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18歲了餓不死的。

關燈
第5章  18歲了餓不死的。

半夜1:53,4月3日。

一天中最冷的淩晨時分要來了。

四月初的紐約,最低氣溫會降到個位數。無論是被槍打中的傷患,還是剛離開空調秀場的模特,都不適合長時間待在室外。

不過對組織成員來說,這點寒冷屬實是小意思。

在對峙過程中,較低的溫度還能使人頭腦清醒,比昏昏欲睡的炎熱夏季好多了。

對面人拿著槍,光熙卻毫不慌張,那張臉寫滿了氣定神閑。有心情的抽煙不說,甚至還敢邀請貝爾摩德一起抽。

見光熙沒有開口的意思,貝爾摩德逼問道:“你到底是誰?”

哪怕是被光熙抱著跑的過程中,她也沒百分百抹消懷疑,在跑出FBI的範圍後,她的槍口一直抵著光熙的腰側。

光熙沒有夾煙的手伸進沖鋒衣,從內兜掏出一個手機。

組織發的那個。

“盧西因。”光熙又報了一遍代號。

“有什麽懷疑的,你可以問朗姆和那一位。”

光熙想起了朗姆的短信。

——【立刻去169 Linville Ave接應Vermouth,動作要快!——RUM】

立刻。

朗姆知道那時自己正在秀場彩排,沒空變裝。

雖然光熙的化妝能力不怎麽樣,但姑且……當光熙以仸若斯的獵人身份行動時,是以男性的姿態出現的。

不止是臉上的妝容,肩墊、增高鞋、擴寬體型的道具,光熙都有用。

朗姆說過:在組織裏,通常來講,男性成員的代號是蒸餾酒,女性成員的代號是發酵甜酒。

通常來講……

朗姆只和她說過一種例外情況。

她遇見的兩個成員中:朗姆是男性,代號是蒸餾酒;貝爾摩德是女性,代號是甜酒。

——【歡迎加入我們。你的代號是:盧西因】

那一位給她的代號是蒸餾酒。

她身體的性別確確實實是女性。這一點,朗姆和那一位都知道。

光熙問過朗姆,自己是否屬於那種例外。

朗姆回答:不是。

也就是說,組織對她的定位,不是模特光熙(女),而是獵人仸若斯(男)。同時,她應該以仸若斯的外型出現在其他組織成員面前。

——組織成員之間,身份要互相保密。

光熙沒忘記朗姆告訴她的各種規矩,只是她剛剛正式加入,那一位和朗姆就齊齊打破了這條規則。

既然讓她以原貌去接應人,就代表他們默許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會被貝爾摩德知曉。

光熙對於暴露身份沒什麽不滿。

比起組織裏面各種規矩的彎彎繞繞,光熙更關心的,是這次任務的工資有多少。

朗姆科普過:組織正式成員的工資,按月結算。他們會算好每一個成員的所得,之後,把錢打進成員的個人賬戶。

但正式成員不會知道一次任務會有多少工資。

他們也不會在乎這個。

外圍成員不一樣,他們是按任務次數來的,一般當日就能結算。畢竟組織能吸引無數人前赴後繼的來當炮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們打錢又快又多。

按組織的一貫做法,新加入組織的成員會被觀察數月、數年,等一位資深代號成員點頭,才有資格得到代號。

光熙是直接跳過了這道程序。

她被朗姆帶走考察的一個月,說是考察……不如說是教導。

朗姆把組織許多的默認規則以語言的形勢告知了她——新人想知道這些經驗之談,只能靠自己一步一個坑的走出來。

朗姆還給她開了內網權限,又把她最不擅長的情報搜集技能惡補一番。

至於光熙那在內行人眼裏差勁的化妝與變裝……從她看見朗姆摘假發片的時候,光熙就知道,她從朗姆這裏是學不到變裝技巧了。

夜風冷冷的吹過,光熙因跑酷而燃起一點火苗的大腦完全平靜了下來。

今夜,她用真身和貝爾摩德相見了。

貝爾摩德是一個變裝達人、易容高手。

光熙註意過了,她臉上覆蓋的材質是普通的化妝材料,不是人-皮-面具。

想起自己在朗姆安全屋“被迫學習”一個月的場景,光熙忽然冒出一個猜想……

貝爾摩德懷疑接應人的性別有問題,但她見盧西因坦蕩的樣子,心底的疑慮已經消去了三分。

如果這人別有目的,在她被FBI追擊的時候,落井下石一番就可以了,費了大力氣把她救出來,說明“盧西因”暫時不會殺她。

有了空檔,貝爾摩德迅速與那一位確認了盧西因的身份,順便匯報了此次的失敗——不過那一位都派人來“接應”她了,可見自己的窘境早就被那一位知道了。

那一位沒揪著貝爾摩德的失敗不放,而是給她派了一個新任務。

教導盧西因變裝易容。

正當光熙為自己又要學習而“……”時,貝爾摩德迅速收槍變臉,好似剛才的不愉快從未發生過:“現在開始,你要跟著我了。”

那一位的意思她明白了。

從盧西因這個代號就能窺見一角。

明明是女性,卻被要求以男性的身份在組織活動。

有特殊情況在,用原性別也不是不可以……但那一位偏要這麽做的理由,不是貝爾摩德能知道的。

“恩。”光熙對組織的安排沒意見,只是她想問問……

考核任務和接應任務的錢要月底才能打進來。

……明明朗姆說她通過考核就能拿到500萬美元的現金的。

現在,錢呢?

她一美分都沒拿到。

草稿箱打出了問詢的話。

由於光熙只記得朗姆的號碼,她就給朗姆發了催債短信。

……

這間酒店有貝爾摩德提前開好的房間。

兩人走了安全通道回到房間後,貝爾摩德草草處理了一下傷口,就拿出筆記本黑了酒店的監控,把剛才樓道裏的監控抹掉,換成偽裝好的錄像。

沒打到臟器,子彈也沒留在體內,只是長時間沒治療有些失血過多,加上盧西因跑酷時讓她被夜風吹了半小時……

偽裝殺人魔東跑西跑的引蛇出洞,好幾個晚上沒休息好,今夜還差點栽在FBI手裏。

貝爾摩德一手虛搭在鍵盤上,一手捂著暈沈沈的腦袋,她很想就這麽睡過去。

但不行,她沒有洗澡,外衣上都是廢棄大樓的灰塵和銹跡,內裏的衣服還有血跡沒清理,作為公眾人物,怎麽可以這麽邋遢。

公眾人物……她現在受傷了,那麽莎朗和克麗絲也受傷了,至少要安心靜養個十天半月。可公眾人物長時間不出面活動,會被媒體詬病,會被過激粉跟蹤,會被網友惡意猜測……

回歸後處理這些爛攤子就要好久,而且還要處理兩個!更要面對八卦記者“母女倆一起消失在公眾視野,是私底下見面了嗎,還一起度假談心了,難不成是二人終於和好了?!”的話筒。

開兩個號真是太費神了。

而且……

傍晚,她在有希子兒子和那個叫“蘭”的女孩子面前展示了變裝技巧。

深夜,她變裝的銀發殺人魔又和他們相遇了。

雖然她自認為在變裝上沒留下破綻,可她留下了血液……FBI肯定會保存那份證物,後來找到了銀發殺人魔“自殺”的屍體也沒用。

屍體的腹部沒有槍傷,有心人一對比就知道,今晚的殺人魔不是本尊。

Rye……赤井秀一。

在組織待過的FBI沒那麽好糊弄,萬一赤井秀一懷疑到在附近出現過、會變裝的莎朗·溫亞德身上……只要提取莎朗的DNA,就能確定莎朗=假扮的殺人魔。

再往深處探索,莎朗被赤井秀一揪出組織的身份也不是不可能。

嘖,居然在現場留下了血跡。

這次逃脫實在是倉促,她連銷毀痕跡的時間都沒有。

加上分別前、那位高中生偵探正義凜然的眼神,貝爾摩德忽然有了微妙的預感:

他會追查下去,他會卷入這片黑暗。

所以現階段,她的身份還不能暴露。

該怎麽做?

“……”

思索良久,貝爾摩德想到了個一舉兩得的辦法。

要不幹脆,刪掉一個號吧?

來一個死無對證!

莎朗·溫亞德已經老了,地位在演藝圈也夠高,有資格推脫掉各種劇組和嘉賓的邀請。但貝爾摩德每次以莎朗的面孔出席公共場合時,全身的皮膚都要畫出衰老的痕跡,而這份偽裝,要精細到腳趾頭縫。

女明星出場的禮服都是有點露的,萬一宴會上出了意外……莎朗出席的場合處處都是攝像頭,詭異之處一不小心就會暴露在FBI的眼皮子下,貝爾摩德可不敢有半分馬虎。

順著這個思路下去,貝爾摩德連克麗絲時隔半個月才出現的臺詞都想好了:

「一場疾病奪走我母親的生命,莎朗·溫亞德,已經去世了!」

有莎朗去世做噱頭,大部分公眾便會略過消失半個月的克麗絲。

克麗絲與莎朗一向不合,就算FBI懷疑到了莎朗的頭上……

以防萬一,借著莎朗去世的契機,克麗絲也“休息”一段時間好了。

不過莎朗取得的成就很高,為了安撫大眾,她得為“母親”舉辦一場追悼會,釘緊莎朗的棺材……

“扣扣。”

酒店房門被叩響了,貝爾摩德的思緒就此中斷。

她下意識的去摸槍,挺直腰板起身。

嘶——

傷口撕裂的疼痛令她一滯。

可惡,早知道就穿上防彈衣了。

當赤井秀一潛伏在組織裏的時候,貝爾摩德和他沒什麽接觸,對赤井秀一的了解不深,根本沒料到他那麽棘手,連自己都在他手裏狠狠跌了一跤!

貝爾摩德承認,是她小看赤井秀一了。

以後她絕對防彈衣不離身!

看到貝爾摩德應激的反應,光熙解釋說:“是我叫的送餐服務。”

貝爾摩德:“……”你早點說不行嗎?

不對,盧西因什麽時候點的餐,她怎麽一點響動都沒聽見?

貝爾摩德不著痕跡的瞄了眼房間裏的座機。

光熙解鎖自己的日常用手機,確認門外是送餐員:“不是酒店的送餐,是餐廳的外賣。”

貝爾摩德沒那麽容易放松警惕,她盯著房門,見光熙開門後從送餐員手裏接過了一個紙袋子。

“呲啦”

光熙撕開紙袋,薯條漢堡的味道擴迅速散到了整間房。

真的是食物。

貝爾摩德拿出自己的香煙盒,想起那一位發給她的盧西因簡歷。

本名古井光熙,日本人,18歲……

是個模特。

作為女演員的克麗絲平日也很註意體重,這種多油的炸物,根本不會進她的食譜。

根據盧西因的行程,明晚…不、今晚,她還有一場秀。

不怕發胖嗎?

“你去再訂一間房,我不習慣和別人住一間。”

縱使有幾分疑惑,貝爾摩德也不會表現出過度的好奇。組織成員之間,不會打聽不必要的情報。

那一位會讓盧西因出現在她面前,還要她教易容術,這已經足以看出那一位對盧西因的重視了。

至於盧西因的真實身份和性別,就算那一位不下封口令,貝爾摩德也知道這是絕密事項!

然而對於貝爾摩德的要求,光熙充耳不聞,她懶散地拉開包裝紙,啃起了漢堡。

貝爾摩德:“……”

咽下第一口後,光熙才說道:“我沒錢了。”

貝爾摩德驚異的一挑眉,用眼神示意光熙手上的外賣。

光熙無表情:“這是我最後的錢了。”

這是真話,光熙一賺到錢就取出現金燒掉“獻祭”給惡魔,半年下來,光熙少說燒了上千萬美元,而左下角的進度條,大概漲了百分之一……都不到。

要不是光熙視力優秀,她根本看不到進度條那一點點點點的挪動。

貝爾摩德:“………”

傷口已經處理過,房間內屬於她的痕跡也抹掉了,這個地方不用呆了。

貝爾摩德起身,取出一套衣裝。

她易容成了一個深夜醉酒的女性,身上噴了些酒液和香水來掩蓋硝煙和血腥味。

“等你的秀場結束後,我會聯絡你。”

酒店到底還是不安全。不過這裏是美國,莎朗和克麗絲的身份暫時沒有暴露,可以回到她們名下的房產裏,好好休息。

至於盧西因……

那一位只說要教導她,沒說照顧她。貝爾摩德沒必要吃力不討好的把對方帶到自己家中。

18歲,是肚子餓會吃東西、下雨了會躲雨的年紀了。何況以盧西因甩開FBI的身手,貝爾摩德是一點都不擔心她。

貝爾摩德拎起包,對還在進食的年輕模特拋了個眉眼,說了聲“Byebye”後離開了。

光熙沒出聲挽留,她蘸了蘸番茄醬,心裏評價著這家店的餐點。

悶出的水汽滴到了薯條上,薯條都不脆了。

但光熙還是吃得一幹二凈。

畢竟這頓是發工資前的最後一餐,多吃點總沒錯。

第二天一早,光熙發現,她的鞋不見了。

“……”

靠著貝爾摩德留下的房卡,光熙吃了一頓酒店提供的自助早餐。

她沒吃多,麥片牛奶、不加沙拉醬的蔬菜,就是她上場前的全部夥食了。

光熙還順了幾個水煮蛋揣在兜裏。

萬一組織打錢太慢,秀場打錢也慢,這幾顆蛋就是她的夜宵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