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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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節

林錦暉回來的時候,是第二天傍晚,他買了水煮魚、麻辣小龍蝦、杭椒牛柳和炒娃娃菜,都是我平時愛吃的。“我回來晚了,你餓壞了吧?趕快吃飯吧。吃完我帶你去看電影。”他一面擺飯桌一面興致勃勃地說。

我不聲不響地坐下,開始吃飯,食物對我來說,味道已經其次,填飽肚子才是首要的,我是餓了,特別是耗費了許多腦細胞去想那個偷窺狂之後。我決定不和林錦暉說這個人,反正我也不怎麽出門,以後小酒吧也不去了,應該不會再有機會碰見他。就讓他在望遠鏡裏偷看好了,那並不會影響到我的生活。

飯中,林錦暉忽然說:“過幾天你又該去定期覆查了,如果這次狀況還算穩定的話,我想帶你去旅行。”

“旅行?”我楞了一下,在我的生命裏,我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和旅行搭上任何關系。

“嗯,我有個旅行社的朋友,說最近有一個很不錯的計劃,十個人的小團,目的地是雲南的騰沖火山公園。你知道,我很喜歡火山,早就想找機會去親眼看看,這次是難得的機會。計劃是在四月中,正好沒有大的節假日,不會和大批的旅行團撞車。景區的地形不是很覆雜,海撥也不高,運動量不會太大,還可以泡溫泉,我想你的身體應該承受得了,所以……”

“好啊。”我沒等他說完就答應了他。既然是他想要去,我沒什麽理由可以拒絕。

他看著我,似乎有些意外,甚至又問了我一遍:“你真的願意陪我去?”

“嗯。”我也看著他,肯定地回答道:“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願意陪你去。”

他忽然像是很感動,抿了抿嘴,然後傾身過來,深情地吻了我。吻過之後,他突然皺起眉頭,立刻抓起紙巾一邊用力擦嘴一邊說:“好辣!你怎麽吃得下那麽辣的東西?”

林錦暉從來不吃辣食,看到他吻我一下就辣到受不了的樣子,我也笑了,並故意用手指蘸了龍蝦的辣湯汁往他嘴裏抹。他氣得用力掰我的手指,直到我喊痛才停下來,然後我故意裝作很痛的樣子讓他看我的那只手,趁機用另外一只手的手指蘸泡辣湯又給他來了一次偷襲。他騰地跳起來,滿屋子亂跳,最後跑進洗手間把自己關在裏面狂開水龍頭洗嘴唇。

我一直在笑,直到感覺渾身無力,頭上直冒汗。然後我不笑了,靠在椅子裏虛弱地喘氣。這樣一點小小的動作我就已經疲憊不堪,真不知道答應陪他去看火山會不會當場掛掉。這樣的我居然還能和他上床,沒死可真是奇跡。

晚上在電影院裏我睡著了,不是因為電影不好看,是我感覺很累,而且每當林錦暉坐在我身邊,我就會產生睡眠的欲望。

電影散場時我被他搖醒,我想他一定很懊惱,好不容易有心情和我看一場電影,我卻在睡大覺。但我在他的眼睛裏,只看到溫柔的笑。“回家吧。”他說:“可以睡得舒服一些。”

回到家他幫我脫衣、洗澡、鋪床、蓋被,甚至還鉆進我的被窩,把我抱在懷裏,在我耳邊輕聲說:“酉真,昨晚的事,對不起。”

對於他一反常態的溫柔,我真的有點不適應。雖然他原本是個很溫柔的人,但他不是已經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忙著搞外遇嗎?除了每天保證我有一頓飽飯吃以外,他似乎已經不再關心我,也很少再和我同睡在一張床上。可今天的他確實有點不對勁,和最近的他判若兩人。

我被他抱著的肩膀有些僵硬,身體也暖不過來。不管他今天的溫柔體貼代表了什麽,都讓我感到不寒而栗。我寧願他徹夜不歸,也不想他突然變回那個曾經讓我為之瘋狂的點燃了我心中愛的火種的人。我剛剛說服自己說要放棄,只有我放棄,才能把那個本來多姿多彩的世界還給他。他突然的轉變算什麽?他還要繼續守著我這樣一具只會呼吸和吃飯的軀體嗎?除了永遠也卸不掉的負擔,我還能給他帶來什麽呢?我不想成為他的掘墓人,不想葬送他的未來。可今天,他溫柔得讓我害怕。

想到這,我忽然坐了起來。他嚇了一跳,也跟著坐起來,緊張地問:“你怎麽了?”

我搖搖頭,卻忽然感到一陣不舒服,接著身體便開始瑟瑟發抖。他伸手來摸我的額頭,發現都是汗,於是跳下床去,開始在床頭櫃裏找我的藥。

我知道自己又要發病了,頭很快就暈得不行,呼吸也困難起來,心臟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痙攣著,手腳也越來越麻、越來越冷,喉嚨裏像有什麽東西堵塞著,無法說話。這種感覺不只是痛苦,還很恐怖。

他及時地將藥丸塞進我嘴裏,同時把我放倒,嘴對嘴地將水餵到我口中,然後抱著我,揉我的胸口和後背,並在我耳邊輕聲說:“沒事的,沒事的……”

沒有林錦暉,我不知道已經死過多少回。

我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伴隨著惡心、頭痛、眩暈、寒冷和疼痛,慢慢地失去了感覺。但我依稀知道,有林錦暉在,我死不了。

當我睜開眼睛確定自己的確還活著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我清楚地看見墻上的電子鐘顯示的時間是12:23,但我沒有看見林錦暉。

我慢慢坐起來,感覺頭已經不暈了,身體不舒服的感覺也基本上消失了,於是我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出去透透氣,不料被角碰倒了床頭櫃上的水杯,“啪”地一聲摔在地上,水和玻璃片灑了一地。這時,門突然被推開,林錦暉沖了進來。“酉真!你……”看見只是我碰翻了杯子才松了口氣說:“沒事,沒事,你不要動,我來收拾就好。”

掃掉玻璃碎片,擦幹凈地板之後,他扶住我的肩膀說:“我剛和醫院聯系過了,把你覆查的時間提前到今天下午。因為你昨晚剛剛發過病,所以今天覆查會更容易檢測到你不發病時所表現不出來的狀況,醫生了解的越多,越有助於你的康覆。”

我在心底無奈地笑了一下,其實我知道自己永遠也不可能康覆,能夠維持現狀就是最佳狀態。但他既然已經聯系好了醫院,我也沒理由說不,他畢竟是為了我好。

平均兩個月一次的覆查,一整套過程需要將近兩千塊。林錦暉也不是闊少爺,買房的頭期款和裝修花掉了他所有的積蓄,和我在一起以後,他要還房款,要給我覆查,要給我買藥,還要供我吃穿,我就像一只龐大的寄生蟲一樣,給他帶來沈重的負擔。

再過一個多月是我的生日,也是我們正式同居的兩周年紀念日。我想過了這個日子,我也該離開他了,再這樣拖累下去,我們都會疲憊不堪。

覆查的結果全部出來是兩天以後,從檢查報告上看好像沒有明顯指標能夠說明我即將掛掉,所以醫生說可以從事一些輕量級的戶外活動,比如散步、體操、高爾夫之類的有氧運動。林錦暉很高興,這說明我可以陪他去雲南看火山了。於是他開始聯系旅行社,購買旅行用的東西。

每次給我買衣服他都要帶我一起去,因為他堅持說衣服不管看上去好不好看,都得穿在身上以後才知道是不是適合,所以離旅行還有三天的時候,他又帶我去買新衣服。

在服裝店裏,我只管坐在一邊看他挑,挑好了他就和我一起進更衣室再幫我換上。對於他的不厭其煩和體貼入微,一直賠在我們旁邊的那兩個店員羨慕不已,有一個還忍不住問林錦暉:“他是你弟弟吧?你對他可真好!”

林錦暉看了看我,笑了,反問道:“你看他像我的什麽人?”

另一個店員仔細把我打量一遍,然後搖著頭說:“不像你弟弟哦。他長得這麽可愛,還這麽靦腆、安靜,和你一點也不像,我看呀……你們倒像是情侶。”然後她倆就一起開心地笑起來。

什麽世道了,看見兩個男的像情侶,還一副陶醉的樣子。我扭開頭,翻了個白眼。

林錦暉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一本正經地問道:“那你是說我長得不夠可愛嘍?”

“我哪有?”女孩委屈地叫起來,然後笑著解釋:“你和他不是一種型啦!你也很帥啊!是我們女孩子都想要的那種型,可惜呀,已經名草有主了。”

“你喜歡的話我可以讓給你呀。”我忽然接話,林錦暉聽了立刻向我齜了齜牙,逗得那兩個店員笑彎了腰。其實我說的是心裏話,如果他能像個普通男人一樣娶妻生子該多麽完美。

因為我這句話,林錦暉在回來的路上有些悶悶不樂,似乎是在跟我慪氣。我一直覺得他生氣時的表情最動人,帶著天真的孩子氣。所以在出租車拐彎時,我借著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傾斜的機會吻了一下他那張嘟著嘴的臉。

他楞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我。我沖他笑了笑,這時他眼裏閃過一絲困惑,然後問我:“你真的可以把我送人啊?”

我認真地點點頭,說:“只要你能過得幸福啊。”

他瞪我一眼,把臉扭向窗外不再看我。

這個晚上,他又不告而別。

自從知道自己被偷窺以來,我一直都沒有拉開過臥室的窗簾,也沒有去過陽臺。今晚,林錦暉走了以後,我終於拉開了窗簾,也打開了陽臺的玻璃門,並且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任晚風拂亂我的頭發。

我需要透透氣,無論是被愛還是被拋棄,這封閉感十足的屋子都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

我知道自己可能又會被偷窺,但那又怎樣呢?想看就看吧,我也沒有什麽怕被人看的。

當城市的街道只剩街燈不再有路人的時候,我聽見手機響了,而且它居然就在我的口袋裏。掏出來一看,是陌生的號碼卻又似乎曾經見過,我想八成是那個偷窺者打來的,於是我直接切斷了沒有接。鈴聲大概反覆響了七八次也被我切斷七八次以後,我忽然做出一個決定,我按了回撥鍵。

電話另一邊沒有立即接聽,而是響起了蔡琴低沈悠揚的歌聲:

是誰在敲打我窗

是誰在撩動琴弦

記憶中那歡樂的情景

慢慢地浮現在我的腦海

那緩緩飄落的小雨

不停地打在我窗

只有那沈默無語的我

不時地回想過去

……

聽著蔡琴這帶著淡淡感傷的歌聲,我漸漸忘了自己是在打電話,直到電話那邊接聽,我才恍然一楞。

“這個彩鈴雖然是專門為你設置的,但我完全沒有想到有一天你會親耳聽到。看來,任何期望都不能輕易放棄,說不定哪一天奇跡就會出現。”電話那邊響起感嘆的聲音。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甚至已經想不起來主動打給他想要說些什麽。

“好幾天沒有看見你了,我今天只是想問問你最近過得好不好。”電話那邊的語氣就像是一個老朋友。

“我還好,你以後不要再打來了。”我說,並準備掛電話。

“林錦暉今晚又不在家是嗎?”他忽然問。

“不關你的事。”

“關我的事,只是你沒有給我機會讓我告訴你。”

“你什麽意思?”我沒有掛電話,讓他把話說完。

“林錦暉外遇的對象是我的男朋友。”

我楞住,片刻間腦子裏一片空白。過了一會我才意識到剛剛自己聽到的,於是難以致信地問回去:“你剛才說什麽?”

“看得出你對林錦暉的感情很專一,如果我的男朋友能夠像你一樣,讓我少活十年我也願意。但我偏偏愛上一個花心的男人,從我們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不得不忍受他隔三差五搞外遇的日子。一開始我沒有很介意,因為他和誰都不長,基本上都是一夜情。但自從他認識了林錦暉,我發現他變了,他居然把林錦暉作為他固定的外遇對象,不但維持了半年之久而且也沒有準備結束的意思。我是因為對林錦暉好奇才搬來這裏並在陽臺上裝了高倍望遠鏡偷看他的一舉一動。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在偷窺林錦暉的這個過程裏,我慢慢對他失去了研究的興趣,而是一天比一天關註你,關心你,也擔心你,直到不可自拔地愛上你。”

這不是一個好故事。我兀自嘆著氣,不知做何感想。

“何酉真,如果有一天林錦暉離開你,你願意讓我來照顧你嗎?我是認真的。”

“不願意。”我毫不猶豫地說:“我不會再愛上任何人,更不會和我不愛的人一起生活。我也是認真的。”說完,我切斷了電話。

我想,這個世界是真亂了,人變得好覆雜,感情變得好脆弱,愛不再有忠貞,也不再有信任,更沒有天長地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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