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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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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聞野從上京調動的銀兩在三日後全數送達了江州。

數目不小, 護送周全,不知曉的甚以為玄北將軍這遭是要遷移江州,用錢在江州置辦新宅了。

隨之而來的, 還有聞老爺子自上京寄來的信。

白紙黑字, 卻無一不顯露著他沖天的怒火。

聞野坐在屋中面不改色地瀏覽著聞老爺子寄來的信。

其餘幾人面面相覷一瞬, 還是朱石率先回過神來, 不確定再度詢問道:“將軍, 您是說用這筆錢置辦清單上的物件嗎?”

聞野目光仍落在信件上,微擡了下下巴, 算是應聲。

阿毛道:“要全部花掉嗎,前幾日不是還有一萬兩銀票。”

聞野終是看完信擡了眼,淡聲道:“送出去了。”

“一萬兩!就這麽送了?!”六子驚呼出聲,打小就沒見過這麽多錢, 更沒見過誰把送出一萬兩說得這般雲淡風輕, “送x給桑姑娘了嗎?”

聞野微微頷首,絲毫不顯心疼,反倒唇角露出一抹滿意的笑來, 不知是回想起了什麽。

阿毛和朱石語塞地咽了口口唾沫,心中有話不敢說。

只有六子無所畏懼, 心中想法一出, 便直言道:“送了桑姑娘一萬兩白銀,還要花這麽多錢置辦聘禮嗎, 娶個媳婦也太花錢了, 將軍你不會傾家蕩產了吧!”

阿毛倒吸一口涼氣, 聞聲就條件反射地要去捂六子的嘴。

豈知, 聞野卻是在六子提及“娶媳婦”時,唇角笑意漸深。

待六子說完, 他也不惱,心情不錯地緩聲道:“國庫周轉不開,這回不過取了我這些年暫存的一小部分錢罷了,何來傾家蕩產一說?”

阿毛也顧不得去捂六子的嘴了,驚楞地瞪大眼,喃喃道:“這只是一小部分嗎,將軍,您到底這些年攢了多少錢啊?”

朱石跟隨聞野多年,倒也是頭一次細細回想這事。

他心裏估摸盤算一陣無果,便徑直開口道:“敵軍人頭,軍功勝仗,我大齊皆有重賞,將軍這些年百戰無一敗,且不同軍階的敵軍人頭便有不同檔次的獎賞,每每出征,最後幾乎都是將軍直搗黃龍,我們是連敵軍將領的影子都沒瞧見過,但將軍,不說千萬人,至少也是拿下過好幾百了。”

六子掰著指頭算不明白,阿毛也完全處於震驚狀態。

朱石仍在道:“這些賞銀數目不小,且十多年來,將軍壓根就沒怎麽提取過,若真要一股腦全數提出,只怕國庫都給幹空。”

六子終是算不明白了,只楞楞地總結道:“這就是所謂的媳婦本兒嗎,將軍,你可太厲害了。”

媳婦本兒?

聞野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詞有些滿意。

正如朱石所說,他這些年嘉獎不少,但他一個常年奔波在外,馳騁沙場之人,拿這麽多錢還真不知要往哪花。

上一輪的錢還未花光,又有新的賞銀下發,於是後來他索性便將錢財留在國庫,皇上也樂得國庫充盈,他也因此在十幾年時間裏越讚越多。

待到如今,若真要說他攢下了多少錢,連他自己都沒個數。

他家的小姑娘甚是愛財,而他正好富得流油。

他們自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了。

阿毛在一旁羨慕不已,六子卻是忽的想到了什麽,嘆了口氣:“將軍前頭這些年積攢的賞銀怕是幾輩子都夠用了,可聽聞皇上要將這等獎賞取消掉了,咱們還未開始攢媳婦本兒呢,就沒了。”

這話一出,聞野神色微變,眸光顫動了一下。

朱石也頓時變了臉,擡手拍了六子一巴掌:“豈可妄議朝中之事,你才多大歲數就想著討媳婦,老老實實做你的事吧。”

阿毛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聞野和朱石的表情,只覺此事似乎並不像外人知曉的那般片面。

但他到底也不敢過多妄議,拉了下六子的衣角,忙也將話題帶了過去:“那將軍,你打算何時上門向桑姑娘提親?”

聞野道:“錢既是送來了,聘禮便趕緊著手辦了去,待一切備好,我便上門提親。”

有錢在手,辦事自然順暢。

聞野這頭又花了三日時間,整整備齊了一百二十八擡聘禮,排場大到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提親這日,萬裏晴空,春光明媚。

枝頭的喜鵲一大早也在歌唱著今日這個良辰吉日。

桑泠還在屋中梳妝時,唐洛嫣便已匆匆忙忙跑進了院中。

“桑泠,你怎還在磨蹭,外頭都鬧翻天了!”

桑泠端坐在梳妝臺前,身後翠玉為她梳發髻的動作也是出奇快,壓根不是在磨蹭,而是唐洛嫣來得太早了。

她聞聲轉頭朝門前看去,唐洛嫣已是自顧自提著裙擺跨入了屋中。

桑泠眨了眨眼,大抵知曉何事鬧翻天。

八十八擡聘禮,許是在上京城中嫁娶才有的場面,再到江州,自是令人震驚不已的。

她自有欣喜,但畢竟上輩子已經歷過一遭了,眼下心裏完全是在盤算著,這八十八擡聘禮從知府分到她手裏的那一部分,她要如何處理。

可不能像上輩子一樣受寵若驚,搬到將軍府後,就跟供大佛似的,把那些真金白銀給放在倉庫裏壓箱底,直到聞野死後自己離開將軍府,都沒能拿出來用上多少。

桑泠這副思索的模樣看在急性子的唐洛嫣眼裏,便更叫人著急。

她三兩步走到桑泠面前,視線順著她梳妝臺前並不算多的飾品掃了一眼,一舉拿定:“就這支,很搭你今日裝扮。”

桑泠一楞,擡眸看見唐洛嫣手裏的銀花發簪,片刻後綻出一抹笑來:“多謝表姐。”

少女甜軟的嗓音如春風拂面,撓進人心尖,讓原本急不可耐的唐洛嫣也怔神一瞬。

再垂眸瞧見她今日略施粉黛後更加明艷的面容,配以暖黃色調的衣裙,整個人軟軟糯糯的,看著又好捏又好欺的樣子。

唐洛嫣面上閃過一抹被她笑容擊中似的不自然,很快掩了去,一把將發簪塞到翠玉手裏,沒好氣道:“謝什麽謝,給你選個發簪就謝謝,性子什麽時候能硬氣點,真嫁給聞野那等粗魯的男人,還不知要叫他怎麽欺負了去!”

欺負一詞用在聞野和桑泠身上,上輩子大抵只適用於榻上,這輩子桑泠有了諸多經驗,大抵也用不上這詞了。

她好笑地看了唐洛嫣一眼,柔聲道:“阿野哥哥不會欺負我的,表姐你多慮了。”

唐洛嫣一襲白眼翻上天,有些受不了屋中彌漫的某種酸臭味,不耐煩道:“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趕緊收拾完了隨我出去,聞野真是財大氣粗,都快把我給嚇暈了,你知道他讓人擡了多少聘禮來嗎,死要面子活受罪,我都怕他為撐場面傾家蕩產了!”

大齊對將領士兵賞銀極高是人盡皆知之事,有如此獎賞,才能有大齊拼死奮戰的軍隊,也得以使大齊長久以來雄霸一方。

雖是賞銀極高,但也未有誰人像聞野這般財大氣粗。

只是旁人不知,不過是他以往錢財沒地花,如今才積攢甚多,已是到了旁人難以想象的地步。

桑泠心道,八十八擡嘛,她知道,上輩子她也以為聞野要傾家蕩產了。

豈料,還不待桑泠應話,唐洛嫣已是憋不住了,驚呼道:“一百二十八擡!他真是瘋了!府上前院都快堆不下了!”

桑泠同唐洛嫣一路快步朝著知府前院而去。

還未到地方,便已是聽見前院方向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直到她們繞過轉角,穿過院門。

桑泠驚楞地看著前院一片忙碌,終是在擡眼之時,迎著春日暖陽,看見了人群中那一道鶴立雞群的身影。

聞野今日一襲暗紅衣袍,如前世他上門提親時一樣。

雲紋繞身,身姿筆挺,不同於平日沈暗色澤的衣衫,暗紅色襯得他氣質出眾,高束的發髻露出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柔軟的日光打在他一側臉頰上,像是為他冷硬的外表鍍上一層柔和光圈似的,分外耀眼。

周圍的聲音好似在這一刻隔絕在外,並非恍若隔世,而是當真過了一世。

桑泠再次看見聞野衣裝筆挺向她提親。

她忽的有些想不起前世自己是怎樣的心情了。

緊張,忐忑,不安?

她甚至在那時沒敢擡頭正眼與聞野對視過一瞬。

然而此刻,高大的男人大步邁開,迎著光一步步向她走來。

意氣風發,春光滿面,沈黑的眼眸裏倒映著她怔神的模樣,好似下一瞬,就會將她擁入懷中。

不過周圍人多,聞野僅是走到她跟前便站住了腳,再未有多的舉動,低低喚她:“泠泠,我來娶你了。”

撲通——

桑泠心跳沒由來漏跳了一拍,也不知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與前世沈默寡言的模樣截然相反,還是餘光中瞥見的那一擡擡仍在往府上搬運的聘禮。

半晌,桑泠才從怔楞中回過神來。

她無暇去看聞野滿心愛意的神色,心緒徹底被那一擡擡沈甸甸的聘禮所吸引。

桑泠忍不住上前,下意識伸手想打開一箱瞧瞧裏頭是什麽東西,但很快又收回手來,知曉如此不合規矩,實在太過失禮。

被冷落在一旁的男人眉頭微蹙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拋之腦後了。

七日不見,他甚是想念。

即使知曉自今日提親後,她便是他的未婚妻,甚至在之後他們便會朝夕相處,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但仍是耐不住心底的那股x難耐的躁動,今日幾乎是天一亮便準時候在了知府門前。

引得匆忙前來迎接的唐鎮宗還悄悄打著哈欠,心道,早知就該說午時才是吉時了,弄得他手忙腳亂的。

這會,唐家其餘人也都陸續趕來了前院,聚集在前廳內等候。

唐鎮宗安排了一下聘禮的搬運,手抹了把額頭上滲出的細汗,朝聞野和桑泠的方向使了眼色。

桑泠自是壓根沒瞧見,僅有聞野微微頷首回應後,微沈了臉色朝桑泠走近半步:“泠泠,看夠了嗎,可是該回神了?”

知曉小姑娘愛財,但排場搞得太大,導致桑泠幾乎一門心思都撲在了這些還未開封的聘禮上。

她兩眼泛光,眸子裏卻容不得他分毫,好似今日僅有這些聘禮到場即可,他倒成了個無關緊要之人。

聞野的沈聲終是將桑泠喚回神來。

她的確是太高興了,後知後覺意識到失態,轉回頭來朝聞野微微一笑,忍不住玩笑道:“我還以為阿野哥哥那日說真的呢,不是說不會給我下聘嗎?”

聞野眼眸瞇起,居高臨下看著桑泠,逼近一步的架勢壓迫性十足,活像小姑娘不願他便要強娶似的。

這副模樣或許的確會叫前世的桑泠捉摸不透,嚇得抿嘴便不敢再都說什麽。

但如今,也不知是叫聞野給慣壞了,還是膽子大了。

桑泠一雙杏眼透著顯而易見的狡黠,不待聞野開口,又撲扇著眼睫無辜道:“阿野哥哥曾經不是還嫌棄我是個寡婦,不願娶我嗎?”

兩人在最初相識時,聞野曾毫不猶豫道:“桑姑娘,我可能不會有和一個成過婚的寡婦成婚的想法,你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

過往說過的話浮現腦海,聞野面色一沈,頓時下顎繃緊咬了咬後槽牙,只覺空蕩蕩的臉被自己逞一時口舌之快而打得發疼。

人都快到手了,豈有她反悔之理。

聞野咬牙切齒上前,終是將兩人距離拉近到無法退避。

院子裏還有些許下人在搬運著最後的聘禮,聞野長臂一伸,高大的身形遮擋住旁人朝這邊看來的目光,只瞧得見他將人一把攬入了懷中,俯身貼近了她耳邊。

“還有一百二十八擡,你嫁不嫁?”

桑泠忽的被抱了個滿懷,心下更多的是慌亂的羞赧,直到耳邊沈聲清晰傳來,她下意識要抗拒的動作頓時就頓住了。

就著被聞野禁錮住身形的姿勢,在他懷中擡了頭:“還有一百二十八擡?!在何處?”

聞野垂眸,定定看著懷中小姑娘再次兩眼放光的欣喜模樣,眸子湛亮得叫人移不開眼,白皙的肌膚吹彈可破,一雙嫣唇因著欣喜和驚訝微張著,像一種無聲的引.誘。

想聽她開口說,她願意。

更想吻她,將她的柔聲全數吞吃入腹。

扣在腰間的大掌收緊,略微的疼痛只叫桑泠眉心微微一蹙,目光仍是燦亮地直直仰望著他,期待他的下文。

聞野看了片刻,到底是沒再有別的動作,唇角洩出一聲寵溺似的輕笑。

將她往自己懷中攏了攏,鼻腔馨香縈繞,他滾了下喉結,緩聲回答她:“在我們府上,上京玄北將軍府,待你隨我回上京,還有一百二十八擡,是我向你求娶的聘禮。”

“泠泠,你願意嫁給我,成為我的妻子嗎?”

少女燦亮的眼眸彎成月牙,臉上綻開如花般笑顏,欣喜的雙臂像是忘了旁人的存在一般,雀躍地環住聞野精壯的腰身。

也不知她是覺著抱住了自己心愛的丈夫,還是心愛的搖錢樹,總歸堅定的話語沒有半分猶豫。

“阿野哥哥,我願意!”

*

與前世不再相同,聞野提親後,桑泠將隨他一同前去上京完婚。

前世她從未去過上京,今生倒是沒曾想要久居那裏了。

這樣的感覺很是奇妙,好似預示著今生的一切都不會再和前世相同了。

聞野自勝仗歸來還未回過京,聽阿毛和六子說,上京那邊都快急炸鍋了,啟程返京之時自是耽擱不得。

於是他們便定在五日後出發。

定下婚事後這幾日,江州城中對此熱議不下,誰人不知上京城的玄北將軍闊氣十足用一百二十八擡聘禮,定下了江州知府的表小姐。

而知府中,因著桑泠即將離開,也頗為重視地忙碌著為她置辦遠嫁行頭和嫁妝。

直到四日過去,終是要到出行之日,消失了幾日沒見人影的唐洛嫣在傍晚時分找了來。

桑泠本是打算今日早早入睡,以免明日趕路疲乏。

唐洛嫣來敲門時,她正要脫衣沐浴。

衣衫自是沒能脫得下,唐洛嫣趾高氣昂地宣布著她要專程為桑泠踐行,不由分說帶著她便踏夜出府,去了城中的月明閣。

雅間內。

圓桌上豐盛佳肴擺滿桌,銀翹引著桑泠入內坐下,唐洛嫣便一並揮退了她們二人的丫鬟,直至屋中僅剩她們二人。

桑泠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疑惑地看了眼正襟危坐的唐洛嫣,開口打破沈默道:“表姐今日怎這般正式,搞得神神秘秘的,我還怪不習慣的。”

“說了是為你踐行嘛,你明日便要離開上京了,我這個當姐姐的,怎麽也不得好好宴請你一番。”

桑泠抿嘴輕笑道:“也不是見不著了,上京和江州相距也不算太遠,況且,我與阿野哥哥完婚時,表姐你不是也會隨姨父姨母前來上京嗎?”

唐洛嫣撅了撅嘴,還未動筷便先行給桑泠面前的酒杯斟上酒,而後自己也斟了一杯,嘴裏道:“那哪能一樣,從今往後你便是別人的妻子了,我娘說了,出嫁便是從女兒變成了夫人,更何況,你我也不定有再多機會見面了。”

桑泠先是看著自己的杯中酒一楞,而後又疑惑看向唐洛嫣:“表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倒滿酒,唐洛嫣端起酒杯邀桑泠碰杯:“待看你成婚後,我想離開江州一段時日,去大齊各處看看,也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

桑泠驚楞更甚,畢竟前世的唐洛嫣直到她二十歲出嫁那年,可都一直安安穩穩地待在知府,沒有離開去到任何地方。

心下猜測著或許和她今生做的那些夢有關,但她動了動唇又不知從何問起,只得轉而將話題落到酒杯上。

“表姐,我不勝酒力,今日你我還要飲酒嗎?”

唐洛嫣擡了擡下巴,不以為意道:“慶賀之日自是要飲酒,怕什麽,翠玉和銀翹都在外頭候著呢,待會吃完喝完她們自會送我們回府。”

話語頓了一下,她面上有閃過一抹不自在,再開口嗓音便心虛似的小了一些:“而且我有些話想在你出嫁前告訴你,不喝點酒我有些說不出口。”

桑泠有些無奈,明日還要趕路,她不太想喝酒誤事,她那點酒量,前世頭一回飲酒就能醉得不省人事,連如今都不知道那時她醉後發生了什麽。

但耐不住唐洛嫣執意與她碰杯,桑泠想了想,還是沒有掃了她的興,舉杯與她碰杯後飲下。

酒香不烈,桑泠竟還覺得有些好喝。

如今她酒量不似以往,多少還是能喝幾杯的。

幾杯酒下肚,唐洛嫣的話便多了起來。

一會說到小時候她和蘇氏去煙南看到她小嬰兒時的樣子,一會又說到自己最初聽聞她要來知府長住心中的不滿和鄙夷。

桑泠委屈地撇了撇嘴,酒意在她臉頰兩側泛起紅暈,水靈的眸子蒙了層霧似的,瞧著甚是可憐巴巴:“那表姐,你現在還討厭我嗎?”

唐洛嫣暈乎乎地輕嗤一聲,舉杯讓桑泠陪著她又喝一杯,才道:“我就沒討厭過你,我要真討厭你,早想辦法把你趕出知府了,我就是沒見過誰人性子跟你似的軟成這樣,和我一點也不匹配,若說出去你是我表妹,我都覺著丟人。”

桑泠興許是真喝暈了,手上用力將剛飲盡的酒杯一把放上桌,發出砰的一聲響,聽起來還氣勢十足。

但一開口,酒意加之她原本就軟糯的煙南語調,只能像只兇巴巴的兔子,毫無威懾力。

“表姐,我性子不軟的,我很厲害的,我現在,有了好多好多錢了,以後誰還敢欺負我!”

唐洛嫣聞言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也是,誰能想到聞野這人竟是人傻錢多的,人都還沒娶進門呢,就先給了那麽多錢,也不怕你拿著錢就跑路了。”

桑泠眼前發昏,但還是極力坐直身子,探出一根手指來,一本正經地在唐洛嫣眼前左右晃了晃。

“不,你說錯了表姐,我可不是這般忘恩負義之人,不管是以x前,還是現在,聞野待我都是極好的,我無以為報,也絕不會拿了錢就跑路,至少……至少……”

桑泠歪著頭想了想,很快道:“至少我能想辦法幫他找到他心儀之人,到時候撮合他們二人在一起,也算是功德圓滿,能夠全身而退了!”

唐洛嫣聽得哈哈大笑,指著桑泠跟看傻瓜似的,道:“你胡說什麽呢,聞野的心儀之人不就是你嗎,你還要給他找誰啊!”

桑泠搖搖頭:“才不是呢,表姐你不知道,阿野哥哥心中早有心儀之人,一直愛而不得,到死了都沒能和人家在一起,很慘的。”

唐洛嫣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可腦子越發暈乎,實在細思不出桑泠這番話究竟哪兒不對勁。

她默了一瞬,才從混沌的腦海中抓住了什麽畫面,道:“沒胡說,就是你,我不會記錯的!”

興許是唐洛嫣太過篤定了,引得壓根不認同的桑泠也微怔了眼眸,看著眸子裏的好幾個重影一時間沒說話。

唐洛嫣卻是思緒大開,好似當真想起來了,又道:“你忘了你初到江州那次宴席嗎,你一杯酒就醉了,迷迷糊糊地四處亂竄,還發酒瘋,搞得娘讓我離了宴席去尋你,你知道我找著你的時候看見什麽嗎?”

“什麽?”

“你被聞野抱在懷裏,還在他懷中撒潑打滾,抱著他的臉又親又摸,簡直把我魂都嚇沒了!你那時候都還不認識聞野呢!”

撲通——

心跳在這一刻忽的亂了節拍,桑泠甚至覺得自己酒都醒了大半。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可唐洛嫣還在繼續嘀咕著:“我記得,聞野那會把你送回屋後還威脅我來著,說是不讓我告訴你那夜發生的事,我當然不會告訴你了,你就是個悶葫蘆我又不喜歡你,我才不會和你多說什麽話,但是你沒瞧見吧,聞野把你抱在懷裏的時候,他居然笑了,你這麽點手段就把他拿下了,他可真是沒用啊!”

至此,桑泠徹底呆楞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這不是今生發生的事,今生宴席上她早已和聞野相識,甚至她也沒喝醉,也沒碰見唐洛嫣。

那日,她是和聞野一起躲在了藏書閣裏。

所以唐洛嫣所說的,是她前世因醉酒記憶缺失的那一部分。

是唐洛嫣在夢裏看見的畫面,是前世真實發生過的畫面。

屋外似是有腳步聲傳來。

但桑泠沒過多註意,剛擡手又飲了一杯酒的唐洛嫣更是沒有註意。

一杯酒下肚,唐洛嫣一拍桌,視死而歸似的,深吸一口氣又道:“話都說到這了,我告訴了你這個秘密,你就不能再怪我了,我必須得把這事告訴你了,我憋了好些時日,都快憋壞了。”

唐洛嫣話音落下,她們雅間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來。

門前逆著光,桑泠轉頭看去,聞野高挺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視線在鎖定一桌倒著的酒壺後,面色瞬間沈了下來。

桑泠有一瞬心虛地張了張嘴,想出聲喚停唐洛嫣,但她似乎壓根沒察覺有人開了房門。

她雙唇翕動,甚至還拔高聲音,道:“其實聞野上次離開江州不是杳無音信,他給你寄了一封信,被我拿到了,但你猜怎麽著?”

桑泠唇角尷尬地抽動了一下,混沌的思緒令她沒法做出更多反應,只下意識覺得,接下來的話可不能再說下去了。

“表姐,你……”

話未說完,唐洛嫣蹭的一下站起身來,大聲道:“哈哈哈哈!我給他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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