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第二十二顆星星

關燈
22、第二十二顆星星

老李壓根不信, 他讓酆理滾回來。

現在班裏的座位排得有點緊實,凳子都是乘二擺放的,江梅花坐在第一排和周鴛的媽媽在聊天, 第一場的時候學生在外面等著。

陳糯踹了酆理一腳,想到江梅花懷孕, 她覺得挺開心的。

老李和江梅花感情很好, 有個孩子會更好吧。

她看著一邊的酆理,走廊上很多人, 來來回回的, 酆理靠著墻, 無所謂自己的衣服上沾了墻灰。

“你很不爽?”

陳糯問她,自己的手也插在口袋裏。邱蜜的體質不太好, 雖然這段時間被江梅花補了回來,稍微添了點肉。

加上皮膚也白了點回來, 看上去沒那麽面黃肌瘦瘦猴樣了。

“我還得放炮慶祝一下?”

酆理低著頭,“不過我家也沒什麽家產,多一個也沒得分。”

這話說得也不好聽, 陳糯習以為常, 酆理長得是不錯,如果沒嘴就更好了。

“我媽很喜歡李叔叔。”

這幾個月陳糯幾乎每天都能被中年夫妻虐, 但是又覺得很安心。

她對家的概念很模糊, 傳統意義上有爸有媽的家庭離她太遠,只有一個佝僂著的蒼老的背影。

後來連這個背影都不見了。

但是成為邱蜜,她每天的有家回,有人等她,有熱氣騰騰的宵夜,江梅花這人絮絮叨叨, 屁大點事都能講個半個小時。

也很好。

她希望大家都好好的,而酆理現在是她的家人,也能算在這個範圍內。

“我覺得他們有個孩子特別好。”

陳糯說話的時候酆理撇頭看著她,她視線裏這個她覺得很像那個她喜歡的死人的繼妹,真的有一股陳糯的渺遠感。

以前她跟陳糯對著幹,其實就是想看看這個人不這麽淡然的樣子。

年紀輕輕就死氣沈沈,酆理有時候都不明白自己就突然死心塌地了,可惜陳糯的情緒只有在面對她那個發小的時候才波動。

生氣起來特別好看,勁勁的那種好看。

現在這個邱蜜也是這幅樣子,每天沒什麽活氣,酆理跟這個人也沒說過幾句話。



蜜也是一個無聊的人,有時候周末坐在一起吃飯,酆理看她玩手機都意興闌珊,咬著筷子喜歡聽老李和江梅花說話。

明明是在氛圍內,卻又游離在外面。

“懷都懷了,我能怎麽辦。”

酆理笑了一聲,“你以為我要害你媽?”

陳糯搖頭,“你不是這樣的人。”

她說得斬釘截鐵,倒是把酆理搞得楞了一下,“你知道個屁。”

陳糯想:我都知道了。

你不知道我而已。

“小菟死了以後老李難過,我也難過,男人嘛,他還要安慰我。”

酆理靠著墻嘆了口氣,一墻之隔關著門的教室坐著她爸,一個男人喪偶後獨自撫養兩個女兒,又失去了一個親女兒。

陳糯看她,走廊的燈光是白熾燈,慘白地落在酆理的身上,使得她那張臉好像都白了不少,就是眉頭緊鎖,像是堪不破什麽別的。

家長會能開一晚上,在教室外都能聽到鄭老師的聲音,第二輪的時候學生也進去,教室就滿滿當當的了。

無非是強調高三的重要性,可惜在座的家長也跟孩子一樣很難扶起來。

開完的時候陳糯都虛了,主要是成績慘烈,班主任毫不留情地點出排名靠後的那批人可能連大學都沒得上。

江梅花就數落陳糯:“大學你都考不上你要死啊,不讀書你早點去嫁人嗎?”

老李打圓場:“唉就是一次考試不代表高考成績嘛。”

酆理吊兒郎當地拎著書包,“是啊,考不上大學也不只是有嫁人這條路,可以去打工嘛。”

陳糯:“……”

老李:“酆理考成這樣我都習慣了,鍛煉了我的心臟,梅花你還是消消氣。”

江梅花嗯了一聲,又拉著陳糯的手,說:“蜜蜜,媽媽有了。”

陳糯點頭:“幾個月了。”

江梅花嬌羞地說:“三個月了,之前是不說,穩了才說的。”

這什麽陋習,陳糯在心裏說,一邊點頭一直說挺好的挺好的。

大概是懷孕這個事告訴孩子了讓江梅花很舒坦,也不提成績了,她還悄悄地看了眼酆理,發現酆理依舊心無旁騖地玩手機,也松了口氣。

酆理看上去也沒什麽表情,陳糯

在走廊上和她閑聊的那幾句可能就是她的心裏話。

她倒是希望老李幸福,否則也不會同意老李跟江梅花一起。

這種人鬧起來還是很恐怖的。

家長會一結束,陳糯周末就打算去樂吧了。

上次因為跟周鴛碰上導致去了美食節,後來的幾個星期又沒機會去,她周六等酆理出門就走了。

還抄了小路,生怕又碰到同學。

樂吧在揚草縣大茂商場的五樓,還混著街舞培訓班之類的,有這個設備還是因為對面職業技術學院有個音樂專業。

陳糯很熟悉一套流程,付了錢就進了小包廂。

這邊隔音很好,只不過有些設備有些舊了。她出門的時候跟江梅花說和同學出去逛逛,江梅花還給她塞了五十塊錢,生怕陳糯扣扣索索。

陳糯新註冊了一個號,把下午錄的給傳了上去,她最近胖了點,身高倒是沒什麽變化,但是穿衣服明顯比以前好多了。

出來的時候去樓底下買了個煎餅,沒註意到後面有人一直看著她。

崔蔓發了個微信給酆理。

酆理還在慶敏戈的紋身店裏,她的紋身貼掉了,想重新貼一個,一邊制圖的鄧弦在嘲笑她:“你不是膽大麽的,還貼丟不丟人啊,有本事著真的紋在脖子上。”

慶敏戈的這間店門店很小,在大茂商城後面的小街上,旁邊各色小店,剪頭發的賣奶茶的賣襪子的,有點像條垃圾街,樓上是民房。

而她這個店的名字也很奇葩,木頭板上四個字,一件破店。

和左邊的發財理發右邊的錢多多好運襪子相比顯得格外頹廢。

裏面倒是不破,這邊的店面比較深,跟老李的店面構造就不一樣,感覺別有洞天。

後面還有個小院,慶敏戈在一個門簾之外的院子裏曬太陽,鄧弦尖利的嘲笑聲讓她笑了一聲。

“她不敢的。”

酆理把簾子撩開,倚著門框,“我怎麽就不敢了。”

外面陽光正好,慶敏戈懷裏還抱著狗,只有半臂那麽大,據說是隔壁賣襪子的老板的狗生的,十個狗崽子給了她一只。

“你當然不敢了,明年三月前還得把腰上那個洗了吧?”

酆理嘖了一聲。

鄧弦沒聽明白,問為什麽啊。木質的樓,上面還有客人。

“我們酆理同學啊,還是想做個大學生的。”

慶敏戈的聲音淡淡,日光下她一頭卷發仿佛是金色的,搖椅搖啊搖,被酆理踹了一腳,小狗嚇了一跳,奶聲奶氣地汪了一聲。

然後被酆理抱走了,“那也得慶老板給我補習啊,高材生呢。”

慶敏戈這個人的來歷成迷,但很不巧的是,被酆理看到過她的畢業證,正兒八經的重點大學,只不過年代久遠,搞得她跟妖怪似的。

慶敏戈說是假的,酆理才不相信。

“好啊,你想通了,揣上三萬塊錢,本人一對一服務。”

慶敏戈笑了一聲,狗被抱走也繼續躺著。

酆理抱著狗挑文身,一邊的鄧弦覺得她煩死,正好手機的提示音還是一陣沖馬桶聲,她都快吐了。

覺得酆理真是惡心透頂,給通知消息也得搞個如此別致的提示音。

“拿走拿走。”

酆理一看,是崔蔓的消息。

一張照片,一看就是邱蜜,以及崔蔓的話:“你妹妹還搞音樂呢?”

酆理的手抖了一下,懷裏的小狗也挺乖,由著人抱。

她打發了崔蔓:“這麽牛啊,崔老師哪碰到的?”

崔蔓說樂吧。

酆理心裏又顫了一下,她對陳糯並不算完全了解,那個音樂app完全是純屬意外。

不過喜歡是一件很難控制的事情,揚草縣就這麽點大,有時候卻覺得特別大,偶遇都很難。

她在大茂裏面撞見過陳糯,只不過那時候陳糯沒發現她。

她背著那把傳說中是周楓想送的吉他,去了樂吧。

只不過酆理對音樂一竅不通,那會也不知道陳糯去幹嗎,以為她是去看熱鬧的,那天有個唱歌比賽。

後來她發現陳糯那點主頁上的作品錢果然和周楓想也不知道,作為發小和閨蜜,陳糯似乎在精神上也有一個完全隔絕的地方。

這個認知讓酆理覺得興奮。

覺得周楓想也沒那麽了不起,盡管陳糯用著他送的吉他,也不能代表什麽。

崔蔓又跟酆理嘮了幾句,無非是對陳糯挺感興趣的。

一邊的鄧弦眼睜睜地看著酆理要開花了一樣,無語地說:

“你幹嘛非禮狗子。”

酆理剛想說話,又聽到這個人不要臉地說:“為什麽不非禮我?”

酆理把狗放到了鄧弦的懷裏。

“那您請吧。”

慶敏戈點了個超大的披薩外賣,她們店在揚草縣還挺有名氣,主要是慶敏戈這人好像很精通這行,審美都一騎絕塵。

鄧弦雖然是個又嗲又騷的,但也有點天分,收的學徒也都不錯,老顧客帶新人也是常有的事兒。

酆理偶爾會過來打打下手,她車隊裏有個人就是慶敏戈的學徒。

“你高三還搞比賽嗎?”

慶敏戈問,她吃東西也斯斯文文,而且吃得特別慢。

“偶爾搞搞吧,老李前陣子還讓我高考完再說。”

酆理回答得漫不經心,老實說她接觸這個還是慶敏戈牽的頭,這人在揚草縣也很多年了,三教九流似乎都沾點,偏偏人不是本地人。

哪怕方言也講的特別溜。

“走職業嗎以後?”

酆理:“再看吧。”

慶敏戈笑笑,“你好像都沒什麽太大的興趣。”

酆理:“以前總想賺錢給小菟買裙子,現在……唉對了我後媽有了。”

鄧弦一聲臥槽,差點沒把披薩噴出來。

“酆理,你又要當大姐了啊。”

這人說話相當沒分寸,酆理也習慣了,還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老李高興就行。”

慶敏戈的可樂碰了碰酆理的,“你裝什麽兇啊,我感覺你其實也挺滿意這個後媽和妹妹的。”

酆理低了低頭,“算是吧。”

其實如果邱蜜不像陳糯,不是陳糯,她其實也不會把人怎麽樣。

畢竟李菟以前就說,希望爸爸能幸福。

老李現在很幸福,她的裝腔作勢,爹怎麽能看不出來。

我能怎麽樣啊,總不能跟著陳糯去死吧,那誰也沒那麽重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