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知曉

關燈
知曉

蘇常安急匆匆地跑回醫院,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一路同來的還有徐鵬,徐鵬教完自己的課,便馬不停蹄地坐著蘇常安的車過來了。

站直身子,蘇常安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溫煦,徐起白,以及守在兩人身邊的顧路淵。

那股自己是個外人的感覺又席卷他的全身。

扭頭看著徐鵬,蘇常安松了一口氣。

還好,有徐鵬是陪著他的。

徐鵬對蘇常安點頭示意,隨機擡腳走到幾個人面前。

低著頭,徐鵬看著溫煦,滿懷歉意地開口,“對不起啊,溫初媽媽,你那麽放心的把你們女兒交給我,沒想到,居然發生了這種意外。”

溫煦擡眸,搖了搖頭,面色蒼白,勉強露出一個笑。“徐老師,這不是你的錯,不用向我道歉的,我們所有人都不想看到這種結果的。”

徐鵬微微嘆出一口氣,“現在還沒有出手術室嗎?”

溫煦搖搖頭,“還沒有。”

“你們都沒有吃飯吧?我去給你們買飯吧?”徐鵬看向眾人。

溫煦和顧路淵禮貌婉拒道:“多謝路老師的好意,可是孩子還在手術室裏,我們實在是吃不下任何東西。”

“那也需要吃點東西的。”徐鵬緩緩道。

說完,徐鵬看著一直低著頭,對外界一點反應都沒有的徐起白,微微嘆出一口氣。

擡手揉了揉了徐起白的頭,徐鵬聲音沙啞道:“乖侄子,和叔叔去吃飯吧,等會兒我們兩個吃完,再給初初爸爸媽媽帶點吃的。”

蘇常安聞言楞住了。

這個徐起白是徐鵬的侄子嗎?

原來,徐鵬也不是那個外人。

真正是外人的只有他一個人。

心頭苦澀起來,蘇常安緩步走向前,走到幾個人的面前。

溫煦擡眸,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你回去查監控,查得怎麽樣了?”

蘇常安心頭刺痛。

原來,即使他走到人群中央處,那股外人的感覺也揮散不掉,一直縈繞纏繞在他的心間。

聽到溫煦問出的問題,徐起白才擡起頭,眼睛紅紅的,看向蘇常安。

他也想知道,女生怎麽會摔倒?

與之一同看向他的還有顧路淵和徐鵬。

蘇常安被一群人盯著,輕咳一聲,緩緩道:“初初下課去上廁所,她先去了四樓她們本樓層的廁所,過了不到一分鐘,初初又出來了,往三樓樓梯走去。

我猜,應該是大課間,上廁所的人比較多,所以,初初想去上三樓的廁所了,變故就發生在樓梯處。

我看著初初暈乎乎地走在樓梯上,一只手扶著額頭,然後初初突然楞在原地不動了,呆楞楞地低著頭,眼睛一閉,直接摔了下去。

再然後就是我們知道的一切了,有人通知我們有同學摔在樓梯口了,我們急匆匆地趕過去。”

一口氣說到這裏,蘇常安喘了一口氣,繼續道:“情況就是這些了,我沒有你的微信,監控我一會兒發給徐鵬,讓徐鵬轉給你。”

溫煦點點頭,不說話了,眼圈紅紅的。

顧路淵把脆弱的女人護在懷裏。“姐姐,初初一定會沒事的,我已經打電話給之前給初初看病的專家了,他人在國外,已經買好票了,明天早上應該就到我們江城了。”

之前?看病?

徐起白楞住了。

溫初之前生病了嗎?還請的國外的專家。

這些,溫初從未向他提起過。

溫煦說過的話又開始在他腦子裏循環。

“原來是你啊,初初之前,一直把你放在嘴邊念叨…”

溫煦說的也是之前。

而且,如果溫初曾一直把他放在嘴邊念叨,那就說明。

她沒有忘記他,她還記得他。

可是為什麽會突然忘記他呢?

電光石火之間,徐起白想起那個廢棄的雜草叢生的荒野倉庫。

想起黃志章曾說過的話。

“你不知道溫初發生過什麽吧?你想不想知道,她為什麽那麽恨我?那麽討厭我?那是因為我差點害死她。”

“我不僅差點害死她,我還把她的前程毀掉了。”

差點害死她,之前給初初看病的國外的專家。

突然被遺忘的他。

一直記在心裏的那句他曾告訴她的詩。

以及看的像寶貝一樣,他做給她的小白兔錢包。

一瞬間,徐起白把任何事情都串起來了。

心臟傳來劇烈的刺痛,原來,之前就有那麽多細節擺放在他的面前。

他居然沒有發現。

直到今天,溫初生死不明時。

他才知曉了所有的真相。

心裏湧起久違地自我厭棄感。

他一直自詡喜歡溫初,可直到此刻,徐起白才發覺。

他的喜歡是那麽的單薄。

單薄地像一顆垂在樹葉上搖搖欲墜的雨珠。

他就是個小醜,他就是個笑話,什麽也發現不了的白癡。

擡起眸子,徐起白看著對面的溫煦,張開嘴,輕輕開口:“阿姨,溫初之前是不是發生過一次意外,那次意外導致她失憶了。”

溫煦楞了一下,接著微微一笑,溫柔地看著徐起白,“你發現了?”

啪嗒,無數的淚珠從眼眶砸出來。

徐起白聲音顫抖,“我是白癡,那麽多細節擺在我面前,我居然都沒有發現,我一直…以為——”

徐起白聲音哽咽,抽噎道:“我,以為,是她忘記了我。原來,都是我誤會她了。”

溫煦笑了笑,擡手揉了揉徐起白的頭,眼睛紅紅的,“傻瓜,她怎麽可能忘記你呢,你不知道,你走後,她天天哭,哭著鬧著要去找你,可是那段時間,你的信息似乎被全面隱瞞起來了,阿姨找不到你,初初特別想你,天天念叨著你。”

徐起白擦了一下眼淚,吸了吸鼻子,“我不是故意的,阿姨找不到我的信息,應該是我爸為了保護我隱藏了。

那段時間,我不是很安全,為了不牽扯到她,我一直沒有敢聯系她。

我想等著一切風波過去塵埃落地,我徹底安全後再去找溫初,可是,我找不到你們了,怎麽找也找不到。”

溫煦從口袋掏出紙巾,溫柔地擦了擦徐起白不斷流出的眼淚,笑道:“可真是造化弄人啊,那段時間,阿姨和前夫打了兩年的離婚官司終於定了,一離婚,阿姨就帶著初初離開了江城。

為了不被任何人任何事物打擾,阿姨隔斷了江城的一切,把自己和初初的信息全都隱藏了,帶著初初來到了蘇南,真是對不起,害你找了那麽久。”

徐起白搖搖頭,“沒事的,阿姨,阿姨不用說抱歉,是我該說抱歉,當初你們對我那麽好,我卻不告而別一走了之了。”

溫煦笑道:“這怎麽能怪你呢,你都是有難言之隱的,還是為了保護初初,是阿姨應該感謝你。”

徐起白伸手接過溫煦給他擦淚的紙巾,“阿姨,我擦吧。”

溫煦遞給他,笑道:“大男子漢呢,可不要再哭了。”

徐起白用自己的紙巾擦著不斷湧出的眼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溫煦,初初發生意外是什麽時候?”

一道顫抖沙啞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兩人的身邊。

溫煦和徐起白齊刷刷地看著蘇常安。

溫煦冷眼看過去。“校長,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是不是中考那段時間?”男人嘴唇輕輕顫動。

蘇常安仿佛沒有聽見溫煦的譏諷,直直地看著女人的眼睛,逼問道。

溫煦冷笑一聲,一字一頓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和你有關系嗎?那麽多年你沒有關心過一句,女兒躺在病床上幾個月,你有出現過一次嗎?

一次都沒有,那你現在又來問什麽?我可一直記得你說初初的話呢,需不需要我現在原封不動的說給你聽呢?”

“中考都不參加,連個學生樣都沒有。”溫煦扯起嘴角,冰冷地看著蘇常安。

“你當時是不是這樣說初初的?你憑什麽這麽說初初?我放在心肝上寵著的寶貝,你憑什麽那麽說她?”

猶如一盆涼水傾盆而下,從頭一直澆到腳。

蘇常安幾乎要站不住了,曾經說過的話,現在化成了利刃,一下又一下刺進他的心。

心臟被刺成篩子,冷風嗖嗖地直往裏鉆。

又冷又痛。

蘇常安羞愧地擡不起頭。

女兒沒參加中考是因為發生意外,在醫院療傷。

是他一直誤會女兒了。

蘇常安突然不敢看溫煦的眼睛了,嘴唇囁嚅。“我以為…我以為,初初不參加中考是因為她整天玩樂,渾噩度日。”

溫煦被氣笑了,“你以為,你以為,你什麽都不知道,就憑著自己的臆想,就可以隨意誣陷貶低我的女兒嗎?

你明明有那麽多的時間,你為什麽不能提前調查一下?

蘇常安啊蘇常安,我怎麽說你才好呢,你貶低誣陷的可不是陌生人,那可是你的親女兒,你怎麽說出口的啊?

就算我女兒整天玩樂渾噩度日又怎麽了?你憑什麽這麽說她?你滾,你滾,我不想見到你。”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做錯了。”蘇常安語無倫次的道著歉,心如刀割。

溫煦站起身,去推蘇常安,心裏的怒火簡直要把她被灼燒了。

女兒在手術室裏不知情況,前夫在這裏胡攪蠻纏。

“你走,蘇常安你走,我不想看——”

話還未說完,女人眼一花,栽了下去。

顧路淵,徐起白,徐鵬,蘇常安都楞住了,紛紛起身起接女人。

最後被顧路淵眼疾手快地接著了。

一個打橫,顧路淵抱起女人,對站在一旁的三個人緩緩開口,“抱歉,姐姐應該憂心過慮,氣急攻心暈倒了,我帶她去看醫生,不好意思,徐老師和徐起白,沒空招待你們兩個了。”

徐鵬趕緊接口道:“初初爸爸,你去忙,你去忙,我們沒事的,我帶徐起白去吃飯,等會兒給你們帶飯。”

蘇常安心裏又是一陣劇痛。

初初爸爸,初初爸爸。

這本來應該是他的稱呼。

可是,現在已經不屬於他了。

他徹底成為了那個外人。

徐起白點點頭,“叔叔,你快帶阿姨去看醫生吧。”

顧路淵對兩人笑了笑,接著冷眼看向蘇常安。

“蘇常安,要不是這裏是醫院,我早一拳揍你臉上了。”

“你就會惹姐姐生氣,你走吧,姐姐她不想看見你。”

冷冰冰地撂下這句話,顧路淵頭也不回地抱著溫煦走了。

徐鵬偏頭看了一下侄子,輕聲道:“和叔叔去吃飯吧?”

徐起白看著手術室,沒有說話。

蘇常安摘下自己的眼睛,擡手抹了抹眼角,“你們去吃飯吧,我在這守著初初。”

徐起白擡眸,看著這個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的男人。

張了張嘴,那句“阿姨她不想看見你”在喉嚨裏含了半天,終究沒有說出口。

蘇常安無奈地苦笑,“你是不是想說,溫煦她不想看見我,就算她不想看見我,我也要待在這裏,你們誰說都沒有用,我要一直待到我女兒醒來那一刻,然後親口向她道歉。”

徐起白擡眸認真地看著男人,一字一頓道:“你確實應該向她道歉,而且,你根本不配做她的爸爸,有件事你不知道吧,之前我們兩個上臺領獎的時候,她提出跟我換位,最後是你給我掛的獎章。

但是我們兩個回到班級的時候,她特別難過,幾次看向我,最後猶豫半天才說出口,和我換了獎章,換下那個本來應該是你頒給她的獎章。”

蘇常安瞳孔一縮,心臟傳來錐心的刺痛。

徐起白看著蘇常安,心裏還仍有怒氣。

他沒想到,蘇常安居然這樣漠不關心溫初。

吸了一口氣,徐起白繼續道:“你永遠不知道,你每次找完她,她回來的時候都會傷心很久,她並不需要你的錢,你需要的僅僅是你的一句關心,可你從未對她說過一句。”

“你每次帶給她的只有難過和傷心。這樣的你,怎麽好意思稱她是你的女兒的,怎麽好意思說出口的?”

蘇常安被徐起白所說的話訓得羞愧難當。

看著站在對面的徐起白,蘇常安認真道:“之前都是我錯了,是我對不起初初,我都會改的。”

“不好意思,不需要你了哦。”

一道聲音由遠及近,傳至兩人的耳朵裏。

徐起白和蘇常安看向來者。

是剛把溫煦送到病房裏的顧路淵。

顧路淵一步一步走上前,看著蘇常安,冷道:“你怎麽還沒走?”

蘇常安微微一笑,“我走不走,應該不關你的事吧。”

顧路淵眨了眨眼,“可是姐姐她不想看見你哦。”

徐鵬見形勢不對,伸手拉住徐起白的手,拽著他,對兩個在僵持的人笑了笑,“二位,我帶著我侄子先去吃個飯,吃完給你們帶飯。”

徐起白擡眸問道:“阿姨,她沒事吧。”

顧路淵面朝著兩人,溫柔地笑了笑,和面對蘇常安時,簡直是判若兩人。

“姐姐沒事,我把她放在病床上了,讓她好好休息休息就可以了,我放心不下小初初,一安頓好姐姐就趕過來了。”

徐起白松了一口氣,“那叔叔,我們先去吃飯了,等會兒給你和阿姨帶飯。”

顧路淵點點頭,“白白再見。”

蘇常安扭頭看著徐鵬,叮囑道:“徐老師,麻煩也幫我帶個飯,我也還沒吃飯。”

徐鵬左右看看兩個快要打起來的人,齊刷刷地看著他。

一個是校長,一個是侄子喜歡的人的爸爸。

他誰都得罪不起。

擦了擦頭上的汗,徐鵬小聲回答道:“放心,少不了你們吃的。”

話音剛落,徐鵬就硬拽著徐起白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

兩個人走出江城人民醫院。

看著情緒十分不佳的侄子,徐鵬微微嘆出一口氣。

沒有說一些空頭安慰的話,徐鵬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徐起白的頭。

兩個人沈默地往前走著。

徐起白低著頭,腦海裏又回想起和溫初發生的點點滴滴。

之前他傷口發炎發燒,也是溫初把他送到江城人民醫院的。

當時他以為溫初送完他就離開了。

沒想到,她一直站在外面等他。

看見他出現,女生眸子一下子亮起來,在黑夜的襯托下亮的像明珠一樣。

徐起白到現在還記得。

溫初一瘸一拐逆著光,宛若一個天使,緩緩走向他的畫面。

抿了抿唇,徐起白輕聲開口。“叔叔,她沒有忘記我,只是因為失憶了,才會不記得我。”

徐鵬同樣輕聲道:“是的,叔叔剛剛都聽到了。”

頓了一下,徐鵬安慰道:“總有一天,初初會想起來你的。”

徐起白看著遠處還未亮起的路燈。

上次,溫初就是站在這裏等他的。

定眼看了一會兒,徐起白揉了揉眼睛,搖頭道:“想不想起來都沒有關系,我只想讓她健康。”

徐鵬再次揉了揉侄子的頭發,放低聲音道:“初初肯定會好起來的。”

隔了幾秒,徐起白吸了吸鼻子,抽噎道:“叔叔,為什麽虔心許下的生日願望不靈呢?我明明…沒和任何人提起過,自己一個人放在心裏,可是,為什麽不靈呢?為什麽不靈啊。”

侄子說的話太過跳躍,徐鵬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楞了半天,開口道:“既然是虔心許下的願望,肯定會靈驗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肯定會靈願的。”

“真的嗎?”

侄子小心翼翼地話刺痛了徐鵬的心,為了打消侄子的顧慮。

徐鵬認真地看著徐起白,用力地點了點頭,“肯定會靈願的。”

-

溫初的手術終於在下午一點的時候做好了。

不過人還沒有醒。

醫生剛從手術室出來。

就被呼啦啦的一群人圍住了。

醫生摘了口罩,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手術很成功,不過患者傷到腦部了,何時能醒來還是個謎。”

頓了一下,醫生問道:“誰是患者直系家屬啊?”

“我是。”溫煦強裝鎮靜道。

醫生看著溫煦,輕聲問道:“患者是不是之前頭部也受過傷,還傷到腦子了,是不是還伴隨著失憶?”

溫煦點了點頭,“是的,醫生,她兩年前傷到過頭部,失憶了。”

醫生點了點頭,“請家屬做好準備,她這次傷的剛好是上次傷到的地方,最壞的結果是再也醒不過來,好點的情況是醒來卻可能會再次失憶,當然,也可能會恢覆所有的記憶。

至於何時能醒來,就要看患者自己的造化了。”

聽著醫生的話,溫煦身體劇烈的一抖,面色刷白一片。

要不是被顧路淵扶著,恐怕早就站不住了。

徐起白心臟鎮痛,好似有人把他的心臟放入了絞肉機裏碾碎。

“患者現在在監護室,家屬們還不能進去看,什麽時候可以看,我會通知你們的。”

醫生走後,溫煦把臉埋進顧路淵的懷裏,嗚咽著哭起來。

蘇常安幾乎要站不住。

他沒想到,當他下定決心準備好好彌補自己女兒的時候,女兒竟已昏迷不醒。

溫煦,徐起白,顧路淵質問他的話在他腦子裏無限循環。

蘇常安的心裏被巨大的內疚所包圍。

“啪”,“啪”,“啪”。

擡起自己的手,蘇常安毫不留情,在自己的臉上咣咣留下幾巴掌。

徐起白面色泛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渾身都在顫抖。

徐鵬扶著侄子,把他帶到椅子旁坐下。

低著頭,徐起白雙手撐著膝蓋,眼淚啪嗒啪嗒地洇進褲子裏。

徐鵬坐在一旁無聲地陪著他。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眨眼間,到了晚飯時間。

溫煦紅著眼睛,走到徐起白身旁。

整整一個下午,徐起白一直維持這個姿勢,坐在椅子上。

緩緩蹲下身子,溫煦仰頭看著徐起白,輕聲道:“白白,聽話,和阿姨去吃飯了,徐老師說你中午就吃了兩口飯,這樣子下去怎麽行了,和阿姨去吃飯。”

徐起白吸了吸鼻子,搖搖頭。

溫煦眼圈紅紅的,“你這樣子,初初看見會難過的,她從小到大都特別喜歡你,要是她醒來了,看見你這樣子,肯定會傷心的,白白不聽阿姨的話,也要聽一聽初初的話呀。”

聽到此,徐起白才緩緩擡起頭。

溫煦看著徐起白一雙腫成桃子的眼睛,心疼道:“初初看見你這個樣子,肯定會傷心的,答應阿姨好不好,我們堅強一些,不哭了好不好,白白也不想初初醒來,看見你這個樣子吧。”

“可是…”徐起白小聲道,“我忍不住。我一想到她現在在監護室裏待著,我就想哭。”

溫煦從口袋拿出紙巾,給徐起白擦了擦眼淚。“白白聽話,不哭了不哭了,和阿姨去吃飯。”

溫煦輕聲細語哄道:“你再不和阿姨去吃飯,等初初醒來了,阿姨要向初初告你的狀了。”

耐心地看著徐起白,溫煦看見徐起白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心裏松了一口氣。

果然,只有提到初初,徐起白才會有所反應,才會聽話。

和小時候一摸一樣。

這麽多年過去了,一點沒有改變。

-

吃過晚飯,徐起白給自己爸爸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自己以後不回家了,要一直住在醫院裏。

委托他給自己送過來一些衣服和洗漱用品。

聽著兒子沙啞,鼻音濃重的聲音,徐向東心中一慌,“兒子,你怎麽了?生病了嗎?”

徐起白坐在顧路淵和溫煦給他安排的病房裏,輕聲道:“不是我,是溫初。”

“什麽?”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一抖,“初初?初初怎麽了?初初生病了嗎?嚴重不嚴重?需不需要爸爸去請別的醫生。”

徐起白吸了吸鼻子,“暫時不用,初初爸爸請的醫生明天就到了,這個醫生之前也給溫初看過病,比較有經驗。”

“好,如果有需要,立刻告訴爸爸。”徐向東站起身,“爸爸現在就去給你準備東西去,一會兒就送到你的身邊。”

“好的。”徐起白擦了擦眼淚,“謝謝爸爸。”

“嗐,和爸爸說什麽謝謝啊。”徐向東從辦公室走出來,“兒子,等會兒爸爸,爸爸一會兒就送到了。”

“好。”徐起白回道,“對了,這段時間,我都不會去學校了。”

“好的,爸爸去給你叔叔說,要他給你請個假。”

“我已經和叔叔說過了,然後我覺得,應該也要你知道這件事。”

徐向東心中一喜,這種完全被兒子接納的感覺真好。

“好好好,爸爸知道了,兒子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爸爸不會阻攔你的,爸爸永遠是你堅實的後盾。”

“吱呀”一聲。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徐起白扭過頭。

病房門前,徐鵬氣喘籲籲地扶著墻,腳邊放著一個大箱子。

站起身,徐起白對電話那頭的徐向東道:“爸爸,我不和你說了,先掛掉了,叔叔把我的書送來了。”

掛完電話,徐起白走到病房前,抱起放在地上裝滿他的書的大箱子,輕聲道:“謝謝叔叔,麻煩你了。”

徐鵬笑了笑,“和叔叔說什麽謝謝啊。”

接著,徐鵬伸出手從徐起白手裏搶走箱子,“叔叔搬就好了,白白你去歇著。”

徐起白沒搶過自己的叔叔,吶吶的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沈默地跟在自己叔叔的身後。

“砰”的一小聲,徐鵬把箱子放在桌子上。

從箱子裏取出一個袋子,打開袋子,徐鵬從裏面掏出一個冰袋,遞給自己的侄子,“白白,用這個敷敷眼睛。”

看著叔叔懸在半空的手,徐起白楞住了。

徐鵬又伸手往前遞了遞,溫柔笑道:“白白,敷一敷,眼睛太腫也不舒服呀。”

確實不太舒服,徐起白接過冰袋,擡眸看著叔叔,輕聲道:“謝謝叔叔。”

徐鵬笑了笑,“怎麽還和叔叔說謝謝啊,叔叔對侄子好,不是天經地義嘛。”

徐起白用冰袋敷著眼睛,看著徐鵬幫他把箱子裏的書拿出來,擺放在桌子上。

叔叔邊搬邊笑道:“別在這站著了,多累啊,坐床上歇歇。”

徐起白固執地沒有動。

徐鵬笑了笑,任由他去了。

把箱子裏的書搬好,徐鵬低頭看著侄子,“你的書我都給你搬過來了,初初的書叔叔明天給你搬過來,書太多了,叔叔一次只能搬一個人的。”

徐起白點點頭,給叔叔勉強擠出個笑。

徐鵬伸手揉了揉徐起白的頭,“不想笑就別笑了,不要勉強自己。”

徐起白鼻子一酸。

徐鵬揉著徐起白的頭,繼續道:“明天叔叔把你們考試的卷子給你們帶來,江述,宋佳佳,林黎,宋莊陽他們幾個知道了,都想過來看看初初,但是初初現在的情況還不太好,叔叔先拒絕他們了,讓他們過幾天再過來。

他們幾個說了,會把接下來老師要講的東西給你們記下來的,到時候江述會給你們送來,你們看看這些就好了。”

“各科老師也說了,他們會把接下來講的卷子,重點,知識點都交給我,由我交給你們的。”

徐起白眼睛漸漸濕潤,揉了揉眼睛。

徐起白輕聲道:“叔叔記得幫我謝謝他們。”

徐鵬點點頭,“叔叔一定給你送到。”

看著已經比自己高的侄子,徐鵬收回揉徐起白頭發的頭。

改成拍了拍徐起白的肩膀。

侄子太高了,伸手一直揉侄子的頭發太累胳膊了。

更別說,他搬著幾十斤的書,從教室四樓一路到醫院。

胳膊早就酸的不成樣子了。

輕輕拍著侄子的肩膀,徐鵬輕聲道:“學校的事情叔叔都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你不用有一切後顧之憂,待在這裏好好的陪初初就可以了。”

徐起白擡手抱住自己的叔叔,吸了吸鼻子。“叔叔,你真好。”

徐鵬一楞,僵在原地。

自從那次意外後,那個每次見到他就求抱抱的小男孩便徹底消失了。

這還是十幾年,頭一回。

這些年,不止他哥在自責,他也在自責。

如果不是他去了國外進修。

他侄子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一切。

眼眶微濕,徐鵬擡手輕輕拍了拍徐起白的後背。

“會好的,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白白不要擔心,初初一定會好的,我們要對她多些自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