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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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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鬼城

顧懷安就這麽抱著她, 氣息如高山之巔的雪蓮花瓣,清香冰冷,噴灑於雲棲面上耳後。

還有她的……脖頸間……

她呆了不知多久, 直到脖間實在發癢,憋不住哼唧出聲,才發現自己已經可以動彈了。

“顧師兄……”她輕輕推了下顧懷安, 環住她的冷冽男子絲毫不動。

雲棲狠了心, 用力將他一推,禁錮她的懷抱這才松了幾分, 那貌如謫仙氣如鬼魅的俊美男子貪婪看她, 不舍將她就此放開。

雲棲擡眼, 天上南北兩顆猩紅之星緩緩向月靠攏, 眼瞅著與月重合就是這麽幾分鐘的事了, 急忙道:“顧師兄,過了這幾刻鐘,下次機會可就是三年後了!”

懷抱她的男子喑啞道:“那便三年後。”

他尋魂魄之事,怎會有她重要?

堂堂一個魔尊怎麽一點事業心都沒有?!況且最重要的是若是他現在磨蹭過了時間, 那她的任務豈不是還要等三年了?!雲棲急了:“你快些吧!我不會死的,喏你看就是這個, ”她費力巴拉伸手從衣領中扯出自己的黑紅系統, 晃到顧懷安眼前:“有這個在我死不了的,我就是那什麽……什麽死過又不會死之人,一會我拿你劍先戳自己幾下,若是我下不去手, 那就你來,總之要趕在時間之內的……”

她叨叨了半天,唇上忽地貼住了個冷香細膩的東西, 顧懷安擡手輕按她的唇瓣,冷著面搖頭。

她這黑紅珠石,他已隱約知曉此為何物,也知,她所言不虛。

只是,若是叫她承受那般痛處,來換取他尋得最後一魂三魄,那他寧願不要。

眼看顧懷安是鐵了心不讓她進鬼城了,雲棲無語凝噎。

他不讓她去,她也活不成啊!

若是完不成任務,不知啥時候會毀天滅地,她照樣完蛋!而且到那個時候她系統都保不住!

雲棲頭腦風暴,餘光在瞥到顧懷安腰間懸掛的空間法袋後一定。

她記得,顧師兄的那叫做斬玉的黑劍,都是放在他的法袋中的。

怎麽進法袋來著……

她凝神想了想,似乎聽聞過入法袋之術,只是法袋畢竟是空間術,得需要空間主人同意才行……

只是頭頂那雙星與月即將重合,時間不多了,她想也沒想,一把攥住那雪白的法袋,一陣天旋地轉後,她發現自己已然進了那法袋內。

周遭俱為暗黑,空中千萬血色符文懸浮,明暗交錯。

而在那一片虛無黑暗中,她的腳邊又有數之無數的物什,最為靠近她腳邊的是一盞半人高的燭燈,血紅血紅的,那紅艷艷的燈亮著,照得此處也染上一層詭異猩紅,仔細一瞧,雲棲猛地倒抽一口涼氣,往後退了好些步。

這……這不是張強嗎……

怎麽……

手腳盡無,皮被扒去,全身只剩下了軀幹,身上亮著暗紅之火,那眼睛卻還咕嚕轉,看見她,眼中滿是恐懼。

這是……活生生被做成了人燭……

雲棲腦殼一炸。

下山之前,張強失蹤,所有人都認為是林扶風幹的。原來,是因得顧懷安將他□□虐殺,魂魄卻困於此處,好叫他感受無盡痛楚,而外頭的命燈卻熄滅,無人知曉他魂魄還活著。

這簡直是,毫無人道……

雲棲不住往後退,張強的慘狀實在叫她看之生寒,後退著,背後冷不丁撞上個冰冷的懷抱,一雙白無血色的手按在她雙臂上,環向她腰間,將她圍困住,涼颼颼的墨發順著她脖頸滑落,他貼著她耳畔輕笑:“小棲,喜歡這人燭嗎?”

他的氣息幽蘭般清雅微涼。

怪不得張強看到她嚇成那副模樣,原並不是見到了她,而是她的身後,那尊披著聖人皮的邪神。

雲棲嚇得嘴張了張,哆哆嗦嗦,沒說出一句話來。

她一緊張,頭腦就會一片空白,盯著一處瞧,這麽一瞧,她頭皮又炸開了。

視線前頭,一堆看似花花綠綠的破爛,有她用過卻不知所蹤的手帕,有啃過一半隨手丟掉的糕點,有她幾縷纖長發絲,看著便是一根根仔細收集的……

顧懷安搜羅這些物件作甚?!

雲棲的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一股被人窺探隱私的惡寒爬遍全身。

他是從何時開始的?

她看那木簪,是初見顧懷安之時,於他居所的那一夜不慎丟失的,難不成……

他半夜來過?

“小棲似乎很驚訝……”他輕笑,感受她的戰栗,將其視為極為豐厚的獎賞,“還有呢……”

“嘩啦啦……”

那堆物件中,一個個留影珠驀地發光,那些亮起的影像中,均是不同時候,她安詳的睡顏。

雲棲總算知道,為何於客棧中她每次開門,總會見到顧懷安了。

原來他一直在門外候著,等她入眠,好於她床榻端詳她徹夜睡顏。

“你看,小棲……”他撚起她的一縷發,放於那唇色淡淡宛如水墨的口中,舌尖舔舐吸吮,眸色滿是貪欲邪念。

“我的一切不堪,一切卑劣,都盡數展示於你了……”

他點點自己的心口,笑得發邪。

“這裏,是我最幹凈的地方,我把我最幹凈的,已經給你了……”

而後他忽地又哀求道:“小棲,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心裏也有我的位置,好麽?顧師兄多可憐吶,愛慕一個姑娘,折磨了一路,可她到現在才知道呢……”

他不住喚著“小棲”,將她環抱至身前,腦袋垂下蹭著她,有什麽冰涼的掉入她衣領中,順著她的身軀滑落,她戰栗不已。

只是戰栗之餘,雲棲餘光忽見什麽寒光一閃。

是那些影像的亮光,將本置於偏遠一處的劍照亮,雲棲幾乎是想也沒想,一把掙脫開來。她力氣修為均不如顧懷安,只是他並未料到她會有如此一出,因得她尋了空隙,奔到劍前,一把撈起斬玉劍。

劍身漆黑,不知是這人燭血色光芒的緣故,還是這劍上的黑本就是層層血染導致,雲棲覺得這黑中透著一股猩紅,不過那也只是一瞬,因為下一瞬,她將那劍狠狠插入自己心間。

殷紅血液奔湧而出,將那劍身浸染,雲棲用最後力氣道:

“師兄……我,進鬼城……”

她的眼底一片漆黑,意識盡數喪失。

顧懷安怔怔望著她,忽地一陣徹底無助感。

那石頭是他給的,其上有他未來氣息,她也不會死,他是知曉的。

可是,看著她決然將斬玉插入自己胸口,他的頭腦卻一片空白。

有什麽冰涼的不斷滑落,他顫抖伸手,觸摸面頰,摸到一手水痕。

他想邁步,但腿腳卻發麻,走路幾乎不穩,踉踉蹌蹌至她身側,他伸手,將她未閉的眼眸合上。

而後,周遭化為虛無,他抱著她已然於法袋之外。

顧懷安面容冷峻,撿起地上那指骨,咬破手指,霎時,指尖燃起幽森綠火。

萬鬼幽冥火,可燃邪祟之骨。

他將那火置於指骨上,指骨隨之引燃。

此時,高空之上,雙星合體,與月重合,猩紅暗星疊著昏黃之月,月色漸染血紅,一輪血月破雲而出。

.

雲棲睜眼見的第一個畫面,便是那頭頂一輪慘淡血月,肆虐嘲笑死靈之城。

暗紅之色灑落大地,觸目均為詭異之紅。

雲棲起身,拍拍沾染的泥土,她的胸口尚有未幹涸血跡,只是肌膚平滑,並無絲毫傷口,尾椎處毫無反應,她背著手摸摸,越摸心越涼。

天殺的,她尾椎處那保命用的符咒呢?!

怎麽不見了?!

難不成,是進了鬼城,那些保命術都被禁止了?

雲棲深吸口氣,不斷安慰自己無事,將思緒面前收回,見自己手中提著一盞燈,燈火微弱呈暗紅色,於無風處仍舊搖曳跳躍。

門閉陰寂,城高樹蒼。

眼前的是一座巨大城門,其上爬滿詭異血紅紋路,直直聳入密布陰沈雲巔,望之生寒。

城門森森大開,其內幽深似有暗影晃動,其外朦朧望不至邊際。

她提著的紅燈便是唯一光源。

這是很不利的,她於明處,暗處不知暗藏著什麽。此處為鬼城,兇邪惡鬼不計其數,弱肉強食在此處是至高法則。

雲棲放緩腳步,朝那城門而去,恍惚間似聽到黑鳥展翅之聲,不知飛向了何處。

那極高之城門內,本是蕭條寂靜的幽深,在她踏入的一瞬忽地喧鬧起,雲棲進入,見眼前均是鎏金飛檐,街巷上熙熙攘攘,儼然一股塵世的煙火氣。

除了……

街巷間懸掛的紅燈籠,卻掛著人的毛發,竟是人皮制成!雲棲將一路過路邊胭脂水粉攤,那瞧著俏生生的攤主姑娘卻擠出個笑來:“姑娘可要看咱們新上的胭脂?”

雲棲一瞧,那打開的胭脂盒,裏頭的紅卻陰森暗紅,不知由何制成。

“姑娘不喜歡胭脂水粉?咱們面皮也是有的。”那攤主陰沈沈一笑,打開個櫃子,裏頭的卻是不知多少張人面皮,男女老少應有盡有!

“很自然的,你看,我就是戴了這個……她啊,生前是個花魁,來了咱們鬼城沒幾天呀就被吃了,哎呀,看她生得貌美,我還央了半天呢,才將她這面皮剝了下來……哎,姑娘別走啊……”

雲棲嚇得連連搖頭,扭頭就走。

前頭熱熱鬧鬧,她往那邊看了眼。

“瞧一瞧看一看!咱們陰魂齋新出的酒釀人腦羹,對咱們修為可是大補!”

“瞎說,咱們鬼城哪來的人?沒人哪來的人腦?騙我們老百姓錢也不怕輪回遭報應!”

“就是,真真奸商!不如看看我們安壽坊的屍油燈,用的都是些七日內的屍身,保管新鮮!”

“你也騙鬼!誰知道你用的是人還是什麽?上次買了你家的屍油燈,點了半天味不對,原來是豬油!”

“哎呀都別吵!鬼與鬼之間要和平相處嘛……來看一看我們詭花閣的幽冥花斷魂草啊,這可是我們用人肉熏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無色無味!讓你盯上的鬼吃了,保管他們吃不出來!”

“你可胡扯,吹的天花亂墜,上次我瞄上一個新來的鬼,把你家幽冥花給他,鬼家一拿就聞出來了!生生掰斷我三根肋骨,你們看!”

那鬼開始張羅讓路過之鬼看他斷得不剩幾根的骨頭。

“血口噴鬼!”

……

一時間,陰森街道吵鬧起來,兩名著尋常人間衣物的鬼拉拉扯扯,不少路過之鬼圍觀,有勸架的,也有湊熱鬧的,雲棲一瞧,這些鬼雖均著塵世間衣物,身姿面容卻各有各的詭異——

有的腦袋沒了半個,自左耳至右下巴被削去,看不出男女,剩了一半的嘴露出殘缺的舌頭來,說話都漏風,正帶著詭異的笑拉架;

有的僅剩個骨頭架子,還缺了幾塊,走著嘎吱嘎吱響,邊響邊吱哇吱哇叫,旁邊有鬼不耐回應:“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被黑熊吃了只剩個架子,這事能等會再說嗎?一會亂起來仔細你的骨頭別散架!”

有的胸口一道駭人血口,血液早已幹涸,那碗大血口足足能透過他看個透,瞧見雲棲瞅著他,那鬼本就青灰的面還一臉不忿:“看什麽看,沒看過被捅死的?去,你還不跟我呢。”

雲棲低頭瞅瞅自己一身血跡,在那些鬼眼中同他們相比估計也沒好到哪去,默默往後退,欲遠離這喧鬧,眼前忽地冒出三兩只鬼來,有一森森道:“……這位姑娘,身上怎地有股……人肉氣……”

這話一出,本是喧囂不已的街巷驀地靜下,一個個詭異佝僂的身影默不作聲,定定註視著她。

好似,她是一塊大補肥肉。

“活人……是活人?”

雲棲忙擺手:“不是……我不是,我若是活人,怎會到這裏?”

可那些鬼哪聽得進去,一個個眼冒紅光,有甚者獠牙流出紅涎來,像是忽被奪舍,神若癡狂。

方才那詭花閣店主陰側側咧開只剩稀疏經脈的嘴,腐爛的手中放著一朵花:“……來嘗嘗幽冥花……”

雲棲:我傻嗎我剛剛都聽到了?!

她暗自評估了這些鬼的修為,它們修為並不低,還參雜不少妖邪氣,歪門邪道她並不熟悉,且數量太多,其餘街巷也大有匯聚而來之勢,即便她修為元嬰,一時也難以招架。

該如何是好?

就在雲棲要暗暗運氣之時,東頭街巷忽一陣呵斥:“聚在這裏作甚?小心你們輪回再推遲個千百年!”

那些鬼一哄而散,只是走的時候,那垂涎的目光還黏在雲棲身上,勢要將她生吞活剝。

雲棲松口氣,方才她面容鎮靜,可手心早已沁出冷汗,黏膩得很。她在腰間衣物上擦擦,見來者自薄霧顯露,是一青衣郎君,生得唇紅齒白,眉眼含笑,一副良善穩重的樣子,倒像是顧懷安的低配。

那郎君乘霧而來,並未行走,飄飄然至她身側,笑瞇瞇道:“未管理好鬼巷,是我東籬之過,姑娘可是受驚?”

這人……不對,這鬼,生前修為是個金丹,如今入了鬼城,修為又是大大增強,看來在鬼城也是個德高望重的。雲棲略一打量,她修為只是稍強些許。

她擺手:“東籬閣下來得及時,我並未受驚。”

東籬微微一笑:“那便好。”

他表情不動,頭也不低,就一雙黑黢黢的眼睛上下掃視了她,雲棲覺得他行動甚是僵硬。他道:“姑娘看著……將來不久,身上還帶著活人氣,是以這些鬼才會將姑娘誤以為活人。”

雲棲立即順著他話說:“原是如此,方才那些鬼……鬼兄弟,非說我是活人,真是也嚇了我一跳呢。”

“剛做鬼都是如此。”東籬微笑回應,又問:“姑娘要前往何處?鬼城沃壤千裏鬼煙阜盛,若一昧前去,怕是會走不少彎路。”

雲棲:“不瞞閣下,我要見鬼王。”

她眼瞅著東籬飄忽的腳步趔趄了下,隱藏在長袍中的那煙霧都凝滯了些許,忙問:“怎麽了,那裏是去不得嗎?”

“也,也不是……”東籬猶豫道,“只是,尊主他……並非那般容易見到的,且……”

瞧著東籬這猶豫的模樣,雲棲也能猜個大半,這鬼王多半也是個殺伐殘暴的,對待鬼城內的鬼是極為恐怖的存在。

“無妨,閣下告知我鬼王大概方位便可,我一人……啊不是,一鬼獨去。”

聽得這話,東籬道:“不可,鬼王居於鬼王宮內,而鬼王宮的方位……並非常鬼所能知曉,巧得很,我便知曉。相逢是緣,我帶姑娘前去吧。”

鬼間有真情,雲棲覺得東籬真是個善良的好鬼,隨著東籬一道朝某個方向去,走了幾步,她開始問:“閣下是因何入鬼城的?”

東籬飄在前頭並未回頭,語氣溫和解釋:“鬼城並非常鬼能進,須得練氣之上修士,於特定之時死於鬼城,此點幾乎無鬼能滿足。或是,成鬼後吸取精力,提升修為至築基之上,才有踏入鬼城之機,鬼城之鬼多半依靠此法得以入內。鬼城雖弱肉強食,卻也好過四處漂泊做孤魂野鬼。我卻是因得前者,生前本是一散修,偶然習得法術,修為長進不少,聽聞冥都邪祟傷人,前來降拿,不曾想落入昔日仇敵圈套,白費了性命。”

“閣下忠厚良善,竟也有仇家?”

東籬點頭:“是,行走世間,總會見到不公之事,路見不平多了,仇家,自是也結了不少。”

說話間,他們路過一陰森街巷,黑黢黢的深處,有尖銳嚎叫與牙齒啃食骨節生肉的哢嚓聲,腥臭隱隱飄來。東籬停下,朝那深處厲聲:“不可自相殘殺!”

那嘈雜紛爭這才停下。

東籬繼續飄起,嘆氣:“那是不知多少年前了,或許是千百年,記憶已經甚是模糊了。我只記得那日,我於冥都救下一被人欺淩的孩童,鬧得動靜卻引來了邪修,將我斬殺,才入了鬼城。這些年,我並未過鏡入輪回,只於此處堅守,為得,是保護同我一樣,為堅守底線而死的鬼們。”

“閣下真是志潔行芳。”雲棲感慨,想不到於鬼城還能見到這般高尚之人,真叫她刮目相看。

又是跟著東籬飄了不知多久,眼瞅著離那些個鬼聚集處越來越遠,瞧著前頭竟是還出現了個河,如血月色映照下,那本就浸染墨色的河流更是深紅幽深得很,長至視野盡頭,不知流向何處。

雲棲看了眼,見那河卻是無絲毫波瀾,像是靜止在原處。

東籬停住飄忽的腳步,轉身望著她,慘白的臉皮掛著一成不變的笑:“姑娘,前去鬼王宮須得凈身,姑娘去這無憂河洗洗臉吧。”

進鬼王宮還得凈身洗臉?

雲棲摸不著頭腦,但畢竟是個王,有些禮節要求也是正常,她慢吞吞往那河邊湊近幾步,見那河水粘稠幽深,真真不知其間夾雜了何物。

用這水洗臉真的會洗凈嗎?

雲棲腳步慢吞吞,東籬在她後頭道:“姑娘大可放心。我便是於千百年前,尚還在人間之時,為救一落水孩童,落入河中溺死,待醒來,便是身浮於此無憂河,從此,河水洗去了我骯臟沈重的肉身,還我至聖至潔之體。”

雲棲就要往前的腳步卡住,瞧著濃密陰森的河水中,她無絲毫倒影,對東籬的話深表懷疑:“……你不是說,你是被仇家殺害的嗎?”

東籬:……

雲棲忽地感到後頭一陣冷風,那逼人的殺氣幾乎是貼著她身軀擊來,她反應雖及時,可東籬也是元嬰的邪魔,出招陰狠詭異,仍是將她左臉旁一縷發絲斬下,強大氣流刮得她面頰刺痛,擡手一摸,左臉一道劃痕。

“呵……”

東籬面上仍帶著那平靜的笑,近乎癡迷地舔了指間,那裏沾染著方才她面上的血絲,“活人的血肉……真是,大補……”

雲棲:草,怎麽總是被這種白切黑騙到!

她快速盤算,她的修為比起東籬強些,但不多,且她只是修為高,什麽法術心術是全不會,而東籬不知多少年的戰鬥經驗了,硬碰硬只有她吃虧的份。

該怎麽辦?!

雲棲忽然覺得有些許不對勁。

那幽深河流深處,似是有什麽吹來,一只紅蝶翩躚而來,她擡手,那紅蝶停於她指間,她方才看清,這並非紅蝶,而是紅花瓣。

可是此處既無樹木,又何來的紅花?既無風,又如何吹拂而來?

看到她指間紅花瓣的一瞬,東籬忽地面如死灰。那本就慘白無血色的臉上仍是掛著假笑,只是面容因極度驚恐而扭曲,嘴角的笑意與畏懼的神情一起,詭異至極。

他看到了什麽會嚇成這樣?

而下一秒,東籬的身軀化為煙霧,□□炸開來,猩紅血霧灑落陰沈大地,面皮被煙霧卷開來,輕飄飄落於地面,空洞的眼眸中,訴說著方才的驚駭,嘴角的笑意不減,似是在譏諷這面皮的主人。

雲棲:?

她有些慌神,耳邊卻漸聞聲響——

喜樂滔天,鑼鼓歡騰。視野深處,一群烏壓壓的紅衣紙人,數以萬計,面容畫著喜悅,晃晃蕩蕩朝她而來。

那群紙人中央擡著的,是一繁華喜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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