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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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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計劃比桑泠原本所想象的還要更加順利。

從某種層面上來說, 她當是還要感謝唐令澤此番舉動,否則她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和聞野有如此階段性的進展。

這出乎她的預料,但怎麽不算一個良好的發展呢。

這一夜本是過了一大半, 應當很快便會天亮了。

但桑泠卻是覺得天明久未到來, 時隔五年, 她再次被這個男人折騰得七零八落, 時而漂浮, 時而翻騰。

如記憶中一樣,男人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氣似的, 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聽得見自己和耳畔交織在一起的沈重呼吸聲。

一聲聲,一次次,令人臉紅心跳。

不知第幾次的頂峰後, 她的藥性早x已解除, 讓她虛軟無力的是這個愛憐地吻在她額頭的男人。

聞野似乎貼在她耳邊說了什麽,但她沒聽清,眼皮累得睜不開眼來, 迷迷糊糊靠進他懷中,就這麽睡了去。

不知過了多久後, 桑泠被聞野不算輕柔的動作吵醒。

她半夢半醒地微瞇著眼, 看見晨光中的男人一臉緊繃焦躁地在搗鼓著給她穿衣。

身子已是幹爽,除了虛軟無力, 還有疲乏累倦。

聞野不熟練的動作實在擾人, 但桑泠卻是覺得新奇。

上輩子聞野倒是從未對她做過這般事, 即使眼下他動作實在不熟練, 折騰了半天她都感覺裸露在外的身子有些發冷了,桑泠也沒出聲打斷他。

她瞇了瞇眼很快又再次闔眼, 任由他小心翼翼地翻動她的身子,替她穿衣。

腦海裏浮現出迷蒙間那道貼近她耳邊的沈聲:“不止一點。”

她想,這下應該是成了,她的目的也該達到了。

再次醒來,竟已是日曬三竿。

視線中緩緩出現湊在床榻邊翠玉焦急的臉龐。

她一見桑泠蘇醒,忙躬身上前:“小姐,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可把奴婢嚇壞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可有何不適,奴婢這便叫大夫來替你看看身子。”

桑泠並非昏迷後的蘇醒,僅是熟睡了一夜的感覺。

剛睜眼,身邊的小丫鬟嘰嘰喳喳吵個不停,她沒多少緩沖就徹底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視線在周圍掃視一周發現自己竟是已經回到了知府的屋宅中。

一見翠玉轉身要走,桑泠連忙伸手拉住了她,開口時嗓音還帶著過度使用後的幹澀低啞:“不必請大夫,我身子無事。”

“可是,小姐……”翠玉被拉停楞了一下,回頭看著桑泠有些欲言又止。

桑泠不解,看了一眼翠玉越發擔憂像是快哭了的模樣,而後斂目便瞥見被褥滑落,自己肩頭露出的些許肌膚。

痕跡遍布,蔓延伸展,更多藏在被褥和貼身的衣衫下。

桑泠一怔,臉上一時有些不自然地發熱,但很快還是回過神來,自是知曉這些是怎麽弄的。

“別擔心,我身子當真無礙。”桑泠試著想要起身,說是無礙卻仍是虛軟得厲害,只得又尷尬地扯了下嘴角,向翠玉伸出手來,“扶我起來吧,我想沐浴。”

房內很快叫來了水,翠玉扶著桑泠入了湢室。

若非昨日受藥物侵擾,已有經驗的桑泠自是知曉要如何讓自己好受些。

但回想起昨夜瘋狂,她思緒受擾,聞野更是幾次三番失控發力,如今腿間不適感甚為明顯。

翠玉試過水溫後回到桑泠身邊幫她接著脫衣。

衣衫褪盡,少女瓷白的肌膚上,那些星星點點的痕跡更加明顯。

腰身處,拇指印似的痕跡印得很深,像是被人大力掐過似的,留在那柔美曲線上顯得分外可憐。

翠玉心下一驚,自己本也只是個小姑娘,哪知這些是何傷痕,頓時眼眶就紅了,險些要當場哭出來:“小姐,是奴婢看護不周,讓你受苦了。”

桑泠本還不知自己身子被折騰成了什麽樣,這會脫掉衣服後垂頭一看,有一瞬語塞,一時間不知如何向翠玉解釋自己其實並未受什麽苦。

但身上的痕跡實在明顯,解釋起來也顯得尤為無力。

桑泠只得抿了抿唇沒再多說什麽,借著翠玉攙扶的力道入了水,一身熱燙才覺得身子緩和了好些。

聞野身強健壯,饒是見著他那一身起伏的肌肉線條便也知是力量十足的存在。

上輩子新婚夜後的白日,翠玉也是這般眼含著淚看著桑泠一身痕跡險些哭了出來。

桑泠嬌小的身形輕易就能被聞野掌控,白皙的肌膚稍有用力便會留下紅痕,實則她未曾感覺到多少痛感,第二日再瞧便已是青紅一片了。

越是回想,思緒就越是飄散。

翠玉還在一邊守著,那些旖旎絢爛的畫面實在叫人羞赧。

桑泠在水中定了定神,這才擡起眼來,小聲問:“我昨日是如何回來的?”

“小姐,你不是昨日回來的,是今晨才抵達府上。”翠玉想起昨夜經歷便有些後怕,平緩了片刻情緒後,才正色向桑泠解釋道,“昨夜我們下山的馬車突然遇襲,來人眾多,我們隨行的人失守後,你和三小姐就被一並擄走了,我們帶著人在山裏找了許久也未能找到你們的下落,後半夜才聽人傳來消息說三小姐已被安全送回了知府,待我們趕回府上,卻發現你並未和三小姐一起被送回,我們本是要立即向老爺稟報此事,沒曾想天亮沒多久你就被聞將軍送回來了。”

桑泠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事情經過和她所了解的也大差不差。

只是知府無人在山中尋找到她,她暫且也不知聞野是如何識破唐令澤的陰謀。

頓了片刻,桑泠轉而問:“那姨父和姨母現在可是已知曉了此事。”

翠玉連連點頭:“今晨聞將軍送小姐你回來後,便派了人再次上山向老爺稟報情況。”

說完,翠玉臉色又有了微妙的變化,視線飄忽一瞬,忽的壓低嗓音,有些不確定道:“可是小姐,奴婢聽說,昨夜的事幕後主使竟是……是大公子,這實在是太令人……”

難以置信。

桑泠最初有此猜測時第一反應也是難以置信。

但她自然和翠玉所疑惑的不是同一個方向。

桑泠忽的想起,昨日聞野說人已經被他抓住了,他會讓唐令澤給她一個交代。

心下微動,桑泠一邊從水中起身,一邊有些急切問道:“聞將軍呢,他現在在何處?”

當日,蘇氏便乘車先行下山回到了知府。

而唐家其餘人則是在三日後莫虛寺的儀式全部結束後才趕了回來。

桑泠沒想到此事竟會得到如此重視,更莫說出現眼前這等情況。

“爹!不是我做的,你怎就不信我偏信一個外人,我做什麽了我!憑什麽這麽對我!”

“孽障!還不住嘴!”唐鎮宗怒不可遏,威嚴的嗓音震蕩在廳內,引得周遭皆是呼吸一窒,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跪在地上的唐令澤也頓時臉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著像是當真要教訓他一頓的父親,目光逐漸變得陰鷙詭異,緩緩移向一旁,最終鎖定在安靜站在人群後方的桑泠身上。

桑泠看去的目光猝不及防和唐令澤對上,令她有一瞬慌神。

但很快她又心緒鎮定下來,不著痕跡移開眼,但也沒露出多少擔憂害怕之色。

此時的唐令澤實在不會讓人生出多少怯意。

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像是被人狠揍了一頓,但更加駭人的是他脖頸上纏繞的紗布,在他方才激動大吼時又再次滲出猩紅血跡染紅了紗布。

這模樣,像極了前世他和薛蓉事情暴露後的樣子。

但前世,桑泠以為唐令澤這身傷應是在唐時安發現自己被戴綠帽後,怒極對他下此狠手。

可今生唐令澤卻是落在了聞野手上,他所受的傷怎會與前世模樣如此巧合重合在了一起。

此時的主廳內,幾乎聚集了唐家所有人。

大夫人小聲抽泣著,一雙哭紅的了眼腫得不像樣,卻不敢上前向唐鎮宗求情分毫。

唐鎮宗胸膛劇烈起伏一瞬,一雙劍眉緊皺,終是沈著臉色做出了最後的決定:“我唐家行事光明磊落,從不做偷雞摸狗之事,更何況是如此惡劣齷齪之事,明日你便啟程前往洛平鎮的鄉宅中好生反省,何時改邪歸正了,何時再回江州來,若是還要如此執迷不悟,你就給老子一輩子待在那地方,我唐鎮宗就當沒你這個兒子了!”

“什、什麽……”唐令澤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臉上毫無血色,雙眸卻瞬間充血漲紅,情緒驟然激動地大喊大叫起來,“爹!明年開春我就入仕了,怎可去洛平鎮那等偏遠之地,這事真的不是我做的,你為何不相信我!”

整個前廳回蕩著唐令澤撕心裂肺的喊叫聲,眼前的他再無半分平日裏悠然自得的高貴公子模樣,甚和薛蓉當年在知府門前鬧事的樣子如出一轍。

唐鎮宗沈著臉色抿著唇,顯然心意已決,面對唐令澤的發瘋也不予理會。

唐令澤情緒越發失控,幾乎要從地上爬起來,又因雙腿發軟只能半撐著身子,泛著血絲的雙眼猛然瞪向一旁的桑泠,指著她大喊道:“找她對峙啊!爹,你找她對峙!昨晚,我連見都沒見過她,又怎麽可能是我做的!她不過是個剛來府上的表小姐,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你就這麽偏袒她嗎!x大半夜的,深山野林,誰知道她在那屋子裏和男人做了什麽,她這是做了虧心事要栽贓於我啊!”

“住嘴!還嫌不夠丟人!”唐鎮宗本已極力壓下的怒火,在唐令澤這番話下再次爆發。

他驟然起身,三兩步向前,擡起巴掌便給唐令澤本就傷痕累累的臉上來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嚇得在場的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唐令澤被打得腦子裏嗡嗡作響,還想再說些什麽,疼痛卻讓他只能齜牙咧嘴,說不出話來。

唐鎮宗背脊直挺地站在廳中,視線嚴肅地在在場所有人臉上掃了一圈,而後沈聲下令道:“我唐家,一向坦坦蕩蕩,在江州在朝中從不做虧心之事,家族榮辱,每個人都有責任,希望你們以此為戒,誰要敢再胡作非為,我定不輕饒。”

“來人,把他帶下去,備馬車,現在就出發。”

唐鎮宗話音落下,在一旁的大夫人終是繃不住徹底哭出了聲:“老爺!你真的要送走令澤嗎,我就他一個孩子,他……他罪不至此啊……”

唐令澤被趕來的人左右架著拖出了廳堂。

唐鎮宗疲憊地擡手揉了揉眉心,煩悶地吩咐道:“把夫人也帶下去休息。”

廳堂內氣氛長時間壓抑在底層,其餘人見狀哪還敢多留,紛紛告退。

桑泠同樣被此時的氛圍嚇到,更是訝異於這件事情竟會如此大動幹戈。

她自然是絕對的受害者,可她當然也有自知之明。

唐令澤身為唐家嫡長子,就算做出這等事,又怎可能為了她一個剛到江州的表小姐而狠狠懲處他。

但事實是,唐令澤的下場,比上輩子更加淒慘,甚至辯解不了分毫,唐鎮宗鐵了心便是要將他送離。

斷送了前程,遠離了家鄉。

桑泠怔然地看著廳內一一離去的人,心情一時間有些覆雜。

諸多情況因著今生她的重生而改變了軌跡,卻又有許多事詭異巧合地和前世重合在一起。

她思緒不清,瞧見身旁的蘇氏正行禮告退,忙也跟著微微福身。

唐鎮宗卻忽的開口留她:“泠泠,你留一下,我有些話想問你。”

桑泠一楞,下意識看了眼蘇氏。

蘇氏回過頭來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沒事,有什麽委屈便和你姨父說,姨父會為你做主的。”

蘇氏離開後,桑泠跟著唐鎮宗去了茶室。

一室茶香,方才緊張低氣壓的氛圍好似緩和了不少。

唐鎮宗邀桑泠坐下,遞給她一杯沏好的熱茶,溫聲關懷道:“泠泠,這幾日身子恢覆得如何了,可還有何不適?”

桑泠遇難已是三日前的事了。

當夜她和聞野發生在小木屋中的事或許還無人知曉,大抵都只知她被唐令澤派去抓她的人下了迷藥迷暈,而後被聞野救回了知府。

無人知曉,但不代表無人猜疑。

唐令澤此舉目的顯而易見,而孤身前去營救的並非原計劃中的唐令澤而是聞野。

孤男寡女,深山野林,究竟發生了什麽,誰也說不好。

桑泠面色如常,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輕聲道:“多謝姨父關心,我身子已是好得差不多了,並無任何不適。”

唐鎮宗微微頷首:“那便好。”

屋內有片刻沈寂。

唐鎮宗既是說有話要問,卻又慢條斯理不急著開口。

桑泠大抵能猜到是些什麽,眸光有一瞬暗沈,而後先行開門見山道:“姨父喚我來,是想問我何事?”

唐鎮宗微怔,不自然地擡手摸了摸鼻頭,默了一瞬才緩聲道:“那日,聞野前去救你,你們……”

到底是不便將這等事如此直白問出口,唐鎮宗話說一半又止了去。

桑泠靜靜擡眼直視唐鎮宗,她不知聞野是否有和唐鎮宗說過什麽,但事到如今,她又有何可說的。

“沒有什麽,姨父,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當真什麽都沒有。”那夜絢爛的記憶似乎又要浮現腦海,桑泠斂目一瞬,將那些畫面徹底壓下後,才又再度開口道,“那日聞將軍將我救下,我雖是被迷藥迷暈,但還存留些許意識,待到聞將軍將我帶上馬車時,我已幾乎清醒了過來,聞將軍救了我,我心懷感激,僅此而已。”

唐鎮宗臉色微變,到嘴邊的話似乎被桑泠這番話給噎住了。

心底思緒煩悶又無奈地交織著,太陽穴也在隱隱作痛。

唐令澤做出這等事的確是他未曾想到的,可事情既是已經發生,要壓下這樣一件事與他而言並不困難。

但他更沒想到唐令澤竟然牽扯進了近來兵器走私一案,聞野帶人查探此事,他更是承諾待唐時安回來後輔助查探,若事情最後水落石出,只怕整個知府都脫不了幹系。

他自認是清白正直之人,但是人又怎會沒有私心。

他已是這把年歲,唐家家族龐大,脈絡繁雜,落下這等汙點他百年後又何來顏面去地下見列祖列宗。

唐鎮宗自知聞野前來告知他此事時話中暗含之意。

他再度擡眼審視桑泠看似沒有任何異常的一張姣好的臉龐。

小姑娘長得漂亮,性子溫和,更在來此之前便和聞野有了交集。

或許沒這檔子事他也不想過多插手這些年輕人的事,但事到如今,若桑泠當真可以和聞野喜結連理,她即使只是知府的一位表小姐,多少也能為知府避去一些難處。

唐鎮宗清了清嗓,還是開口道:“托聞野的福,你沒事就好,是姨父沒有照看好你,當真有些愧對於你,此前便見你和聞野有一段緣分,這回他又再次救了你,姨父只是想問問你的意思,若是你有所想法,姨父自是會替你做主。”

桑泠神色未變,只輕輕眨了眨眼,看上去天真懵懂,好似壓根就聽不出唐鎮宗這番話背地裏別的含義。

她的確不知本對此事只是隨口問過便再沒上心過的唐鎮宗,為何此時還主動提及要替她做主這些事。

有諸多可能性,但桑泠已不想去細思。

她頓了一下,還是搖搖頭,緩緩回道:“姨父,聞將軍就像一位兄長,他救我多次,我心懷感激,別的就再無更多了,聞將軍年長我十歲,見識廣閱歷多,我也年紀尚小,自是不想這些事的。”

心下還是有覆雜的情緒在滋生蔓延,桑泠分不清那是什麽。

是分明看見希望後又被狠狠摔碎,還是跨越遙遠的前世他們生死相隔後的孤苦無助。

桑泠不知道,目光無意識地飄向茶室的窗外,看著窗外一片歲月靜好,忍不住低低出聲:“更何況,聞將軍已經離開江州了,不是嗎。”

*

南方戰事告急,玄北軍一路南下還未抵達目的地便被戰火阻攔了前行的路。

軍情急報,聞野五天前接到消息時正是剛送桑泠回到知府的時候。

累極一晚的少女酣然入睡,他抱著她入了屋,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在榻上,她卻貓兒似的,分明已是熟睡,還習慣性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像是在不舍他離開。

心尖在這一刻化成一灘春水,但他不得不走,甚至等不到桑泠醒來。

心動,似乎是一種不能被控制的情緒。

他嘗試過控制,顯然一敗塗地。

既是控制不住他便只能放任它滋生蔓延,但他的確未想過如此情形下倉促和桑泠表達自己的心意。

不止一點,也不止許多,或許連他自己都沒認真思慮過究竟有多少,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了。

士兵走入軍帳,聞野終是從繁瑣的思緒中抽回神來。

但指腹還在無意識地摩擦著桌上空白的宣紙,默了一瞬,在起身時,問:“信,寄出去了,對吧。”

前來士兵一身泥濘,盔甲上還帶著戰場上留下的血漬,他沈聲回應:“是,將軍,昨日已寄出,不出半個月定能抵達江州。”

半個月。

聞野眸光暗沈,不敢想象在經歷了那般事之後,獨自在屋中醒來的少女得知他離開後的消息會是怎樣的心情。

即使半個月後,收到那封信她又是否還會願意。

定是會責怪他的,亦或是怨恨,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重重闔眼一瞬,聞野再度睜開眼眸,眸底是幾夜未眠的疲憊和紅血絲,眸光卻是冷厲堅定。

沈聲下令:“殺過去,我打頭陣,出兵。”

*

半個月後。

這件發生在知府的汙穢之事似乎已經被人們逐漸淡忘,本也未有外傳,內裏知情的人更是一句不敢提。

被遣送走的唐令澤還在前往洛平鎮的路上。

那地方偏遠,更是貧瘠,不知歸期何x時,但再也無人敢多說半分。

今日,唐家次子唐時安回府,唐家大多人都聚集廳堂前來迎接。

桑泠因著月事身體不適,在屋中休息並未出席。

唐洛嫣養了小半月後身子已是好得差不多了,但也對自己做過的噩夢絕口不提。

一切都如常,一切好似又要恢覆原來的軌跡。

唐時安在離開前忽的想到了什麽,從懷裏拿出一個信封交給唐洛嫣道:“嫣妹,這是昨夜我在驛站收到的寄給你們東院那位表妹的信,我見是家中信便一並帶了來,我與她並不熟悉,今日也未曾見到她,勞你轉交給她。”

提及桑泠,唐洛嫣神色有片刻僵硬,覆雜交織著,但又很快壓下,應了聲好,便從唐時安手中接過了信。

信來自南州。

如今正值戰事的南州。

信封上並未署名寄信人,但眼下會從南州寄信回來,寄給桑泠的,除了聞野再無旁人。

唐洛嫣揮退了所有下人,獨自走在前往桑泠院中的小道上。

她腳步緩慢,帶著顯而易見的猶豫,手中拿著的信封因著她無意識的捏緊的力道生出些許褶皺。

直到將要轉角走進桑泠的小院,唐洛嫣忽的站住了腳步。

她目光微顫著看向眼前的樹叢,冬季來臨樹枝幹枯,讓人一眼覺得淒慘荒涼,就好像她夢中那個將把桑泠帶走的冬季。

她會嫁給聞野,她會成為寡婦,最終因著日子苦痛而染了病,最終一個孤寂離世。

唐洛嫣斂目,攥著信封的手越發收緊。

她並非如此熱心之人,自己都自身難保,哪還管得了別人的事。

可她的夢裏原本是沒有出現桑泠為何會和聞野這等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成婚,但眼下發生的事,卻逐漸要和她的夢境重合在一起了。

是因為她。

是因為她那日執意要下山,分明天黑,她卻被自己的噩夢嚇破了膽,不敢再和陳頌知待在一處片刻。

桑泠是因為她突然的任性決定才讓唐令澤得了機會下手。

即使旁人不知桑泠那夜在山中木屋和聞野發生了什麽,但她後來去看過桑泠一次,她匆忙穿衣時肩頭露出的快要消散的紅痕說明了一切。

是她害的。

若不是她,桑泠和聞野不會有這段發展,她便也不會再有日後的淒慘下場了。

唐洛嫣在空無一人的小道上站了許久。

像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一般緩緩拿出了那封信。

紙張撕碎的聲音掩蓋在一陣風聲中。

飄散的紙張碎片已連不成一句完整句子。

直到最後一塊碎片都消散不見。

或許這樣就能改變她悲慘的結局了。

她便也永遠不會知曉,聞野離開的半個月給她來信。

【身當護國,心已許卿,來年開春,你願意等我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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