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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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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

教室後方的空地,溫初一只腳擱在板凳下方的欄桿上,腿彎微曲,另一條腿自然垂放在地面上。

偏頭看向坐在她旁邊的徐起白,“現在要開始嗎?”

徐起白點點頭,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溫初沖徐起白彎彎眼睛,低頭看著放在自己大腿上的吉他,手腕微擡。

白嫩的手指撥在琴弦上,美妙的樂音從她的指尖不斷地,不斷地往外跳動。

女生穿著簡單的白色毛衣,黑色的校服褲子,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有幾縷垂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白毛衣上。

溫初絲毫不受影響,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專註地彈著手下的吉他,吉他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她手中格外的溫順。

徐起白看著這一幕,心裏砰砰跳起來。覺得此時此刻的溫初迷人極了。

她喜歡的女孩身上總有一股游離在世俗之外,格外珍惜享受自己的精神世界的孤颯。

徐起白覺得自己好像置身在一處龐大的演奏廳,臺上是少女精彩的彈奏,他在觀眾席靜靜地傾聽欣賞。

深吸一口氣,平覆好自己的心跳,徐起白緩緩唱起歌。

咚咚咚。

溫初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如鼓聲一般,在她的心上打起擂。

徐起白嗓音冷淡中透著一股炙感,聽起來非常的撩人,此刻低低的唱著歌,又別有一番滋味。

自從幾天前班主任說過元旦晚會的事情,他們兩個商量過以後,第二天去宋佳佳那裏報名了雙人奏唱。

徐起白唱歌,她彈吉他。

選的是江語晨的《最後一頁》,徐起白選的。

碰巧她也練過這首歌。

不過,就算是她沒有練過的歌,溫初也能完美的彈奏出來。

她有這個實力和自信。

商量好曲目後,溫初每晚回家都會花半個小時練吉他。

她已經好久沒有彈吉他了,從上高中以後,她把所有精力放在了學習上,之前曾癡迷熱愛的吉他漸漸在房間落了灰。

可當她前不久拿起吉他的那一瞬間,她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彈吉他的日子。

沒有任何的隔閡與生疏,她和吉他就像相識已久的老友,即使很久不見,也相談甚歡。

那一天,溫初彈了很久,直到淩晨兩點,才戀戀不舍的放下了吉他。

手是熱的,她的心也是熱的。

是她做錯了。

她不應該壓抑自己的。

是她固執地在學習的道路上拼命的奔跑,放棄了自己的快樂與熱愛。

看來,以後每隔幾天要抽出時間,彈吉他。

她真的好喜歡彈吉他,喜歡音樂從她指尖流淌。

讓她忘記一切世俗煩惱,她不用再擔心焦慮自己的失憶,她不用再拼命地追趕學習,她只需要彈好她手下的每一根弦,耐心等待音樂的出現。

躺在床上,溫初伸出雙手,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手。

這一次,她不會再放棄自己的熱愛了。

“想把你抱進身體裏面,

不敢讓你看見,

嘴角那顆沒落下的淚,

如果這是最後的一頁,

在你離開之前,

能否讓我把故事重寫。”(註)

握著手中早已熟記於心的歌詞稿,徐起白低聲唱歌。

腦海裏想起兩個人的最後一面。

一切終止在他與她的擁抱。

那是他們兩個人的最後一面,自此再也沒有見過。

他守著破碎的回憶,度過了一年又一年。

是他對不起她,最後一面並沒有給她好好的告別,還那樣子對她。

她不記得他是正確的。

夕陽下的小男孩緊緊地抱住小女孩,眼淚匯集在眼睛裏,搖搖欲墜,被小男孩生生忍下了。

看著停在路口的黑車,小男孩不動聲色地把女孩遮掩住了。

眼睛瞪著黑車,小男孩的聲音卻聽著溫柔極了,含著無限深情暖意。

口中鎮靜道:“初初,等會別回頭,跑回家。”

懷裏的小女孩聲音稚嫩清脆,不解道:“哥哥呢,不和我一起回家嗎?”

小男孩點頭又搖頭,聲音幾乎要湮沒在風裏,“我等會回去。”

“不準騙我,我們兩個之前說好的,你答應我的,要留下來陪著我的。”

“好好好,永遠陪著初初。”溫柔地哄著小女孩,小男孩看著遠處的黑車,站在黑車旁邊的幾個黑衣男人,各個身形魁梧,此刻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逃跑是徹底跑不掉了,他能做的就是保護好他懷裏的女孩。

他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她不能因為他受到任何閃失。

他和黑車旁邊的男人已經周旋過了,他提出了自己唯一的條件,就是放過他旁邊的女孩,他會自願和他們走。

男人們不同意,想把他們兩個都抓了。

徐起白威脅他們,他不想看到無關緊要的人卷入到這裏面,如果抓住女孩,他會良心不安,一頭撞死在墻上。

這些男人,徐起白一眼就看出是張家,他後媽家的人。

張家已經快被徐向東壓得已經喘不過來氣了,大廈將傾。

抓他是來威脅他的父親徐向東。

如果他死在這裏,徐向東只會更加變本加厲地對付張家。

這是他們絕對不想看到的場景。

果然,幾個男人一聽,便神色大亂,同意了他的請求。

徐起白心裏輕輕松了一口氣,他落到張家手裏,肯定不會死,頂多受些傷,被拍下來,拿去威脅徐向東。

這些人是不會殺死他的,這就是徐起白握在手裏的籌碼。

可溫初不一樣,她是絕對不能落到張家手裏的。

低下頭認真地看著懷裏的女孩,徐起白的目光專註而認真,透著幾分傷心。

這應該是他最後一次見她了。

他要好好的記住她,把她的樣子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腦海裏。

這樣,如果以後見到她,他一眼便能認出她。

伸手把女孩的衛衣帽子蓋在女孩頭頂,徐起白又把帽子上的抽繩拉緊,系了一個死結。

女孩的臉精致小巧,帽子把她的面容遮了一大半,如果不仔細看,是發現不了女孩的容貌的。

心裏輕輕對女孩說了聲對不起,徐起白內疚極了。

他從來沒想過把女孩牽扯到這裏面,是他貪戀了。

逃家的那一天,徐起白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遇到一個精雕細琢的小團子。

他應該早早地離開的,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猶豫不舍,遲遲不肯動身離開。

還好,現在還不算晚,他必須要離開了。

等他把一切解決完,再過來找她。

女孩哼唧幾聲,伸手去拽自己衛衣帽的抽繩,嘎吱嘎吱地笑道:“哥哥,你幹什麽呀?”

徐起白制止住她,“不準弄,不準把帽子摘掉,也不準回頭,聽話,從現在開始,跑回家。”

看著哥哥難得嚴肅的神情,女孩停止了嬉笑,聲音帶了幾分緊張,“怎麽了?哥哥。”

“沒事,”徐起白伸手刮了刮女孩的小鼻子,“聽哥哥的話,回家,我一會兒去找你。”

“我不。”女孩一把抱住了徐起白,她終於也意識到什麽不妥的地方。

盡管她不知道不妥在那裏,但身體的本能先她一步,有了反應。

身體在告訴她,不能離開她的哥哥,如果離開了,可能有她無法挽留的事情發生。

女孩死死地抱住男孩,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整個人扒在徐起白身上。

黑車站著的幾個男人終於忍不了了,把手中吸盡的煙蒂仍在地下,用腳狠狠的碾滅,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幾個男人摩擦著手掌竟是想朝他們走來,又被他們的老大制止住。

沒有時間了,徐起白心頭重重一跳。

他們答應的事情隨時有可能反悔,他不能去堵,他必須保證好溫初的安危。

心中一狠,徐起白動作迅速的扒拉開女孩,把她放在地上,和她拉開距離,神情嚴肅道:“從現在開始,不準回頭,往前跑,不然,我就再也不喜歡你了。”

“我不要。”女孩固執的搖頭,伸手去牽徐起白的手,嘴巴一扁,她終於意識到了,眼淚啪嗒啪嗒如崩壞的珍珠項鏈,劈裏啪啦的落下來。

“我知道了,哥哥要離開我了,我不要離開哥哥。”

“聽話,你再不跑,我要討厭你了,永遠討厭你,永遠不會喜歡你了。”

說完,徐起白心一狠,控制著力度推了女孩一把。

女孩一個重心不穩,差點栽倒到地上,站穩後,抽抽噎噎地看了一眼男孩。

男孩繼續瞪著她。

女孩知道了,她再也挽留不住哥哥了。

那她就乖乖地聽一次哥哥的話吧。

她從來沒有聽過哥哥的話,這一次,在可能的最後一面,她決定好好地聽一次哥哥的話。

以後可能再也見不了哥哥了。

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哥哥,溫初認真遵循著哥哥的話,頭也不回的跑了。

眼淚迎著風消散到風中,砸了一路一路。

看著女孩遠去的背影,徐起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裏升起一股又一股的愧疚。

對不起,我推了你,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該瞪你。

沒想到,我們的最後一面竟如此的倉促。

過了一分鐘,幾個男人走到徐起白旁邊,為首的一個男人嬉笑道:“怎麽樣?徐小少爺,我們夠給你面子吧?留給你的時間不少吧,對了,那個小女孩是誰啊?你妹妹嗎?”

徐起白面無表情,冷漠道:“剛剛認識的一個小屁孩,非要往我身上湊,臟死了,等會兒你們去給我買一個衣服,我要換一身衣服,真是臟死了。”

說完,徐起白擡眸掃了幾個男人一眼,“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他必須保持絕對的冷漠,絕對不能讓他們知曉他對溫初的感情。

他必須保護好她。

為首的男人咬著煙笑了笑,伸出一只手,“好好好,徐小少爺,請。”

說完,男人揮了揮手,一個男人立馬屁顛屁顛地上前,“怎麽了,老大。”

男人擡腳跺了他一腳,“沒一點臉色,怎麽能讓我們尊貴的徐小少爺走路呢,還不趕緊抱起來。”

“雨停滯天空之間,

像淚在眼眶盤旋,

這也許是最後一次見面。”(註)

徐起白看著彈著吉他的溫初,心裏慶幸極了。

原來那不是他們的最後一面。

時隔十二年,他又見到了她。

溫初若有所感,擡眸靜靜地看著他。

有人出教室,打開了後門,一陣風經門而過。

溫初的高馬尾隨風輕輕打著轉,像節拍師一樣,為音樂打著拍。

兩個人面對著彼此,眼裏只有彼此,完成了兩個人的第一次奏唱排練。

溫初手指停下,扶著自己的吉他,稱讚徐起白,“唱的不錯,很好聽,很有感情。”

徐起白溫柔一笑,回:“你彈的也很好聽。”

溫初彎了彎眼睛,“還要再練嗎?”

“等會再練。”徐起白制止住她。

溫初點點頭,彎腰拿起放在地上的吉他包,準備先把吉他裝起來。

頭剛低下,手指堪堪要摸到吉他包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徐起白的說話聲。

“元旦晚會那天,我可以給你編個頭發嗎?”

溫初拿吉他包的手一抖,不小心按在了地上,整個人隨之不穩,板凳也跟著搖晃起來。

溫初緊緊護住手中的吉他,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然後,所預料的摔倒並沒有發生,她被徐起白緊緊地拉住了。

溫初搖晃了一下,坐直身體,抿唇看向徐起白。

徐起白神情有些緊張,手捏在歌詞紙上,紙張被揉出了幾道折痕。

溫初瞳孔微微放大,“你會編頭發?”

徐起白矜持地點點頭,謙遜道:“略會一二。”

“好……好厲害。”

“一般般了,”徐起白用手撓了撓自己的頭,烏黑眼眸看向她,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我可以申請為你編頭發嗎?”

溫初腦海裏幻想了一下場景,臉慢慢泛起紅。

偷偷暗戀在心底的徐起白要為她編頭發。

他的手輕輕穿梭在她的頭發裏。

想想就好開心好興奮好激動,溫初決定舉行元旦晚會那天,她要早起洗個頭。

還要用上很多很多的護發素!

頭發必須要超級超級的柔順!

彎了彎眼睛,長長的眼睫毛輕輕顫動。

溫初壓抑住心中一波快過一波的心跳聲,認真地回答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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