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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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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第42章

拍賣行這等地方, 桑泠當是頭一次來。

入內便是晃人眼簾的奢華裝潢,吊頂極高的大廳視野開闊,偌大的大廳設有零散桌席, 大抵二三十個。

或是因著拍賣會即將開始, 大廳內已是滿座, 錦衣公子掩面貴女輕聲交談著。

桑泠視線在大廳內掃了一周, 卻並未瞧見唐令澤的身影。

但她方才的確親眼瞧見他進到裏面, 便將視線向上移去,二樓三樓皆是拍賣行內的雅間。

前來迎接的小廝一臉熱情, 恭迎道:“夫人瞧著面生,可是頭一次來?三樓還有位置,若是需要,小的給您安排個視野最佳的雅間, 定是能將拍品瞧得一清二楚。”

桑泠猶豫片刻, 便側頭對身後的翠玉道:“那便讓他給我們安排一間雅間。”

“是,夫人。”翠玉利索地給了錢。

小廝樂得開懷,臉上熱情更甚, 迎著幾人便往三樓雅間帶了去。

幾人皆是頭一次來,入了雅間後新奇不已地四下打量著。

桑泠徑直朝著雅間內朝向拍賣會場的窗戶瞧去, 一見底下黑壓壓一片, 頓時來了氣:“這便是他說的瞧得一清二楚嗎?!”

若是有經驗之人來此,怎會不知小廝那套話術。

三樓本也較高, 就算視野再為開闊, 那般距離朝下看去, 多少會更遠更模糊些。

更莫說已是到了拍賣會即將開始的時候, 好位子早就被人給占了去,到這會還沒售賣出的位置, 除了偏遠的角落,哪還有得剩。

聽見桑泠的呼聲,其餘三人也紛紛湊了上來。

六子一見視野情況,也不禁皺眉道:“怎麽這麽遠!”

阿毛視線掃了一周,略有尷尬地寬慰道:“好在拍賣臺還算清晰,若物件較大也不是看不見。”

翠玉嘀咕道:“要多大,莫不是得和房梁一樣高。”

拍品什麽的倒是無所謂,桑泠只是煩悶這般距離,她就算花了錢,或許也沒法看清唐令澤的蹤影,這一趟算是白來了。

但錢也花了,拍賣會也在他們議論聲中開始了。

其餘幾人以為她來此是為了給聞野拍下一件禮物的,桑泠只好裝模作樣地在窗前坐了下來。

第一個上臺的拍品是一支千年人參。

隔著老遠的距離,他們幾乎只能看見一個暖黃色的不明物體,人參的紋路品質一概不知,全屏臺上主持儀式的人誇誇而談。

六子和阿毛揉了揉眼沒看清,但知曉是人參,自然也是有用之物。

他們收回眼神看向桑泠,卻見她興致缺缺,更沒有要叫價的意思。

很快,底下有人出價。

那人參或許當真精貴,價錢逐漸飆升。

桑泠看上去並不感興趣,六子和阿毛便也不再關註,只等著接下來的其餘拍品。

拍賣會繼續進行下去。

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

桑泠就跟入定了似的,坐在位置上好似看得極為認真,櫻桃小嘴卻是緊抿不張,一點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阿毛不確定地看了眼此時拍賣的一張虎皮。

即使隔著老遠的距離也能瞧見上頭漂亮的紋路,這對聞野來說或許是件值得珍藏的收藏品,應是會喜歡的。

桑泠無動於衷,他便小心翼翼提醒道:“夫人,若是要拍下,便要叫價,像這樣。”

阿毛說著,拿起一旁的叫價牌做出一副將要擡起晃動的姿勢。

桑泠神色微變,一把按住叫價牌的尾端,但面上神色又很快淡了去,像是雲淡風輕似的微微一笑:“我知道,這件我沒瞧上。”

阿毛和六子面面相覷一瞬,都多有驚訝。

這還瞧不上,也不知桑泠究竟是想拍多麽珍貴的物品。

實則,這件虎皮的確漂亮,連桑泠都有些喜歡。

可聽著底下不斷加價的叫價聲,桑泠面上冷靜,心裏卻不由揪緊了起來。

方才就不該順著這兩傻小子的猜測說什麽是來給聞野拍禮物的,這會她喜歡虎皮,卻又沒法出價。

如此高價,她給自己買還行,若是拍了白送給聞野,只覺心頭肉都在滴血。

桑泠面不改色地咬了咬牙,直到聽到下頭高喊一聲“成交”,虎皮被撤下,那位買家竟是兩百兩銀子便拿走了虎皮。

氣啊!

接下來,又一件拍品呈上。

桑泠已是有些不耐煩了。

無法出價,又沒達到自己真正的目的,心下正盤算著,不若找個借口早早離開了去吧。

她在心頭想了幾個借口,權衡下正準備開口,眸光忽的一閃,不經意間竟瞥見了那道似曾相識的身影。

桑泠一怔,霎時直立起身來。

突然的動作引得阿毛和六子也註意到她突然的變化。

他們目光先是看了眼桑泠,而後看向展示臺上這件拍品,頓時眼眸便亮了。

“夫人,是喜歡這個嗎?一會咱出價試試?”阿毛再次試探,一旁的六子已是躍躍欲試摸到叫價牌的邊兒了。

桑泠卻是目不轉睛地往下面看去,若是那倆傻小子仔細觀察,便能知曉她看的並非展示臺上的拍品,而是一道快速走過光亮處的身影。

展示臺上,一條碧玉腰帶在光亮的照射下反射處盈亮的光澤,腰帶上鑲嵌的玉石碧綠通透,即使隔著遠x距離也能知曉其成色上等。

第一輪叫價竟是三百兩起拍,價格高到阿毛和六子不由咽了口唾沫,不敢當真叫價。

“四百兩。”

“五百兩。”

猶豫之際,價格已是加到了五百兩。

阿毛心中暗道不好,連忙再次看向桑泠。

桑泠微瞇了下眼,試圖將唐令澤的身影看得更清晰些。

視線中,唐令澤發髻梳得整齊衣著光鮮亮麗,一副人模狗樣,壓根沒有當初要將他送往洛平鎮時的半分落魄模樣。

他就站在展示臺旁的桌前,微躬著身子,不知和人正說些什麽。

桑泠又仔細看了眼那一桌,光線較暗,距離較遠,她不太看得清那桌人的面貌,只知大抵都是不認識之人。

這時,桑泠瞧見唐令澤直起身來,像是被誰人喚了去。

他邁步朝暗處走去,若是再往前,便叫人難以看清了。

唐令澤身形將要被暗色掩藏之時,桑泠赫然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著暗處光影搖晃的地方,江別塵竟會出現。

另一頭,碧玉腰帶的叫價已來到了八百兩。

六子再難沈住氣,但到底不是自己兜兒裏的錢,也不敢隨意做主,忍不住出聲又問:“夫人?”

桑泠正看得震驚十足,壓根沒註意旁的事。

六子一喚她,險些將她喚走神,忙擡手止了去,像是點了頭,又只是像想偏頭更往前看一些。

六子哪知這些彎彎繞繞,只覺桑泠喜歡得都恨不得把頭探出去了,忙咧嘴一笑,一把舉起叫價牌:“一千兩!”

唐令澤走到江別塵跟前,兩人不知說了什麽,都微微頷首示意。

而後身形一轉,他們並肩朝著外面的方向走了去。

直到再也看不清他們的身影,桑泠才赫然回神,心頭一陣狂跳,即使並不知曉事情來龍去脈,但也覺得這其中定有貓膩。

莫不是唐令澤想讓江別塵幫他回到江州吧。

桑泠皺了皺眉頭,自是不想叫唐令澤得逞。

正想著,忽的聽到身旁又是一陣呼聲,在思緒回爐後,耳邊動靜便清晰了起來。

“兩千兩!”

桑泠愕然睜眼,轉頭便見六子一副氣質高昂的模樣,高舉叫價牌,一聲“兩千兩”便是從他口中喊出的。

“什麽兩千兩?”

“兩千兩一次。”

“兩千兩兩次。”

六子見狀,收回視線朝桑泠邀功似的,拍了拍胸脯:“夫人,拿下了。”

“兩千兩,成交!”

回住處的路上,氣氛似乎顯得有些沈悶。

阿毛坐在馬車前不確定地轉頭向後看了一眼,緊閉的馬車簾叫人瞧不見內裏的情況。

他撓了撓頭道:“夫人怎麽好像看上去不太高興的樣子啊?”

六子倒是滿臉輕松,也同樣轉頭看了一眼,雖是看不見,但轉回頭來時,卻是笑道:“怎會不高興,那般好的禮物,夫人既是順利拍下,定也迫不及待想送給將軍了,我看夫人這是不好意思在我們面前顯露罷了。”

不好意思個鬼!

她快氣死了!

桑泠沈著一張臉坐在馬車裏,無人瞧見她的慍色,她聽見外頭六子傻乎乎的猜測,便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兩千兩!

她瘋了嗎,花兩千兩給聞野拍一條腰帶!

桑泠手上拿著從輕舟拍賣行拍下的腰帶,僅是用一個簡約精致的木盒裝著,卻叫她覺得好生沈重。

兩千兩。

當真心頭肉都在滴血。

她哪是在點頭讓叫價了,她方才壓根連展示臺上是什麽都不知道。

若方才是什麽夜明珠,什麽紅珊瑚,什麽金尊佛像,她豈不是還得花出幾萬兩銀子,她哪有幾萬兩啊!

桑泠手指抓緊木盒邊緣,指尖攥得泛白,一想起自己莫名花出的兩千兩,馬車內氣氛又更加低沈了幾分。

桑泠的郁悶絲毫沒叫馬車外那兩人所感受到。

他們聊得起勁,甚是越發覺得自己今日大功一件。

回到住處後,桑泠便把自己一人悶在了屋裏。

甚至期待著,不若聞野別回來了,明日她便轉手把腰帶當了算了。

聞野今日很忙,回來的時候已是入夜,他還需得先在書房將今日事宜整理一番才能歇息。

將要結束時,阿毛和六子興沖沖找了來。

聞野淡然擡眼,冷聲道:“這時候來找我幹什麽,你倆闖禍了?”

阿毛激動地搓了搓手:“怎會是闖禍,我們是來給將軍報告好消息的。”

聞野挑眉,很快又垂頭看向了手頭的卷宗,不怎感興趣道:“何事?”

阿毛張了張嘴,正要開口,一旁六子攔下他,更是激動道:“哥,讓我說,讓我說。”

“行吧,你說。”

六子三兩步上前,眸子亮燦燦的,像是比自己的事還開心似的:“將軍,夫人今日給你準備了一件禮物!專程去拍的,精心挑選,價值不菲,當真是用心十足!”

六子的語氣很誇張,聲量較大,聞野聽得清晰,目光微頓了一下,卻是捕捉到一個字眼:“你們今日,去拍賣行了?”

阿毛連連點頭,解釋道:“夫人說想給將軍你挑選一件禮物,我們正巧路過輕舟拍賣行,夫人知曉此前你送她的那塊天山月石便是在輕舟拍賣行買下的,這便打算也同樣去輕舟拍賣行,為將軍你選一份禮物。”

說起今日之事,六子仍還覺得心潮澎湃。

那不是二兩,也不是二十兩,可是兩千兩呢。

“我就說,夫人哪會是旁人所說那般只知圖錢不會真心對將軍好的,你看,夫人這不還是心系將軍的嗎。”

聞野娶妻一事自是十足轟動,不僅整個上京,自然還有他手底下一眾士兵。

桑泠本只是江州知府的表小姐,甚至僅到知府不過半年時間,在此之前她家住煙南一處鄉鎮,家境甚至算得上是清貧,成婚之時也僅有姨父姨母在場,連爹娘都未曾露面,與聞野這般家世明顯的門不當戶不對。

若是聞野當真喜歡,眾人自然也覺得無妨。

可聞野那般財大氣粗地像是迎娶公主似的排場迎娶桑泠,多少還是叫人忍不住私下議論。

桑泠只為圖錢,嫁給年長自己十歲的聞野的言論很快便在周圍傳開。

有人認同,也有有人反駁,總歸是爭論不下,也沒個確切的定論。

這些話自是沒人敢舞到正主面前來說,但既有風聲,聞野又怎會不知曉。

他未曾表態過,像是不曾在意,只過好自己的日子便好。

但心下大力支持二人婚事的一眾兄弟卻是幹著急。

阿毛和六子就是其中之二。

話說至此,聞野卻還是不在意那事,只放下手上卷宗,眸底神色有了幾分興趣,轉而問:“她拍什麽了?”

六子張嘴就想說,阿毛一把捂住他,搶先道:“這我們可不能說,這是夫人準備給將軍的驚喜,將軍待會回房便能知曉了。”

聞野聞言忽的輕笑了一聲,不像是喜悅至極,反倒還有幾分寵溺的無奈,轉而問:“那她花了多少錢?”

阿毛沒來得及捂住六子的嘴,叫他霎時脫口而出:“兩千兩!夫人可是花了兩千兩拍下的!”

說完,六子還覺不夠似的,繼續眉飛色舞地描述著:“起初,我們以為夫人並非當真有意要給將軍你選禮物,一連好些拍品,她是一點不吱聲,後頭本有一件成色上等的虎皮,我們還以為這下夫人總該出手了,結果誰知夫人壓根沒動靜,像是瞧不上似的,直到夫人終是有意拍下這件拍品,我們才知,什麽人參,什麽虎皮,根本就入不了夫人的眼,夫人眼中,將軍自得配上最好的才是。”

六子越往下說,聞野眸中神色就越深了幾分,帶著意味不明的深意,叫人有些捉摸不透。

他默了一瞬,還在問:“她自己拍的?”

六子拍拍胸脯,再次邀功:“夫人授意,我替夫人出價,最後一舉拿下!”

話落,聞野蹭的一下站起身來,被丟至一旁的卷宗動了動,最後停在書案上無人搭理。

聞野面上並無六子和阿毛原以為會露出的欣喜之色,雖急促,但卻又沈淡,邁步就要走。

阿毛一楞,下意識追尋道:“將軍,你去何處?”

問完他才覺得自己被六子傳染了,問了個傻問題。

豈知,聞野走到門前腳步又忽的頓住,緩緩轉回身來,一記冷然刺骨的厲色直射二人。

好在話語裏倒是沒多少責備,只沈聲道:“回屋哄我的夫人,收拾你倆的爛攤子。”

聞野高挺的身形迅速消失在門前,引得阿毛和六子兩人不解地面面相覷。

他們難不成,闖禍了?

以往不論住在何處,不論夜深何時,聞野未歸時,屋中總x會留有一盞昏暗的燭燈,在靜謐夜色中照亮一點微弱的光線,透過門窗從外也能看見些許。

今日院中卻是漆黑一片,沈寂的主屋內沒有半點光亮,好似在無聲地表達屋子裏的人不想面對他的逃避之意。

走到門前,本是微不可聞的微弱動靜,但聞野敏銳的耳力仍是聽見一陣迅速的窸窣聲,是屋裏有人慌亂無措地鉆進被窩的聲音。

聞野步子頓在門前,靜靜站立一瞬,唇角無聲地勾起一抹笑來。

刻意等了片刻,直到屋裏聲響完全停下,他才緩緩擡手推門入屋。

漆黑的屋中傳來均勻沈穩的呼吸聲,早已適應暗色的視線清晰看見床榻上凸起的人形。

聞野緩步走去,順勢彎腰將桑泠胡亂蹬在床邊的繡花鞋擺齊。

他就這麽站在床邊不緊不慢地開始脫衣,發出陣陣明顯又突兀的聲響。

桑泠側躺在床榻上,正好面相朝外,微微垂眸便能將她明眸緊閉的樣子盡收眼底。

只是聞野動作越慢,那張俏臉上的神色就越是繃不住。

聞野垂眸之時,正好瞧見她一雙黛眉微動著就要蹙起,好似在煩悶他今日動作怎這麽慢,她都快演不下去了。

聞野忍不住一聲輕笑出聲,便將那面容驚得瞬間恢覆平常。

回屋前,他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大抵能猜到,痛失兩千兩的小姑娘定是又氣又惱。

本著把哄人開心的心態回屋,此時見著她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卻又趣意心頭起,忍不住想逗弄她了。

外衣脫盡,聞野這才褪了鞋襪上榻。

長臂一伸,動作算不得輕柔地將人往懷裏攬去,像是並不擔心把人吵醒似的。

裝睡的人自不可能醒,桑泠閉著眼極力放松身體,任由聞野將她抱緊,後背貼上他熱燙堅實的胸膛。

正想微松一口氣時,放上腰間的手臂忽的收緊,耳邊貼上一道沈緩的嗓音,嚇得她頓時寒毛豎立。

“聽說,你給我帶禮物了?”

桑泠唯一慶幸自己此時是背對著聞野的,面上表情已經控制不住了,大腦飛速運轉著要如何搪塞過去。

但很快,她又反應過來,自己正熟睡呢,怎能聽見他說話,於是沈默不語,繼續裝睡。

順帶在心裏再次怒斥阿毛和六子兩個傻小子,定是他們跑去告訴聞野了。

懷中人兒沒有答話,聞野也絲毫不惱,好似因著禮物很是開心的樣子,有一下沒一下地親吻著桑泠的耳垂,激起一陣酥麻癢意,他卻還沒打算放過她。

“還不知你買了何物贈我,你心中念著我,我很高興。”

這話一出,桑泠又覺自己有些愧疚了。

要說聞野給她的實在不少,如今不過成婚不到一個月,花在她身上的錢幾乎快趕上上輩子大半時間所花的了。

但她的確沒念著聞野,一點沒念著,拍下那條碧玉腰帶不過是自己走了神。

平日裏更是只想著怎麽更多的從聞野身上撈錢,回報之事卻是一點沒想過。

她也沒想這麽冷漠無情的,但可那可是兩千兩啊!

早知道就拍那張虎皮了,兩百兩銀子雖是仍有不舍,但咬咬牙也不是不可以送給聞野。

思緒間,桑泠感覺到身後的淺吻逐漸停了下來,僅還有陣陣熱燙的呼吸撲灑在她頸間,也很快將要散去似的。

聞野似乎累極了,並沒有要繼續下去的意圖,呼吸也逐漸平穩了下來,好似就要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桑泠在黑夜中緩緩睜眼,一雙杏眸因著思緒牽擾而清明十足,沒有半分睡意。

身後的呼吸均勻沈穩,僅有將她緊抱在懷中的臂膀還在牽制著她,身後的男人應是已經熟睡了。

桑泠忽的想起,前世她也曾為聞野準備過禮物。

那時她聽府上嬤嬤說,偶爾的一些小禮物可以增進夫妻感情,她與聞野本就聚少離多,既是要相守一生,多花些心思自是能更加穩固感情的。

桑泠當知,她和聞野之間壓根就沒有感情,但相守一生於她而言卻是極為重要的。

將軍府的日子極好,她不想丟失,聞野本就心有所屬,她也擔心有朝一日自己會被迫離去。

於是她思來想去花了些錢找人為聞野定制了一枚玉佩。

聽聞那玉石成色上等,形狀稀世罕見,可謂是獨一無二的絕世珍品。

然後,桑泠被騙了一百兩。

拿到手的玉佩暗淡無色,瑕疵甚多,莫說是專程送人,就是拿到自己手裏當個沒用的玩物都嫌它廉價。

桑泠心疼錢,更氣惱不已。

東西沒敢送,聞野又正巧回了府,自也沒時間更暫且沒錢準備另一份禮物了。

只是這事自然瞞不過聞野。

第二日,聞野便從府上下人口中得知了此事。

桑泠心有不安,但事情都叫聞野知曉了,怎也不可能再裝不知。

飯席間,她便硬著頭皮將那塊成色廉價,但雕刻還算精致的玉佩拿了出來。

飯桌上短暫的沈默讓桑泠一張俏臉染得緋紅。

她後知後覺覺得自己很傻,聞野富裕,什麽也不缺,拿這麽一塊玉佩在他面前,還當真是難看至極。

就在桑泠實在受不了這般心理壓力後,正要縮手收回玉佩。

聞野猛然回神,方才的沈默竟像是因為他怔楞才未開口似的。

他一把伸手攥住她,是他們在床榻之外少有的身體接觸。

而後桑泠手中玉佩被抽走,擡眸便見聞野斂目看著手中玉佩,而後小心翼翼收進了衣襟中。

“謝謝,我很喜歡。”

玉佩就這麽被收下了,桑泠後又聽管家說以往聞野從未收到過旁人送的禮物,不論是何等物件,都是她的一份心意,聞野自是會珍惜的。

後來,桑泠並未瞧見過聞野佩戴這枚玉佩。

她當然也不會開口問,當知一塊成色廉價的玉佩又怎能戴得出手。

只是聞野死時,她在聞野的貼身遺物上,久違地再次看到了那枚玉佩。

早已徹底暗淡,猶如一塊綠石,毫不起眼地掩藏在最深的位置。

思緒回爐,想起這些往事,桑泠心中愧疚似乎又深了幾分。

她不會覺得聞野前世一直留著那塊廉價的玉佩到死,是對她有多麽在乎。

但那是聞野收到的第一份禮物,或許也是唯一一份。

收到禮物的欣喜她最能明白,那些年聞野每次遠行都會給她帶各種各樣的禮物回來。

聞野看似什麽都不缺,但又怎會有人會不想收到禮物呢。

只是前世,除了那塊廉價的玉佩,他再未有收到過別的禮物了。

靜謐夜色中,床榻上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竄起。

桑泠輕手輕腳掰開聞野占有欲十足的手臂,僅著白襪踏在地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兩千兩的碧玉腰帶自不似前世的玉佩那般廉價。

桑泠仍是肉疼,站在桌前看著暗色中也能瞧見些許光澤的碧玉腰帶還有些猶豫。

心下甚是生出幾分用別的便宜物件代替的想法。

她就這麽沈默地站在桌前好一陣,最終還是隱忍地嘆了口氣,飛快轉身重新回到榻上,好似再慢一步,自己就當真得後悔了。

一夜無夢,桑泠從榻上醒來時天已大亮。

身邊沒了聞野的身影,連觸及空蕩的位置也早已溫度散去。

桑泠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翻身時,視線落到桌上有一瞬晃神。

下一瞬,她蹭的一下坐起身來,臉上滿是訝異。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看錯了,呆在榻上好一陣,還是一個敏捷翻身下了床。

連著鞋子都未來得及穿,她跑到圓桌前,原本放著精致木盒的地方,碧玉腰帶已不見蹤影,盒子也同樣被一並拿走了。

轉而代之的,是兩張千兩銀票,和一張字跡蒼勁有力的紙條。

【謝謝,我很喜歡,這是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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