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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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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顆星星

氣氛一時之間特別尷尬。

最後是陳糯跟著江梅花走了。

出租車載走了酆理家人,  崔蔓這幫朋友迎上來,擔心地問:“你媽看上去氣壞了。”

酆理深吸了一口氣,“沒事。”

她頭發很長,  披在肩上,崔蔓看著她,  覺得這個人表面看著跟磐石一樣不動如山,  其實內心估計好不到哪裏去。

鄧弦挨著虞薇薇,她總覺得剛才場面似曾相識,  像極了她當初跟家裏出櫃樣子。

只不過她是破罐子破摔,  左右家裏人也沒多在乎她這個女兒,這些年就這麽互不搭理地過掉了。

而酆理不一樣,  她跟江梅花還有陳糯是一起患難過關系,是很親密家人。

“酆理,  陳糯到底什麽態度?”

鄧弦當年跟江梅花也算是接觸過一陣子,  她覺得酆理這個後媽性格說軟弱也不盡然,  在某些方面也很堅強。

就是骨子裏還是帶點保守,同性戀這三個字放在現在環境並不新鮮,  更況是在這個風氣相對開放C市,  江梅花多多少少也見過同性情侶。

當年她知道鄧弦和那個開紋身店老板關系時候楞了很久。

估計是覺得尷尬,  說了句也挺好。

鄧弦那時候陪著肚子還大著江梅花瞎聊,  也聊到酆理性取向,江梅花態度還是很自然——

“她是個很倔孩子,  我也管不了她。”

那年是個很艱難年,江梅花摸著肚子,“老李後來和我說只希望她能幸福,男女也沒什麽好計較。”

鄧弦到現在還記得這句話,以至於她對江梅花其實還是挺有好感。

但沒想到這突發場景如此地……

“陳糯啊,  ”酆理吐出一口濁氣,“她就,就這麽著唄。”

學態度還特像,酆理看上去並沒有很憂心,反而笑了笑,“你們擔心什麽。”

“這是我家內部事兒,你們也操心不來。”

接下來幾天酆理都陪著鄧弦虞薇薇玩,偶爾有空崔蔓也被捎上開車,因為酆理現在作為一個生意人,壓根沒有什麽八個小時上班制度,做老板更是二十四小時在線客服,包括進貨出貨這些事情他都得操心。

崔蔓看她架勢要不是自己分身乏術都想不要收銀員自己上了。

難怪做生意都是家族企業,錢在自家人口袋總比在別人口袋強是麽。

陳糯好幾天沒跟酆理聯系,她那天先是把江梅花送回了家,江梅花是來看陳糯演出。

她雖然覺得酒吧文化就是個不三不四,但作為母親那點驕傲之心有很難幸免,還是會來看看。

亭臺間官方公眾號她也關註了,知道陳糯今天在,想著指不定酆理也帶著朋友一起,就抱著孩子來了,很不湊巧,路上堵車,到時候陳糯已經完事了。

更不湊巧是,她看到了自己繼女跟自己女兒在接吻。

如果這倆不是自己女兒,江梅花看到還會笑一下,畢竟場面還挺好看,梧桐樹下,高個長發姑娘摟著矮個女孩,如果是電視劇可能還要加上浪漫背景音樂。

但江梅花第一眼看到就覺得手腳冰涼。

她在c市那麽多年,也不是沒見過同性戀。

其實這三個字她年輕時候也見過這種人,在工廠車間,兩個女工就舉止親密,吃飯都要黏在一起。

時間被主任掐很緊,她們在一起都像是爭分奪秒,可是在疲態盡顯日常工作裏,偏偏這兩個人顯得沒那麽痛苦。

可是最後怎麽樣了?

還不是一個嫁給了隔壁廠工人,另一個回了老家。

女人和女人,到底還是分開,像話麽?生活怎麽保障呢?

她思想上是能理解那種親昵,畢竟她也經歷過這種親密日常,但是太不體面,伴隨著議論碎語和生活拉扯。

搬到這邊,隔壁棟就有一戶人家兒子是,三天兩頭家裏鬧,後來不鬧了,但也沒妥協,江梅花晚上去遛彎時候總會跟對方碰到一起。

年近五十女人抱著泰迪,眉宇都是憂慮。

那時候她尚且能安慰一句:“孩子自然有孩子們選擇。”

可現在到自己身上,她又沒這麽想了。

“你必須和你姐斷了。”

到家時候,她對陳糯說。

陳糯剛把睡著了二寶抱回床上,聽到這句話頭也不回,“媽,你想怎麽斷?一輩子不見那種麽?”

陳糯心一開始很緊張,跳得很快,可是在坐車回來一路,她望著沿途街景和閃過車燈,也平靜了很多。

“你覺得可能麽?”

她面部線條比酆理柔和許多,側面看已經和當年那個瘦了吧唧還面色泛黃女孩差多了,但是江梅花知道自己女兒骨子裏是個什麽貨色。

太硬骨頭。

她被問住了,卻也皺起眉,“可是你們……”

陳糯:“我本來打算等過段時間再告訴你。”

酆理太忙了,陳糯以前覺得開個店也沒那麽難,但從酆理身上她幾乎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壓力。

可能這點感受還是酆理漏出幾縷而已。

她其實不太想酆理去操心這個事,酆理每次開玩笑說要個名分,眼睛裏都像是發光,卻又沒有半點勉強意思。

陳糯覺得心裏有愧,她仗著酆理喜歡在這段感情裏橫行霸道了數年,總也要分擔一些。

畢竟這股壓力來自她親媽。

“是不是她逼你?”

江梅花一把拉住陳糯,她神情充滿了焦急,“她這種毛病傳染你了?”

“  媽,你在胡說什麽!這是病麽?我以為你在這邊已經很清楚了,這只是一種取向。”

“那是別人,你不一樣啊,你是媽媽心頭肉,”江梅花手緊緊抓著陳糯手,她一激動起來就大喘氣,“蜜蜜啊,你姐喜歡女人那就讓她喜歡,而且你姐確實是很招女人喜歡類型,但是你不一樣啊。”

“媽媽希望你找份好工作,嫁個好男人,生個孩子,幸福地過一生。”

江梅花吸了吸鼻子,一番話被她說得淚眼婆娑。陳糯只覺得她陌生  ,她看著自己這個嗲了吧唧親媽,想到自己剛醒來那年和江梅花一起坐大巴車回揚草。

江梅花潑辣和俗氣刻在她腦海裏,可是又被那天晚上一番話影響,生了孩子女人到底為了孩子著想,她跟老李在一起,除了中意,也有老李能給她想要。

能讓邱蜜能繼續上學,可能以後上大學,再生個孩子也好養活。

她們母女不用那麽辛苦了,這種搭夥,也是一種資源組合雙贏。

她骨子裏還是受那種男耕女織印象,覺得男人和女人天經地義,嫁人了就能圓滿,相夫教子,相伴一生。

可是她自己本身就是個反例,靠男人男人跑跑死死,按理說應該推翻了結婚了就能好這個思維定式,可是卻依舊固執。

“媽,你覺得這樣就一定好了嗎?如果我嫁好男人結婚以後賭博?或者家暴?或者出軌呢?”

“那只是個例,我們蜜蜜長得好,也有才華,不會遇到這樣人。”

江梅花緊緊拉著陳糯手,樂觀地說。

陳糯一時之間覺得特別累,她很想反問那你呢。

可是那太傷人了。

“你姐喜歡女人,和女人在一起,以後沒有孩子,你孩子就是她孩子,我們還是一家人,有什麽不好。”

江梅花繼續說,她語速很快,像是在規劃什麽,“還有,你姐姐人是很好,你們是什麽搞到一起去?是不是她故意勾你?她自己長歪了也就算了……”

她越說越離譜,陳糯卻越聽越冰涼。

她以為她們是一家人,江梅花已經徹徹底底地把酆理當成了女兒。

但在這樣時候,她卻聽出了涇渭分明區別,她還是把酆理當成外人,說再難聽一點,她甚至把酆理當做工具,什麽叫反正以後沒孩子。

什麽叫我孩子就是她孩子?

那是酆理以後老了,死了,她都要霸占意思麽?

陳糯渾身顫抖著,她甚至覺得自己全身骨骼都在咯咯作響,她這個人很少去想這些人情東西。

她也沒那麽多朋友,在社交方面酆理遠遠高於她。那人微信都加滿了,吃個飯都是消息,生意上,學校同學,她向來游刃有餘。

少年時期那種飛揚跋扈似乎消失了,是親昵打招呼,和別人眼裏熱心腸。

而崔蔓也比陳糯好上太多,她雖然骨子裏依舊想做自己東西,卻也是為了糊口能妥協。

每次都笑著說:“要吃飯嘛。”

看向陳糯,又唉了一聲,“你只管唱就行了。”

陳糯覺得自己被保護得很好,酆理把外界風雨都擋了,卻沒註意到家裏敵意。

是溫柔敵意,藏在一日三餐裏那種綿綿針刺。

陳糯甚至在想,江梅花做那麽好,那酆理有沒有這種被利用感覺?其實江梅花陳糯和二寶都不是她責任。

老李和江梅花只是廢棄事實婚姻,她充其量是個頂著妹妹頭銜陌生人,江梅花更是鄧弦她們一開始就警惕後媽。

她好像從來沒站在酆理角度考慮過。

酆理在沒認出她之前敵意非常真實,那她是因為我是陳糯,所以才這麽無條件地遷就麽?

“蜜蜜啊,女人和女人沒出路,你姐長得好你也不要被她迷惑了,不過也是媽媽錯,沒好好關心你們,那段時間雞飛狗跳……”

“回頭我就把你們床分開好了,你和我住一起,讓你姐單獨睡一屋。”

“哦……不過她也不常回來超市那邊……”

江梅花還在絮絮叨叨,她在發現了自己繼女和親女關系後腦子飛速轉動,扒拉出一套自認為非常好方案,卻沒有人回應。

等她反應過來看向陳糯,卻楞住了。

陳糯低著頭,長長劉海遮住她眉眼,層次不齊發尾還編了個小辮藏在衣服裏。

淚痕布滿臉頰,她咬著嘴唇,對江梅花說:“媽,酆理對我們這麽好,你也太沒良心了。”

江梅花只覺得腦子嗡一聲。

陳糯眼神像是一個耳光,她氣得眼前一黑,然後大聲地訓斥——

“我還不是為了你好!!蜜蜜,媽媽十七歲就有了你,這麽多年被人笑被人看不起都熬過來了,還不是想讓你過好一點……”

“你以為酆理現在很賺錢嗎?她資金都很難轉過來,加上欠了那麽多,我現在給二寶幼兒園托管費都很辛苦,就指望理財能賺一點……”

“你真太不懂事了!!”

江梅花聲音吵到了睡覺小崽子,哇哇大哭引得江梅花過去。

陳糯木然地坐在客廳沙發,她頭一次覺得自己世界被打碎。

每一片都在嘲笑著她無知。

作者有話要說:  點首《如何》一焦邁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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