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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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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第22章

短暫的光亮在來人入屋後便迅速被熄滅。

周圍再次陷入黑暗中。

對方似乎是偷摸前來, 極力將動靜壓到最低。

鬼鬼祟祟的,好半晌才發出聲音道:“快進來,別叫人看見了。”

來人嗓音聽著有些熟悉, 桑泠屏息凝神, 歪了歪頭才赫然分辨出, 竟是知府大房的長子, 她的堂兄, 唐令澤。

“為何選在這裏見面,這些書架密密麻麻的, 瞧著一點也不舒服。”

女子聲音陌生,不像是桑泠知曉的任何一人。

唐令澤笑得有些興奮,聲音壓低後顯得格外猥瑣:“這兒才隱蔽啊,書架密集, 若是有人來了, 也能做個遮擋啊。”

女子倒吸一口涼氣,驚呼道:“這會兒會有人來這嗎?”

一陣窸窣聲,像是唐令澤把人抱進了懷裏:“嚇你的, 人都在宴席上呢,這會兒不會有人來的。”

黑暗中, 桑泠和聞野面面相覷。

所謂“不會有人來”, 卻有他們二人根本不在宴席上。

聞野克制著難以平穩的呼吸,壓低聲音後嗓音便帶上了低磁的暗啞:“為何躲起來?”

為盡可能多放置藏書空間, 藏書閣書架之間過道狹窄, 幾乎只能夠一人直立通過。

此時聞野高大的身形被擠入窄道中, 側著身子勉強留出的一些空隙被桑泠占據。

桑泠為避免後背觸及另一側書架發出聲響, 她幾乎整個人的力道都趴在他的胸膛上。

前世桑泠與聞野同塌而眠時,便慣愛這般趴在他胸膛上入睡。

如此習慣倒是與他們夫妻關系是否親密無關。

無非是在幾年時間中, 桑泠從頭幾次睜眼發現自己被聞野抱在懷中醒來驚愕錯楞,到後來習以為常見怪不怪,甚至也無法否認聞野寬厚結實的胸膛枕著甚是舒服。

無論是以往在榻上,還是眼下躲避在窄道中,她小小一只,輕而易舉就能完全鉆進聞野懷裏,她纖瘦身形的重量更是對聞野一點造不成壓力。

但聞野此時卻覺得她壓得自己好像快要喘不上氣來了。

胸腔沈悶得厲害,卻不斷滋生蔓延著難耐的躁動,心火灼燒著,在如此隱秘貼近的姿態下無處安放。

桑泠卻像是絲毫不覺自己姿態不妥,她無視聞野的緊繃,一本正經道:“你在此竊取機密信息,若是叫他們知曉了豈不是暴露了,自是要躲起來的。”

聞野一楞,默了好一會,緊繃的身形忽的松緩下來,無聲笑道:“誰跟你說我在竊取機密信息,是老師讓我來的,無需躲藏。”

桑泠對於自己鬧了烏龍似乎也不覺得羞赧,只怔然地眨了眨眼,不知她心下在思索什麽。

聞野分心註意了一下外頭那兩人的動靜,而後再次開口道:“時辰不早了,你在宴席上消失太久不好,我先送你回去。”

說罷,聞野身形微動,似是就要帶著桑泠從窄道中現身。

桑泠臉色微變,忙一把按住聞野。

她那點力道雖是壓根不足以壓住聞野,但被她手掌抓住胳膊的柔軟觸感仍是叫聞野動作頓了下來,疑惑地看著她。

“不可,現在出去不就叫那兩人瞧見了。”

聞野道:“我既不是來竊取機密信息,瞧見了便瞧見了。”

“不是那個。”桑泠斂目,手上力道松開,又習慣性地將手指纏在身前小幅度攪動著。

聞野挑眉看她,還未開口,就又聽見她小聲道:“是你我在此私會之事,此時出去不就叫人瞧見了。”

私會?

聞野目光盯著她微顫的眼睫:“你我何來私會?”

這時,外頭那兩人似乎找著了合適的位置不再移動。

女子開口道:“你確定當真不會有人來嗎,我怎還是覺得有些不安呢?”

唐令澤不以為然道:“肯定沒人的,就算有,瞧見了便瞧見了,你我都這麽久了,怕什麽?”

女子似是嗔怪地打了唐令澤一下,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引得唐令澤寵溺低笑,她卻不滿道:“你我無名無分,這便是私會,私會怎可叫人瞧見。”

書架後,桑泠終是擡頭看向了聞野,嗓音貼近他,借著女子的話低聲重覆了一遍:“你我無名無分,私會自是不可叫人瞧見的。”

聞野胸腔一震,是桑泠的話語,也是她貼近自己的氣息,擾得他心緒躁動。

那股香軟與他嚴絲合縫貼緊著,甚至能感受到兩人節奏不一的心跳聲在胸前交錯彈奏。

名分。

她還當真是一點也不知羞,如此直白大膽便向男子討要名分。

聞野忽的想起那日在半山腰山莊的廚房外那一幕。

沐著日光的少女,漂亮又溫柔,明艷且煙火氣十足。

挽起的發髻,映著他模樣的杏眸,還有那張含笑的俏顏。

近在眼前,觸手可得。

“桑泠,我年長你十歲。”

桑泠貼近的目光捕捉到聞野因她身形擠壓而淩亂到胸前的一縷長發。

她指尖微動,鬼使神差般探出手來,白皙指尖纏繞烏發,力道輕柔得幾乎叫人感覺不到,聞野的視線卻被緊鎖在那一抹黑白交纏的畫面中。

“阿野哥哥。”

聞野擡手,本是想制止她繼續這般過於親密的動作,力道卻在她低柔的呼喚下驟然失控,驀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你喚我什麽?”

桑泠腕上吃痛,小幅度地動了動手腕沒能掙脫開來,便任由他這麽抓著她,只擡眼直直撞進他沈黑的眼眸中。

“聽聞我的表姐以往便這樣喚你,往後我也能喚你哥哥嗎?”

聞野喉間一緊,繃緊的神經中腦海有一瞬空白,壓根沒去細思桑泠口中的表姐是何人,所有思緒聚集在那一聲柔軟親昵的稱呼上,甚至隱隱期待著下一次聽見,再真切地捕捉到那抹音色。

而後,腦海中思緒照進現實,桑泠未得到回應,竟是當真又喚了一聲:“可以嗎,阿野哥哥?”

正這時,外頭那兩人動靜忽的激烈起來。

“你別急,別急呀,慢著些。”

“我等不了了,我都等多少時日了,你可把我給憋壞了。”

緊接著外面的聲音激烈熱烈起來,在靜謐的藏書閣中顯得尤為清晰。

桑泠和聞野神情同時滯住,一時間周圍氣氛變得尷尬又詭異起來。

可這種氣氛卻絲毫不顯沈寂,反倒激烈狂熱得叫人根本無處可藏。

那兩人似乎的確很著急,不過眨眼間,氣氛好似就要攀至頂峰。

隔著一段不遠的距離,身處再無別的雜音掩蓋的藏書閣內,一道道清晰羞人的聲音不斷傳出,好似連周圍空氣都熱稠了起來。

饒是桑泠內裏早已不是懵懂少女,但這般現場近距離的沖擊也令她無措又震驚,連帶著臉上表情也凝固了,一時間尷尬得飄忽著視線連眼睛都不知要往哪放才好。

反觀聞野,常年混跡軍中的糙漢子也並未比桑泠好上多少。

他面色更加緊繃,繃直的下頜線在昏暗光線下越發淩厲,一雙沈黑的眼眸暗得駭人,也不知是在責怪桑泠拖拖拉拉不走叫他遇上這種事,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桑泠本是想借此制造些和聞野多待一會的機會,竟沒想到外面那兩人如此大膽,在這裏便猴急交纏起來。

她下意識覺得聞野面色的沈冷是因為前者,張了張嘴,正欲要解釋些什麽。

這時,書架後忽的傳來一聲高亢變調的呼聲。

桑泠頓時呼吸一窒,瞳孔驟然緊縮,連帶著腳趾都忍不住蜷縮了起來,尷尬得恨不得找個縫鉆進去。

下一瞬,眼前光影一晃,一雙大掌帶著灼熱的溫度重重捂在她的耳朵上。

聞野劍眉緊蹙,居高臨下x地斂目看著桑泠,表情實在算不得好看:“汙言穢語,你別聽。”

捂住的耳朵根本無法完全隔絕外面的聲音,甚至也能叫她清晰聽見聞野醇厚的低聲。

某些記憶在如此環境下赫然沖入腦海中。

“泠泠,叫出來,再大聲些,我很喜歡。”

桑泠本只是尷尬的情緒在霎時羞赧一片,面紅耳赤,從臉頰一直燙到了耳根,被捂住的耳朵更是在聞野掌心下灼得像是快燒起來了似的。

昏暗光線的寢屋中,隔著紗幔的床榻上,身後的男人帶著熱燙的溫度不斷貼近她,壓迫她。

軟唇親吻著她的耳垂,低磁的嗓音就靠在她的耳畔。

自然是叫出了聲,且大聲得令她後來許久都不敢去細想究竟是否會叫屋外守夜的下人聽見。

但那可不是她為了順從聞野而刻意如此的。

就聞野那惡劣的情.趣,故意的力道,她就像一朵任君采擷的嬌花,壓根無法抵抗,承不住也只能被迫被他牽引著往他想要的方向而去。

書架後的兩人漸入佳境,發出的響動越發肆意起來。

桌案被撞得吱呀作響,沒多會又傳來拍打聲,光是聽力道和聲響就知是在拍打何處。

而那兩人似乎還覺得不夠似的,沒多會又起身換了處地兒,僅停頓了片刻,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羞恥之聲再次此起彼伏。

桑泠視線不斷飄忽著,眼珠在跟前掃來掃去,硬是沒敢擡眸正眼看過聞野半下。

就他這般重重捂著她耳朵的樣子,若是她不說,他莫不是以為她真的什麽也聽不見吧。

偏偏桑泠聽得清晰,所謂的“汙言穢語”傳入耳中,令她尷尬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這段時間像是並未過去許久,卻又無比的漫長,不知何時才是盡頭。

身前趴著的胸膛心臟跳動劇烈,肌肉卻是一直緊繃著未曾放松分毫。

桑泠在難耐之下,還是忍不住擡眸看了一眼聞野。

一觸即他那焦躁沈郁的面色,她便迅速移開了目光。

完了,今日好好的氣氛全給毀了。

桑泠一顆心亂跳著,臉上表情逐漸變得擔憂。

她本是想借今日的氛圍套話問問聞野和唐洛嫣的情況,但意外撞見這麽一樁令人尷尬之事,一會她都不知要如何收場,更不知再如何開口扯到那般話題上去了。

但煎熬的時光總算有了盡頭。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激烈的聲響逐漸弱下,最後兩人滿足地嘆謂幾聲,便開始窸窸窣窣穿衣。

那兩人起身邁步朝外走去,腳步聲路過他們躲藏的書架時,桑泠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他們並未點燈,自然也不會看得見隱藏在黑暗角落中的身影。

可偏偏,那女子走到那排書架前竟忽的又停下了腳步:“就這麽回去了嗎?”

唐令澤順勢也停了下來,壞笑道:“怎麽,沒爽夠還想再來一發?”

他們就站在書架窄道的口子那,因著突然被挑起的話題,似乎又不打算走了。

桑泠呼吸一窒,聞野雙手剛從她耳邊放開時,她下意識就朝聞野胸膛俯身埋頭而去,像是條件反射地要將自己身形極力隱藏似的。

聞野正要收回的手一時間沒了落下的位置,就這麽懸在半空中頓住了。

那女子對窄道內的動靜毫無察覺,被唐令澤這般逗弄後,嬌嗔著打了他一下:“死鬼,你討厭死了,說什麽羞人的話呢,還好這兒沒別的人聽見。”

唐令澤又笑了,那笑聲意味不明的,也不知是在逗那女子,還是真有所察覺,說得跟真的似的:“誰知道呢,萬一方才有人先進來了,撞見你我辦事,一時間不好現身,就這麽躲起來偷聽……”

“呀!你別說了,羞死人了,就知道嚇唬我!”

那女子沒當真,桑泠卻是嚇得身子一抖,本只是趴在聞野胸膛上,頓時伸手完全緊抱住了他。

聞野本在尋找落手位置的動作再次一僵,一只手掌正好落在桑泠肩頭,虛無觸碰,卻已是感受到了掌心下的溫度。

這點溫度壓根不比兩人之間的緊密相貼,甚至胸膛前還染著桑泠不斷呼出的溫熱氣息,撓得心尖發癢,渾身發燙。

如此姿勢,倒當真像是方才所說的私會一般。

那兩人大大咧咧的,他們卻藏在隱秘陰暗的角落,相擁著,躲藏著,無聲地品嘗著靜謐的繾綣。

腳步聲漸遠,桑泠的呼吸卻越發急促。

她悶得受不了,腦海中混亂一片,壓根就沒註意外頭的動靜。

藏書閣關門聲輕微響起,隔著木門有微弱的光亮點燃,但很快又逐漸遠去。

聞野重重呼出一口氣,他遲遲未出聲提醒還不知情的桑泠,不像是在為總算解除的隱蔽松了一口氣,更像是為眼下這個意味不明的貼近調整呼吸。

直到又過了片刻,桑泠總算後知後覺察覺了什麽。

她茫然從聞野懷中擡起頭來,餘光瞥見窄道外空無一人,頓時眨了眨眼,嫣唇輕啟:“他們走了,是嗎?”

柔音落下,聞野赫然回神。

拉著桑泠的肩膀將她從身前拉開,面容籠罩在陰影中叫人看不清神色,卻像是被抓包了似的心虛,先一步快步走出書架間的窄道。

“嗯,他們走了,出來吧。”

聞野高大身形褪去,周圍溫度好像瞬間便降低了下來,不算寬敞的過道於桑泠一人而言倒是一點不顯狹窄了。

桑泠歪頭看了眼聞野的背影,眉眼一彎,方才的尷尬緊張瞬間一掃而空,邁著步子朝聞野走了去。

直至走至聞野跟前,桑泠瞧他面色仍是沈冷,她卻大著膽子再次提及方才之事:“方才那兩人究竟是誰啊?”

聞野眸光微變,垂眸看著桑泠一臉好奇的小模樣,一時間氣得想笑,繃緊的面色也就此破了功:“你就當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沒聽到,今日之事莫要與人說起,知道了嗎?”

桑泠眼睫微顫,明顯對方才兩人絲毫不在意,只直勾勾看著眼前的男人,她的心思自然都在聞野身上。

“我當然沒瞧見,你捂著我的耳朵,也什麽都沒聽見。”

聞野眉梢輕挑:“難不成你還想聽見什麽?”

桑泠連連搖頭,她可沒有這等癖好。

“走吧,當真該回宴席上去了,莫要再此耽擱了。”

桑泠又乖順地點了點頭,一副小媳婦模樣,很是聽話。

月光像是能夠參透人心似的,在這一刻悄然從雲層後露出頭來,借著藏書閣側窗灑落屋中。

銀霜滿地,偏愛地照亮那張如明月般皎潔的面容,瞳眸湛亮,鼻尖挺巧,小巧的嫣唇沾著她剛輕抿過後的濕濡,顯得越發柔軟瑩潤。

聞野有一瞬失神,驟然回神後正要邁步,衣袍一角卻忽的被一道不輕不重的力道攥住。

“等等。”

桑泠仍是微仰著頭,目光灼灼看著他,嫣唇輕啟,放低的嗓音柔而軟,帶著幾分羞澀下的執著:“方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

聞野動作一頓,斂下的目光順著桑泠拉拽的力道看見了她白皙的指尖。

上回她也這般輕拉著他,跟撒嬌似的,好似這般他便會無條件答應。

實則,她也同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年長她十歲,她當真願意將自己托付給他嗎。

可會覺得他老陳,可會覺得他無趣。

又是否會覺得他平日忙碌過多,無法陪伴。

聞野無聲地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眼前的少女忽的眉眼一彎,嬌笑綻開。

桑泠松開拽著聞野衣角的手,三兩步便繞到他跟前,快聲道:“不說話便當你同意了。”

像是擔心聞野又有諸多古板老陳的話拒絕她似的,桑泠說完,一把將手中沒有點火的燭燈送到聞野懷中。

聞野接了個措手不及,就見桑泠朝他擺了擺手,一邊走一邊道:“可不能叫人知曉我們私會,我先走,阿野哥哥,宴席上見。”

“不是,我同意……”什麽了。

聞野話未說完,自說自話的少女已雀躍地快步離開了藏書閣。

眼前已是沒了她的身影,唯有那扇並未關緊的木門,在晚風中微微晃動,不時照入些許月光。

她到底覺得他同意什麽了。

允她喚自己哥哥。

還是與她有個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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