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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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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顆星星

酆理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隔了幾秒拿起啤酒都開了易拉罐了才臥槽了一聲。

“你在說什麽?!”

慶敏戈這人說話的調調就沒什麽起伏,酆理認識她這麽多年,就沒感覺對方有特別激動的時候。

就連鄧弦對她歇斯底裏地撒潑,  她都只是一句淡淡的別鬧了。

在某種程度上,酆理覺得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其實挺沒意思的。

所以出於對鄧弦那種人道主義的可憐心情,  她一般不計較對方發騷波及到自己的行為。

天光雲影這家店不算很大,  一樓是接待的客廳和前臺,左邊有個隔間是工作臺,  還有制圖的桌子,  邊上一道門,通向後院。

樓上是做紋身的房間,  慶敏戈不住上面,她住後院的一間偏房,  在走道裏做了個吧臺,  一邊是小院裏的花花草草。

“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慶敏戈嗯了一聲,  尾音略微上翹,長大了的狗狗脖子掛著紅項圈,  在一邊曬太陽。

酆理仰頭喝了一口啤酒,  大冷天的有些呲牙。

“什麽跟什麽啊……”

她不太想承認,  但是慶敏戈也沒說別的,  就是笑笑。

她這個人其實心思很淺,從小到大也沒什麽心眼,  屬於直來直去的類型。

可能老李這人也這樣,以至於對酆理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慶敏戈在一邊插著水壺燙了碗蛋酒,咕嚕咕嚕的。

“隨你,愁眉苦臉也擱我著哀嚎。”

慶敏戈的卷發很長,  幾乎到腰,她穿著一件純色的棉服,看上去都跟臃腫不沾邊。

從小到大酆理都覺得這個人身上充滿了故事性,在某種程度上,慶敏戈在她眼裏象征著一種遙遠的未來。

她今年十九歲,看不上學校裏的學生,但是在慶敏戈面前始終還是小屁孩。對方見過的東西比她多得多,包括出門在外比賽的時候,慶敏戈的游刃有餘也給酆理展示了她以後的一種可能。

加上是個女的,總是比五大三粗的爹好說話。

人總有那麽一時半刻煩躁的時候,酆理的手被啤酒冰得冰涼,隔了半晌才往鴛鴦鍋裏燙了半盤五花肉。

“你是魔鬼嗎?每次都被你猜個正著。”

慶敏戈笑了一聲,挺輕的。下午四點多,太陽還沒走,隔著小院的另一條街也很熱鬧,吆喝賣麻花的,還有收舊手機換臉盆的,這種小縣城的生活慶敏戈過了快十年,但還是沒把自己安在這裏。

“是你太明顯了。”

慶敏戈不吃辣,她吃菌湯的,酆理覺得沒味,她自己的鍋上浮起一層辣油。

之前她和虞薇薇沒少在這裏蹭吃蹭喝,慶敏戈這食材也多,這種起鍋吃飯的事兒也常有。

“有嗎?”

酆理郁悶地拿筷子挑了香菜,攪著醬料,牛肉粒混在其中,她心不在焉地說:“你會不會覺得我變得太快了。”

崔蔓知道的契機是酆理給的那根耳機。

而慶敏戈不知道,她聽到這句話搖了搖頭:“你還年輕。”

這四個字她常常說,酆理聽得耳朵都起繭子,“那您貴庚?”

慶敏戈彎著眉眼:“這是秘密。”

酆理嘁了一聲,又聽她說:“我知道你為什麽中意邱蜜。”

她也沒怎麽見過酆理這個繼妹,但是僅有的幾面都讓慶敏戈覺得這個小孩很沈穩。

酆理的性格其實很跳,只不過她不屑那種咋咋呼呼,所以看著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但邱蜜這個性格穩不是裝的,沈穩是因為心裏安靜,反而隨便站著都讓人很難忽略。

有些人天生就帶著點奇怪的魅力。

“她像陳糯。”

酆理掰扯了個理由,其實也不是理由,說完總覺得自己有那麽點渣。

又覺得渣得一點也不名副其實,還有點委屈。

是一個人沒錯啊。

她問:“我這種行為像話嗎?”

慶敏戈被她逗得筷子都沒夾住肉,“像話,大部分的人都很專一。”

酆理哦了一生,“反正我要是不像話,你就更不像話。”

她還是不明白慶敏戈跟鄧弦的關系,總感覺鄧弦有時候特別痛苦,有時候特別無能為力,但對方卻又固執地留在天光雲影,和慶敏戈共處一室。

“我本來就不像話。”

慶敏戈的蛋酒酒是鄧弦釀的土燒,打了一個蛋下去漂浮著蛋花,聞著還有點香。

“邱蜜還不知道吧?”

慶敏戈說,順便把早上包的山粉餃扔了幾個下去。

酆理搖頭,“當然不知道。”

她的神色有幾分苦惱,那跟尋常女孩相比英氣的無關纏了幾分似有若無的憂愁,倒是別有風味。

“那什麽時候坦白呢?”

的慶敏戈問。

“不知道,”酆理唉了一聲,“麻煩,要是讓我後媽知道非罵死我不可。”

似乎是想到江梅花罵人的樣子,比如這位後媽賣菜跟大媽的唇槍舌戰的,那嘴炮能的,在老李面前那個柔弱可憐無助。

如果江梅花知道,會帶著陳糯走嗎?

酆理都不敢想。

其實老李知不知道她倒是沒那麽害怕,畢竟這麽多年早就知道她爹的底線了。

尋常的小打小鬧老李壓根不管,在感情方面他自己就是一個有故事的怪叔叔,酆理覺得自己在戀愛上不僅搞錯了性別還搞錯了對象被發現老李頂多也是揍她一頓。

反正也不會揍陳糯。

慶敏戈沒見過江梅花,但是也聽去酆理家修車的鄧弦提起過——

“看著跟你差不多歲數吧,人崽子都高三了,慶敏戈你呢,你只有我了。”

她只覺得是個年輕的女人。

“反正到時候再說吧,”酆理啊了一聲,“煩吶。”

她年輕的面孔借著酒氣浮出了幾分哀傷,慶敏戈看著她,突然問道:“如果邱蜜以後真的死磕搞音樂,那你呢?”

酆理不假思索:“搞音樂能掙幾個錢,那我就掙錢養她唄。”

她在這方面豪氣沖天,實則存款都沒幾塊錢。

自己開車也沒賺幾個錢,還瞧不上別人。但另一方面,這種青春的狂妄也只有在這種時期才有了,慶敏戈閉了閉眼,“隨便你,你不想開了我也不能勉強。”

酆理哦了一聲,“慶姐,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像韓吾焉那樣,青少年聯賽成年賽甚至是那種困難的賽道都去闖闖,女子車隊,在男人的地盤殺出一片天。”

慶敏戈這些年的栽培酆理也能知道她的目的,只不過她覺得她沒那種野心。

“我雖然看著爭強好勝,其實挺沒出息的,這行刺激是刺激,但是我心裏反而空蕩蕩的,而且阻力很大,你也知道,資金、讚助、資歷、名氣……”

酆理的年級在摩托車手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她太知道這行的難了。

不少人孤註一擲,一朝車毀人毀,未婚夫跑了,自己以淚洗面。

她不是不相信女性的理想,只是覺得差了點什麽。

而慶敏戈太過理想化,她很內行,但始終抱有一種瘋狂的幻想。

慶敏戈:“我知道。”

酆理看著她,只覺得她此刻特別難過。

“酆理,你能做到的,可能……”

慶敏戈撐著臉,她特別瘦,手腕都給人一種嶙峋的感覺:“你只是沒碰到那個人,不是愛人的那種,就像你那個朋友崔蔓,遇到你的妹妹一樣。”

這個比喻有點……

酆理嘖了一聲,“我對崔蔓那貨更有意見了。”

慶敏戈搖頭笑:“戀人和知己,不是一個感覺。”

“你還是太小。”

哪怕酆理已經經歷過很多,在慶敏戈眼裏,她始終是一個缺少了核心要素的半成品,無論是體育,還是車,酆理都缺少一個源動力。

“要是有一天你喜歡的人走得很遠,你發現你們是兩個世界呢?”

酆理想了想,陳糯的音樂她是聽個響,而她自己壓根沒點熱愛的,摩托車好像也是短暫的刺激。

那以後就是相顧無言?

那也太恐怖了。

“那我也不放手,”酆理盯著開了的牛油火鍋,“我要讓她忘不了我。”

……

陳糯壓根不知道酆理的這些心思,戀愛的患得患失在她這裏連體驗卡都沒有,她關註的只是又是一年,高考倒計時掛在教室黑板的右側,她自己慘不忍睹的成績,和崔蔓推薦的補習班。

特別是在期末考試考完之後,她覺得自己可能沒救了。

這個學期放假前的最後一次大掃除是陳糯這個小組,周鴛拿著濕毛巾擦著黑板,她踩著凳子,一邊抱怨:“邱蜜,你覺得這次成績老班會怎麽發?”

“發在班級群裏吧。”

陳糯掃著地,把簸箕裏的垃圾倒進垃圾桶,“反正……”

“反正我是完了。”

周鴛哎了一聲,“今年的壓歲錢肯定要減半。”

她想起來什麽,好奇地問:“你寒假補課去嗎?咱們學校放學比其他學校早幾天,我看樓上好幾個班的都去補課了。”

陳糯呃了一聲,想到崔蔓推薦的那個,點了點頭。

“有想過,之前崔蔓和我說的。”

周鴛啊了一聲,“崔蔓啊,我感覺她挺聰明的,我以前和她補習老師是一個,我做一道題要半小時,她比我快。”

陳糯哦了一聲。

“那我和你一起去唄,有個伴,但就是那個補習班有點遠,我們估計不能一起回了,我媽肯定來接我的。”

陳糯沒想到周鴛這麽快決定了,“我得回去問問我媽。”

她說。

晚上吃飯的時候江梅花一聽到自己女兒要補課,直接說去。

老李捧著碗,裏面的肉末茄子混著飯,他吃得倍兒香,這時候擡頭,“酆理一起去吧。”

酆理本來在玩手機,聽到啊了一聲,下意識地拒絕。

“我不要,我坐不住。”

“那你是怎麽樣,你老師說你那個成績考個專科都費勁,到時候打工啊,跟你爸一樣寒酸?”

酆理:“……”

老李:“不是說要給你老子過好日子麽?什麽豪宅,你小時候吹的牛逼你爹可都記得呢。”

陳糯快噴飯了,江梅花也在忍笑。

老李這男的嘴巴不碎,就是太搞笑,偶爾揭短不按常理出牌,就是喜歡拆酆理的臺。

酆理看了眼憋笑的後媽和妹妹,無語地哦了一聲。

“去就去,但是邱蜜必須跟我報一個班。”

陳糯本來都說好和崔蔓的,這時候啊了一聲。

酆理:“幹什麽幹什麽,胳膊肘往外拐和被人商量好了?”

她擡頭就跟二老告狀:“爸,阿姨,我懷疑蜜蜜早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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