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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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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第45章

水周城屋宅中。

靜謐的氛圍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不知過了多久, 一直沈默不語的男人忽的開口:“泠泠。”

一聲對於桑泠來說極其突兀的親昵呼喚,引得她霎時身子一僵,極為不可思議地轉頭朝聞野看了去。

目光觸及那張俊冷面容時, 她又迅速移開了眼, 不自在道:“怎麽了?”

聞野並未轉頭, 但餘光卻是能將桑泠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微蹙了下眉, 不知是在煩悶此時的尷尬疏離, 還是反省自己表現出的態度不佳,緩了一瞬氣息才放緩聲調又道:“你我已經成婚了, 我是你的丈夫,你不必如此拘謹。”

桑泠喉間一噎,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這才擡手動筷, 夾了一片肉放到碗裏, 筷子卻在小幅度地戳著米飯。

“我知道呀。”

她當然知道。

她與聞野成婚一年,見面的次數一只手便數得過來。

因著聚少離多,以及男人向來如此時一般沈著臉色的捉摸不透, 她多少還是有些怕他的。

除此之外,此番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遭遇, 更是叫她腦子裏仍是亂糟糟的, 理不出思緒來。

她分明記得,不久前聞野歸家不過半日便又匆匆離了府。

她獨一人留在江州將軍府裏, 日子過得閑散逍遙, 甚打算著待自己生辰日時前往江州郊外登山游湖。

可一覺醒來, 她竟莫名出現在水周城外一處山谷下的村子裏, 渾身是傷,頭疼欲裂。

同行之人皆是陌生的面孔, 他們卻都像是與她熟識已久似的。

大夫說,她腦部受到撞擊,應是失去了許多記憶,所以她才會不記得這一切。

看似合理,可只有她知道,這已不是失去記憶可以解釋之事了。

她分明已和聞野成親了一年,旁人卻說他們剛新婚不久。

她分明和聞野住在江州將軍府,旁人卻說聞野天價聘禮將她迎娶回了上京。

上京?

聞野早已下放江州,何來回上京一說。

最離譜的是。

翠玉說,她如今才十五歲,要到下月十五才是她十六歲的生辰日。

可她清楚記得,自己分明已經二十一歲了,下個月,應是二十二才對。

越是想起這些,桑泠腦子裏就越是混亂不堪。

她根本無法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真的,那若這些事是真的,她認知裏清晰的真實的那些過往又是什麽?

正這時,桑泠手中筷子力道偏移,一筷子戳中了碗底,發出突兀的一聲脆響將她赫然喚回神來。

聞野聞聲擡眸,只看了她的碗筷一眼,不知心中作何感想,又斂目下去,再度開口道:“你剛蘇醒不久,若是想不明白之事就暫且莫要想了,此番是我未能護好你,罪魁禍首還未捕獲,這一路上怕是並不安生,所以……”

聞野頓了一下,道:“所以我們必須得折返回上京,煙南怕是去不了了。”

桑泠神游似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下一瞬,她赫然擡眼,眸子裏滿是訝異:“你說何處?”

聞野擰著眉頭,對於自己承諾桑泠之事卻又生出變故感到沈悶:“煙南。”

桑泠仍是驚訝,這事還未有人同她說過:“你的意思是,我們此番出門在外,是為了去煙南?”

直到聞野微微頷首,桑泠心中的驚訝仍是不散,越發覺得不真實得像夢一樣。

她竟會和聞野一同去煙南。

這是她從不敢提起之事,更是沒可能被聞野同意之事。

但他們此時身處水周城,已是出發一段時日了,不僅是去煙南,還是聞野同她一起。

“我很抱歉,泠泠。”又是一聲低磁的輕喚,叫桑泠原本怔楞的神色頓時一晃,面上不自然地飄忽著眼神移開了目光。

她還是不習慣聽聞野這般親昵喚她,心下未能適應,便聞他又道:“你放心,待事情安定下來,我便快馬加鞭往煙南去一趟,最多三個月便回來,屆時也將母親接往上京。”

桑泠心尖一顫,表情多有木訥,心緒卻是翻湧不下。

好半晌,她才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最終只乖巧無異議地應了一聲:“好。”

飯後,聞野讓桑泠在屋子裏歇息一下,自己便轉身離去了。

如此模樣倒與桑泠原本認知中的一樣。

但屋中靜下來後,方才飯席間與聞野短暫的相處又逐漸蔓上思緒。

他為何突然這般親昵地喚她,又為何會突發奇想要帶她前去煙南。

而她又是因何而遭此劫難,她昏迷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桑泠極力回想,腦海裏卻是空空如也,除了自己腦海中原本有過的記憶,旁人所說的一切,都像是天方夜譚一般,叫她無法相信。

房門有輕聲的響動,桑泠側頭看去,便從微掩的房門縫隙看到了翠玉的身影。

“進來吧,翠玉。”

翠玉手裏端著湯藥,藥碗旁備了兩顆蜜餞。

她邁步入屋,擔憂地先上下打量了桑泠一番,並未瞧見異樣,便小心翼翼問道:“夫人身子感覺如何,可還有何不適?”

桑泠靜靜感受了一瞬,而後搖了搖頭。

她自己已是瞧過了,腿上皆是些皮外傷,傷口不深,只是因著她膚色白,錯綜交橫的血痕布在腿上顯得有些觸目驚心,實則傷口大多都已結痂,除了有些癢以外,並不太疼,身上有些細小的傷口便更加不值一提了。

她最重的傷勢在後腦勺處,自己看不著便也不知情況如何,除了現實與認知的不吻合以外,倒也沒覺得有何不適了。

翠玉不知桑泠心中所想,見她無事才又微微松了口氣:“夫人,大夫說你受到驚嚇,皮外傷倒是無妨,就怕身子有所虧損,這是大夫開具的藥方,夫人趁熱喝了吧。”

味道苦澀濃郁的湯藥被鍛到桑泠面前,她難以抑制地蹙起黛眉,還未飲下喉間已是x開始泛苦。

桑泠不喜喝藥,翠玉一向是知曉的,見她這副模樣又抿嘴輕笑起來:“將軍讓奴婢給夫人備了兩顆蜜餞,夫人喝了藥再吃下蜜餞便不苦了。”

到底已是二十多歲的大人了,喝個藥還需得人哄著似的,叫桑泠面上有些羞赧。

她目光飄向托盤裏的蜜餞,很快又移了回來,擡手接過湯藥,仰頭一飲而盡。

“太苦了,這什麽藥啊,蜜餞,快給我蜜餞。”桑泠擺著手,一張臉因著藥苦都皺成了一團。

直到蜜餞入喉,甜膩散開,這才逐漸緩和了過來。

翠玉將空藥碗收拾起來,看著桑泠又恢覆活力的樣子心下很是安慰,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道:“夫人,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奴婢那幾日都嚇壞了。”

桑泠已是從湯藥的苦澀中緩過神來了,聽見翠玉提及此事又是微微一楞。

她斂目眨了眨眼,輕聲道:“待到此時我也很難相信會有這種事發生在我身上,翠玉,你說我真的是失憶了嗎?”

她分明記得一切,記得翠玉,記得聞野,記得自己是誰。

只是她所記得的,和旁人告訴她的都不一樣。

翠玉道:“夫人不必擔心,大夫也說了,失憶只是暫時的,或許很快就能恢覆了,你只管養好身子便是了,將軍為此費了不少心,奴婢看著都覺得心疼。”

桑泠張了張嘴,擡頭看向翠玉:“他……將軍他怎麽了?”

翠玉輕輕嘆息一瞬,道:“夫人,那日你本是和將軍相約一同前去參加水周城的夜市活動,聽聞將軍還在夜市上為你射下了最高的花燈,這事整個水周城都傳遍了,好不威風,可沒曾想那日出了事,你在雅間內被人擄走,音訊全無將軍都急瘋了,你是沒瞧見將軍當時那副模樣,陰沈一張臉,叫人看著都害怕。”

“後來,將軍尋得你的下落,那人卻是說你……說你跳下山崖……將軍就那麽沿著山崖下的河道尋了你整整三日,我打小便在知府裏,夫人未與將軍成婚前我也見過將軍數次,但從未見過他那般絕望崩潰的樣子,好像天都塌下來了似的,卻還撐著身子不願放棄,奴婢甚至覺得,將軍那副模樣若是真找不著你,會就這麽活生生把自己拖死,不死,也得瘋魔吧……”

翠玉嘴上一快,不由把自己心裏話給說了出來,連忙止了話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雖說聞野那幾日的狀態,在旁人眼裏看來大抵都是翠玉這般想的,但如此甚是冒犯。

翠玉緊張地看了眼桑泠,卻見她似乎怔在原地了,眸光顫動著,微張著雙唇遲遲沒有說話。

桑泠怎能不驚楞。

那樣的聞野,她從未見過,更不覺他會有可能出現那樣的模樣,更甚是因為她的生死未蔔。

桑泠想象不出聞野那副模樣,卻不知為何,心臟揪緊著發疼。

翠玉開口道:“夫人,一切都過去了,你平安無事便好,將軍會處理好一切的,沒事的。”

桑泠壓著心底的沈重點了點頭,不必翠玉說,她也一樣相信聞野,她已經平安無事了。

可仍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心底淺淡地滋生蔓延著。

她好像真的忘記了什麽。

忘記了什麽尤為重要之事。

偏廳內。

聞野快速安排了一番啟程回京的事宜。

被傳喚而來的大夫也匆匆趕了來。

聞野擡手揮退其餘人,只留有朱石候在一旁。

大夫作揖行禮,聞野便開門見山問:“她的情況如何了?”

昨日,聞野在找到桑泠的那一瞬間徹底松懈下來,神經高度緊繃許久,便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待到他和桑泠一並被送回水周城的住宅後,他醒來時得到的便是桑泠失憶的消息。

大夫道:“回將軍,今晨老夫也再次替夫人診脈查看了一番,夫人脈象還算平穩,身子應是並無大礙,只是夫人腦中積有的淤血導致她失去部分記憶是在所難免之事,血塊面積應是不大,夫人精神狀況也較為良好,多加觀察一陣,若是沒有別的異常,僅是失憶,那便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聞野皺眉,顯然對大夫這番解釋甚是不滿。

昨夜他遵從醫囑單獨睡在了偏房,一整夜輾轉難眠擔心桑泠的情況。

待到今日兩人同桌吃飯時,桑泠對他明顯至極的冷淡疏離叫他幾乎沒法安下心來告訴自己她沒事了。

這叫沒事?

開口便喚他“將軍”,目光對上便連忙慌亂無措地移開,他若是向前靠近半分,她甚至還會下意識地避開。

腦海中沒由來的浮現出捧著兩盞花燈笑靨如花的少女,欣喜地仰著頭,眸光湛亮地沖他笑著的畫面。

“謝謝你,阿野哥哥,我很喜歡!”

聞野回神,疲憊地擡手揉了揉眉心,問:“要如何治愈?”

“淤血在腦部,若是強行施針驅散,稍有不慎便會導致癱瘓亦或是長睡不起,所以保守的辦法只能是等其自然消散。”

“那得需要多久?”

大夫為難地搖了搖頭:“這個……老夫也不敢保證,只能是因人而異,或許短時間便能恢覆,也或許……”

大夫本想說或許一輩子也好不了,但看著聞野逐漸凝重的神情,還是改口道:“或許需要長時間才能逐漸想起往事。”

屋內沈寂下來。

過了許久,聞野才重重嘆了口氣,擡手揮退了大夫。

因著桑泠被擄走,聞野此番趕來水周城調查的那批兵器被悄然運走。

一記調虎離山之計,讓聞野手頭計劃被徹底打亂。

直到忙至傍晚,才將水周城後續事宜安排妥當。

他放下手中卷宗,擡眸問:“她吃過飯了嗎?”

朱石一楞,這才想起聞野問的是桑泠,而後點頭道:“夫人早便叫人送過飯食了,已是吃過了。”

話落,朱石忽的反應過來些許不對勁。

再瞧聞野,果真一副深沈落寞的模樣,像是被人冷落了似的。

不怪聞野露出此表情,任誰突然之間遭此落差感,也是難掩失落的。

依稀記得最初一次是因著桑泠坐在屋中等了一個多時辰。

桌上的菜冷了又熱,熱了又冷,最終還是又重新換了一桌子菜,聞野才踏夜歸來。

桑泠餓了肚子,面對聞野略帶訝異的神情本是沒想發脾氣的,卻不想肚子一陣咕嚕亂叫,叫她頓時尷尬不已,便惱羞成怒地一晚上沒搭理聞野。

事後聞野才知,桑泠為等他一同用膳,專程派了人前去告知他。

不過那日聞野很忙,底下也不知是哪個傳話的,得了消息第一時間沒能傳話過來,後頭事情一忙便給忘了。

桑泠這頭不知聞野不得閑回來,便一直等一直等。

那次一事後聞野當即下令,往後若是桑泠派人來傳話,無論何時必須第一時間告知他。

這段時日以來,桑泠幾乎每日都會如此。

或是派人來詢問他今日是否一同吃飯,亦或是知他忙碌便派人送些小食給他,順帶告訴他,她自己先吃了。

而像今日這般接連一整日連個音兒都沒有的情況幾乎是不存在的。

在此之前,聞野並未覺得這是如何令人掛記之事。

畢竟在與桑泠成婚前,莫說是向家中告知吃飯與否之事,他就是在外忙碌個大半年,聞老爺子或許也難得給他寄封信問問他。

從未有過之時或許並不覺失落,也未有這般習慣。

可一旦擁有,貪戀起這般被人記掛著的感覺,再消失不見,便會叫人難忍失落,受不了這般落差。

聞野回屋時,屋中還亮著明亮的燭燈,桑泠顯然是還未上榻休息的。

他走到院中時腳步便不由加快了起來。

剛走到門前擡手推門。

房門發出吱呀一聲,屋內卻是霎時一陣混亂的悶響。

“你、你回來了。”

桑泠驚著眼眸手足無措地站在屋中,像是受了驚嚇似的。

而她身後是被她快速起身的動作踢倒的圓凳,輕薄的褲腿還在腳踝處晃動著。

聞野進門的動作頓在原地,霎時覺得自己回自己的屋中,竟像是個沒禮貌的外人似的,因著沒有敲門而驚嚇到了屋中主人。

桑泠指尖有些無措地蜷起,下意識攥住褲腿,心下慌亂地想著,方才她一下便將褲子給放下了,聞野應當是沒瞧見什麽吧。

實則聞野自是看見了,雖是匆匆一撇,但桌上還未蓋上蓋子的藥盒也明顯說明桑泠方才正在給自己腿上x的傷上藥。

聞野深吸一口氣,終是恢覆了動作,邁進屋中順手關了門。

他邁步往裏走來,桑泠就這麽定在原處,也不知自己是該先擦擦還沾著藥膏的手指,還是先彎腰把踢倒的圓凳扶起來。

但桑泠明顯比自己所以為的要僵硬許多,待她回過神來時,聞野已彎腰先替她扶起了椅子,順帶開口問:“腿上傷口可還疼?”

桑泠抿了抿唇,面上多有不自在,好半晌才輕聲道:“不疼了。”

在她所看來,她與聞野已是三個月沒見過了,而上一次見面不過半日,她連話也未和他說過,當真有過的接觸得追溯回年初除夕他深夜趕回的那次,距今已是半年之久了。

話說至此,便好像已經到頭了。

他們本也無話可說,更不會是久未見面後會坐下來閑談的那般相處模式。

桑泠估摸著藥也不必上了,打算待聞野漠視自己後,便脫衣上榻歇息了。

她正這般想著,聞野卻忽的拉開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身邊高大的身形忽的矮了一截,引得桑泠下意識轉頭看去。

一轉頭,便猝不及防對上聞野微微擡頭的目光,算不上仰視,但還是叫桑泠一眼便將他整張面容清晰地映入了眼眸中。

桑泠心頭一跳,正想不著痕跡移開目光,便見聞野淡聲開口道:“坐下我看看。”

“看……看什麽?”

桑泠微蹙起眉頭,總覺此時氣氛有些怪異。

她自認,自己和聞野決計沒熟到能在明亮燭光下還撩起褲腿給他看腿上傷口的程度。

就算她是失憶了,旁人也說他們不過才成婚一個月,一個月她能和聞野有多少交集,在她認知裏,一個月他們當是才說過一句話而已。

又是一聲嘆息,桑泠以為聞野是不耐煩了,不待他開口,忙自己先道:“不用了吧,一點小傷,大夫也說不礙事,我已經上過藥了。”

實則,聞野只是無奈罷了。

此前還總愛黏黏糊糊抱著他的胳膊喚他阿野哥哥的小姑娘,現在如驚弓之鳥一般,一見著他連話都快說不利索了。

這要按他以往的性子,大抵是不會想再繼續為難小姑娘了,住嘴不言,沈默離去,是他對待女人的一貫作風。

但他現在面對桑泠自是不會了,或許是小姑娘身上那股纏人勁影響了他,亦或是別的什麽原因。

成婚一個月,並不是相識一個月。

他自是了解桑泠的,若他真就這麽沈默離去了,本也失憶不安的桑泠嘴上不說,心裏還不知有多落寞。

聞野轉頭,視線瞥了一眼桌上放著的藥盒。

是新開的一盒藥膏,上頭一點淺淡的印記像是只被人抹了一下似的,結合桑泠方才那副被他嚇著了的驚慌模樣,顯然是剛打算上藥,便被他打住了。

於是他直言:“撒謊,坐下來我看看。”

謊言被拆穿,桑泠臉上神情一僵,還來不及反應,手腕便被一只寬厚的大掌攥了去。

聞野拉扯的力道輕而易舉將她站立的身形拉到了圓凳上坐下。

他躬身向下,在桑泠緊繃肌肉就要後退之時,先一步扣住了她光潔的腳踝。

“將軍,別……”桑泠霎時驚嚇出聲,腳踝處灼熱一片,激起一陣令人難以言喻的酥麻感,不適應到了極點。

桑泠那點貓兒似的抗拒的力量自是敵不過聞野。

右腿被攥著腳踝擡起,她本想伸手去推,卻只能條件反射地雙手撐住椅子來保持身體平衡。

待身體穩了下來,右腿已被聞野放到了自己腿上。

褲腿被大掌撩起,小腿僅隔著一條輕薄的長褲觸及了聞野肌肉堅實的大腿,帶著不屬於她體溫的熱燙,令她僵著動作絲毫放松不下來。

聞野垂眸看去,本是光潔白皙的小腿上傷痕密布,已是開始結痂,卻讓人不難想象最初肌膚被劃破時給她帶來的疼痛。

心尖針紮一般的疼,扣著腳踝的手也不禁放松了些,像是生怕再讓她疼了。

桑泠哪知聞野忽的沈下的心情,只覺得自己羞得快要冒泡了。

榻上的親密她便從不敢正眼直視,若是聞野哪回不熄燈,能叫她當即就羞得眼尾泛酸,沒兩下便要哭哭啼啼地乞求出聲。

感覺到桑泠右腿開始有意識地往回縮去,聞野忽的又收緊了虎口,克制著力道沒弄疼她,轉而伸出另一只手沾了桌上的藥膏。

“別緊張,疼便告訴我。”

男人低磁的桑泠就在跟前,桑泠腦子裏卻是嗡嗡作響。

她不疼,她癢得厲害。

聞野指腹帶著粗糲的薄繭,觸碰別處時也總叫她這般難以忍受,此時更是要親眼看著他是如何撫過傷口,抹藥揉搓。

冰冷藥膏和溫熱指腹一並落在敏.感的肌膚上,令桑泠身子一個顫栗,霎時又要縮腿,卻被聞野一把按住。

她張了張嘴,想讓聞野停下,抵達喉間的嗓音卻像是下一瞬就要變調似的,又令她赫然止了聲。

聞野正這時擡頭,尷尬得她只得硬著頭皮回答:“我不緊張。”

聞野楞了一下,本是以為自己弄疼了她,擡眸卻見小姑娘一張臉早已被緋紅染盡,圓潤的杏眸不知何時也蒙上了一層水霧,嘴裏還倔強地說著不緊張,看著倒是委屈極了。

一聲輕笑,聞野垂眸繼續替她抹藥,嗓音逐漸暗啞下來:“不緊張你臉紅什麽?”

桑泠微屏著呼吸,本想徑直道自己沒臉紅,但從臉頰一路蔓延到頸間耳後,乃至後背都升起的一股熱意,叫她實在沒好意思再嘴硬。

右腿傷口擦完藥,聞野動作輕柔地替她放下褲腿,而後出聲示意她:“換另一只。”

聞野以為她會很自然地像方才那樣把另一只腳放上來。

豈知,桑泠早就要受不住這般無聲冗長的折磨了,腳踝剛被放開,她就迅速地收回自己的右腿,匆忙站起身來,道:“不必了,另一只我自己來就行了。”

桑泠的逃脫讓聞野始料未及,直到再見她全身上下都在抗拒防備他的模樣,他眼神頓時就沈了下來。

“泠泠,聽話,坐回來。”

桑泠連連擺手,還在婉拒:“不了,我還是自己來,我……”

桑泠話未說完,聞野便要強硬伸手再次把人拽回來。

她連忙躬身要躲,腳踝已先一步被聞野眼疾手快禁錮住:“誒,將軍,你別……我真的……”

兩人糾纏躲避間,桑泠左腳絆住了自己的右腳,身體驟然失衡,連平衡自己都做不到了,更莫說擋住聞野。

聞野神色一變,只得放過桑泠的腳踝,擡手便去接她的身子。

可到底是慢了一步,桑泠一聲驚呼下,雙臂雖被聞野扶住,卻已是朝著他身上倒了去。

腳下一滑,屈膝便壓在了他腳上,一張臉險些直接埋進他腿.間。

聞野呼吸一窒,瞳孔霎時緊縮。

桑泠微張著雙唇眼睫顫得厲害,嘴裏呼出的熱氣直灑三角區,更明顯感覺到手上撐著的大腿肌肉繃緊得厲害。

方才兵荒馬亂一瞬的屋內詭異地沈寂了下來。

聞野本是放松姿態微張雙腿坐立的姿勢,正好在中間容下了不慎摔倒的嬌小身影。

小小一只,就那麽伏在他腿.間。

這副畫面看得他眼眶發熱,眉心突突直跳。

不知過了多久,至少是聞野的確快要難抑某些火焰了。

他喉結重重滾了一瞬,剛要張嘴說話。

腿.間埋著的黑乎乎的腦袋卻先一步快速擡起,分明臉上紅熱得都快冒煙了,卻是視死如歸一般,硬著頭皮道:“你,是不是想要那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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