

酆理聳了聳肩,“這塊和我這種普通小老百姓壓根不沾邊,靠你了崔大神。”

崔蔓:“我也小嘍啰啊,不過這一行有實力還是能出頭的,畢竟不太看臉哈哈哈哈。”

酆理佯裝生氣,“幹妹矗我們邱蜜哪沒臉了。”

陳糯在給二寶餵飯,這個她們家最小的弟弟,今年四歲,幼兒園中班的水平,長得倒是濃眉大眼挺討喜的。

就是還沒適應媽媽沒了,隔三差五找媽。

酆理白天在外面,陳糯在家工作,回來的時候經常能看到亂七八糟的客廳。

小男孩破壞能力在四歲的時候已經初露端倪,被酆理揍了一頓,丟到房間。

哇哇大哭都沒管,陳糯摘下耳機,回頭看了一眼。

酆理:“你真是廢寢忘食。”

傍晚的時候她回家,帶了點熟食回來,以前家裏都是江梅花做飯,現在就剩她們倆了。陳糯做飯和酆理不相上下,好吃談不上難吃也談不上,就是能吃飽的地步。

最近學會了搞各種調料加上有個嗷嗷待哺的小的,都看著食譜做菜,好歹在視覺上沾沾健康的邊。

“今天還好嗎?”

陳糯在廚房洗菜,問一邊起鍋的酆理,天氣逐漸轉涼,南方的屋裏沒暖氣,酆理做飯把外套脫了,裏面一件圓領毛衣。

她這人向來不怎麽愛穿高領,覺得紮皮膚,會特別煩躁,現在一邊倒油一邊說:“挺好的啊。”

陳糯:“賣了多少了?”

“妹綽裊碩嗌倭耍俊

陳糯:“你還要瞞我嗎?開不下去了吧。”

她低著頭,青椒的表皮光滑,水珠滾過,酆理被噎了一下,但是不忘把一邊的菜扔進去,“是啊,這不是怕打擾你創作麽。”

酆理笑了笑,“你專心你的事就好了,反正我也幫不上忙。”

陳糯:“怎麽辦?”

她其實很難睡好,偶爾半夜醒來,她出來倒水,經過酆理的房間,發現對方還沒睡,她有時候回來得很晚,甚至整晚不回來。

陳糯想不明白,之前她們都睡在一起,而在這個新公寓,酆理反而自己一個房間了。

她好像在劃清界限。

這個認知讓陳糯覺得不安,她總覺得酆理變了太多,不再是從前那個脾氣暴躁能把她拎起來丟到摩托車後面的煩人女高中生。

她有時候笑著都讓人覺得悲傷,周末抱著二寶在窗戶邊看風景都是噙著笑的。但是那個笑失去了青春時的那種熱烈,像是一層朦朧的月光籠罩在她身上,虛虛實實,像是總會消散。

“有妹春夢試趺窗斕模俊

酆理拿走陳糯手上的青椒,一邊蓋上鍋蓋一邊去切青椒,估計覺得味道難聞,嘶了一下。

“日子還是要過的嘛。”

酆理撞了陳糯一下,“以後靠你賺錢了,唱首歌幾十萬能不能做到啊?”

她現在笑起來的時候有點像當年了,還眨了眨眼,陳糯哦了一聲,“能吧。”

其實她也不知道,現在簽的公司不大,唱片行業也不景氣,能接到影視劇的片頭或者片尾都很不錯了。

但這些錢都很難補進她們家的窟窿。

這些都還壓在酆理的身上。

“那行啊,到時候我要住個大點的房,最好有好幾層,養條狗,二寶自己要一間房吧,這小子,煩死了,是妹妹的話多好。”

酆理一邊切菜一邊暢想未來,坐在兒童座椅上的二寶拍了拍桌子,酆理轉頭豎起眉毛  :“別吵!”

對方歪了歪頭,喊了聲姐姐。

酆理嗤了一聲:“煩人。”

下午的時候酆理給這小子洗澡,天氣太冷,衛生間開著浴霸,暖黃的光能通過門透出來,陳糯坐在客廳看郵件,酆理的手機在桌上,時不時嗡嗡嗡的。

陳糯覺得很煩,伸手想給她直接關了聲音,結果正好屏幕上一條未讀消息——

你妹詞焙蚧乩矗父親在等你了。

父親?

陳糯皺了皺眉頭,老李死了也好幾年了,酆理哪來的父親?

而且這個備註是一個英文名,陳糯不知道酆理的鎖屏密碼,隱約記得酆理之前告訴過她,但是她壓根對對方的消息沒興趣。

她們的感情暧昧不清,保持數年,但卻又很放心,像是篤定對方除了自己不會再找別人。

陳糯試著自己去搜了一下那個英文的微信名,跳出的名片是頭像是一個男人的照片。

而且有點眼熟。

她覺得眼熟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一定哪裏看到過。

這個男人的照片是張生活照,看上去已婚,是和妻子拍的,識圖出來的也證實了陳糯的猜想。

對方是的一家公司的老板。

從企業查詢看又只是一家子公司,再往上查,陳糯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她想到那年過年,她聽到的老李和大伯的談話,酆理並不是老李的孩子,那是酆理的媽媽和別的人的小孩,最後帶著這個小孩嫁給了老李?

酆理是妹詞焙蛑道的?

“好了,你怎麽胖了那麽多啊,二寶,你這樣不行啊,以後沒有小朋友和你玩啦。”

酆理把洗完澡的小朋友帶出來,穿著滑稽的鱷魚睡衣的二寶看上去特別好笑,奔向陳糯,喊了聲清脆的姐姐。

陳糯還在看自己的手機,酆理摸了摸自己的臉:“幹嘛這麽看我。”

陳糯突笑了一下,笑得酆理毛骨悚,“看你好看。”

酆理心裏更毛了,她不知道陳糯發妹瓷窬,但是對方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都很正常。

期間酆理還去陽臺打了個電話,沒註意到陳糯盯著她看了很久。

二寶八點多就睡覺了,小朋友睡眠時間很長,陳糯把門關上,酆理剛好拿著手機走進來,陳糯對她說:“你過來一下。”

她回了自己的房間。

酆理:“怎麽了?”

她一屁股坐在陳糯的床上,她們前面幾年都睡在一起,現在江梅花這個不同意她們的母親都走了,卻又好像生疏了不少。

酆理的表現越來越像一個親密的姐姐,而不是當年對她圖謀不軌的繼姐。

“你有事瞞著我?”

陳糯坐在自己桌前的凳上,她看著酆理,擡眸的時候短發看上去格外蓬松。她最新出的歌封面就是她的照片,看上去孤傲又清冷,跟涼月一樣。

因為氣質格外獨特,被不少小眾愛好者喜歡。

床很低,酆理擡眼,唇角洩出笑來:“我冤枉啊邱老師。”

她的面容因為長期的睡眠不足眼底的青黑都讓人心疼,但是酆理的氣質本來就比尋常女性更硬,像是一塊山澗的蠻石。

只不過這幾年那股野性在謀生裏都被抹平了,顯得格外圓滑。

像是石頭表面爬滿了青苔,讓人就算摸著,也覺得滑不溜秋留之不得。

陳糯:“你知道了嗎?自己不是李叔叔的女兒。”

她向來是個直接的人,可能也只有在感情上被酆理的直接鏡像成了膽怯。

但在此時此刻,看著對方的眼,沒忍住伸手拉住酆理的手。

酆理啊了一聲,隔了一會,問道:“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陳糯:“我好早以前就知道了。”

酆理沒想到這人居瞞著她那麽久,不過陳糯說的也對,以前說她也不會相信的。

“你還記得我之前說超市總來一些奇怪的人麽?”

酆理撓了撓頭,“那是我親爹的人,奇怪吧,我還以為是□□的。”

她聳了聳肩,饒是口氣那麽輕松,也很難擺脫那種困擾。

陳糯:“那你打算怎麽辦?”

酆理看著她,沒說話。

陳糯:“你是要走嗎?自己挑起那些債?超市你還欠了不少錢吧?”

酆理啞口無言,她頭一次看到陳糯慍怒的樣子。

在她的印象裏,這個人向來悲歡都不明顯。

“你要走也可以,我攔不住你。”

陳糯深吸一口氣,她其實已經感覺到酆理已經做好決定了,她甚至查了一下房租,酆理都給她交好了,很多需要她操心的地方酆理都提前處理好。

像是要一走了之。

酆理:“我……”

陳糯:“那今天睡我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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