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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缺憾 “山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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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缺憾 “山崩了!”

大雨傾盆,直直砸在土山上,遠處高聳的山體,不知何時開始松動,大塊小塊的灰撲撲石頭往下滾,塵土隨之運動,直直朝山腳的大隊人馬來。

“山崩了!”

久居山中,許南清對植被稀疏的土山裏,一下大雨便會引起土壤松動,極其容易引發泥石流一事並不陌生。

她一時顧不上甚麽長幼尊卑,只攥著傘柄往斜上方跑,沖眾人大吼,“快走!”

沈默良久的寒山月驀地揪住她衣領。

“往山上跑,你是在找死麽?”

自然災害當前,許南清不想浪費黃金逃生時機,與這缺乏科學知識的古代人多費口舌。

可眼見寒山月要拽著她,往比山腳還低的窪地跑,許南清只好奮力掙紮。

“殿下,泥石流爆發速度很快,以人的運動速度,順著它跑,是不可能跑贏它的。

“而且它整體運動方向,是朝下的,我們就算跑得再快,到了低處,一樣會被掩埋,如今之計,只有往斜上方跑,在高處找個平坦地兒歇息。”

寒山月輕功了得,不過片刻功夫,便跑出幾裏遠,他聽許南清分析有理,腳步放緩,顯出遲疑。

見文和皇帝已然指揮人馬往高處撤,許南清在耳畔苦口婆心。

寒山月皺了下眉,調轉方向。

對於寒山月的聽勸,許南清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忽地發現他手腕使勁,將她沙袋般扛了起來,架在肩頭,隨後腿部發力,往山頂沖。

許南清此前,曾去游樂園玩過過山車、跳樓機和大擺錘,可哪一樣,都能此刻生死時速驚險。

她遙望愈發逼近的泥石層,下意識扒緊寒山月肩頭,在傘內連聲催促。

“快快快,那沙石追上來了!”

寒山月不喜督促,耐著性子聽了好一陣,終究是沒忍住反駁。

“本宮已經在快了,嫌慢你自個兒跑。”

話一脫口,寒山月自己都覺得詭異。

他堂堂錦衣玉食的太子,連出行距離稍遠,都要坐轎子休養生息,為何要在瓢潑大雨中,給一個小宮女當坐騎?

心中別扭揮之不去,腳下步伐卻穩健有力,他憋著一口氣,沈默沖向高處。

“殿下!”

李順從後頭趕來,他騎馬上坡,手中還牽著匹白馬,楞怔瞧了眼寒山月肩上趴著的許南清,迅速移開眼,將韁繩遞到寒山月手邊,“駕馬應當比純步行,要來得快些。”

寒山月先將許南清放至馬背,再足尖點地,翻身上馬。

許南清感受著座下良駒不同凡響的時速,如同有駕照卻沒有車,只能蹭別人汽車的司機,手直發癢。

她也想策馬,只可惜時機不對。

相較於爬坡,馬明顯更適合平地行走,才走出不過幾十裏,李順的馬便氣喘籲籲,他費力揮揚馬鞭,奮力喊“駕”,也於事無補。

許南清實在看不過他傷馬,又不好在逃亡中蹦出“馬命比人命貴”的妄言,只好在與李順愈來愈遠的距離中,大喊。

“李公公,您還是棄馬自個兒跑罷!要不您避不了險,那馬也要被您活活抽死了!”

李順當即棄馬,撒丫子狂奔。

那馬沒了負重,一溜煙往前,不過三兩個呼吸,已然竄許南清前頭去了。

許南清松了口氣,低聲祝福。

寒山月覺胸膛微顫,片刻方反應過來,是許南清在說話,可她聲音過於輕,尚未傳入他耳中,便被雨水裹挾著風刮走。

“在念叨什麽?”他稍側頭,將耳朵靠近許南清唇邊。

許南清定定盯著那馬消失的方位。

“馬兒馬兒快快跑,天涯何處無芳草。”

寒山月確信她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識得,可不知為何,串成一句話,他竟是怎麽也弄不明白。

“此話何意?”

許南清雙手合十。

“希望它不再被束縛,能追尋屬於它的那片自由。”

寒山月沈默半晌,嗓音發涼。

“你這是怪孤將你鎖在東宮,扣著你的奴籍,只準你帶鐐銬去百獸處勞作,不肯完完全全放了你?”

許南清一瞬領悟何為“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她原本,真沒這意思。

可若能借此機會,擺脫那惱人的奴籍,未嘗不是件好事。

“烈風只是缺乏您的陪伴,並不一定需要奴婢時時刻刻守著去餵養,且東宮能人頗多,絕對有人能接替奴婢的活。

“殿下通情達理,想來……”

寒山月罕見打斷她的話。

“你從何處聽聞,孤通情達理?”

不遠處山石仍滾落不休,許南清深知在逃難時刻,得罪寒山月並非明智之舉,只好訕訕閉嘴。

“奴婢知錯,殿下息怒。”

“說說,錯哪兒了?”

寒山月仍不依不饒。

許南清一頭霧水,什麽情況?他不是一向點到為止,對自己的叛逆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回是怎地了,她戳他逆鱗了?

疑惑歸疑惑,許南清仍認錯。

“奴婢不該惹殿下生氣,奴婢錯了,還請太子殿下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奴婢這回,奴婢以後再不敢了。”

她自認態度良好,怎奈寒山月步步緊逼。

“你不過是向往自由,何錯之有?”

許南清幾欲開口,又無奈閉上。

她也不覺得自己有錯,可不說自己錯,難道要說寒山月錯?

寒山月城府深還記仇,她一聽他笑就發怵,再聽他質問,更是瑟瑟發抖,借她一百個熊心豹子膽,她也不敢當面說寒山月壞話!

“奴婢錯在對形勢認知不清,奴婢是殿下宮裏的婢女,卻三番五次越權行事,叫殿下難辦。”

耳畔風聲呼嘯,寒山月揮鞭速度加快。

“本宮問你,若給你選,你要去百獸處,還是留在東宮。”

分明是疑問句,他卻偏偏說出了陳述語氣,通常深不見底的桃花眼中,一派狂風驟雨。

可惜許南清全然背對他,連一絲風波都未瞧見。

她只是一聽要二選一,急眼了。

怎地倏然熊和魚掌不可兼得了?

文和皇帝之前不是跟她承諾,讓她兩頭幹活,拿兩份工錢麽?

“殿下,奴婢在百獸處任職,與留在東宮一事,並不沖突,奴婢可以抽空回來,照顧烈風的。

“只是去百獸處任職,留著個奴籍,總是低人一等,奴婢想與同僚平起平坐,還望殿下成全。”

寒山月不語,只一味策馬狂奔。

他見許南清第一眼,便知她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從小到大讀的為君之道,也都是甚麽“選賢舉能”“不得任人唯親”。

許南清獸術了得,留在東宮餵烈風,屬實屈才。

可為何一想到她與外人接觸,他心中會泛酸,甚至發痛?

莫非他淋了會雨,又害病了?

“殿下,這邊——”

遠遠見著寒山月座下那匹雨中仍亮眼的白馬,溫公公高聲招呼,引寒山月下馬,又將他引入文和帝王帳。

“山月,怎地一身水?許姑娘不是帶傘了麽?”

文和皇帝幾步沖上前,急急給寒山月裹了條披風,正要噓寒問暖,註意到許南清也在,手立刻背到身後,話語也矜持不少。

“快去後頭更衣,朕讓溫福煮了姜茶,隨後便到,你們淋了雨,都喝一些。”

許南清在方才逃亡中沒消耗體力,卻驚出了一身汗。

半是泥石流嚇得,半是寒山月嚇得。

他一個話多又毒的笑面虎,怎地聽完她“不自由,毋寧死”的言論,一聲都不吭?總不能是被她嚇到了罷?

換好幹凈衣裳,許南清與寒山月同飲姜茶,她惦記著她那緊緊控制住他手中的奴籍,偷偷觀察寒山月,忽地發覺他持劍沈穩有力的手,竟然有些顫抖。

“殿……”

“陛下,京城傳來急報。”溫福入帳,不巧打斷了她的話。

他垂眸低語,“您啟程時叫的那幾位大人,都到了,正在禦書房等著與您商討旱災一事呢。”

文和皇帝摁著額角,分明年紀也不重,鬢角卻顯出好幾縷銀絲。

“讓他們再等,朕連夜趕回去。”

“喏。”

泥石流發作迅猛,暴雨一時半會兒也不見停,皇陵入口被大量泥土深深掩埋,近乎連方位都尋不著。

得虧寒山月常來,憑僅存樹木指了個方位,侍衛們才有機會奮力挖土。

可天色漸暗,入口也不顯。

溫福又垂著頭發聲。

“陛下,幾位大人又派人來催了。”

“行行行,知道了,出去罷。”

短暫趕走溫福,文和帝遙望盯著雨幕出神的寒山月,欲言又止。

“山月,朕……”

寒山月轉頭,眼中映上帳內跳動的燭火。

“您回宮罷,別叫那群大臣等急了。

“旱災一事非同小可,若您因為祭奠已故嬪妃,而遲遲不下指令,輕則君臣離心,重則民怨四起,非得逼您下罪己詔不可。”

文和帝轉動佛珠的手指一停。

他定定望著寒山月不見情緒的面龐,長長嘆了口氣。

“是朕對不住你們母子。”

“怎麽會?”寒山月自嘲一笑,“陛下的決策,總是最明智的。”

文和帝扶住他肩膀。

“山月,這次是父皇不好,父皇明年,定陪你來看你母妃,無論發生甚麽事,都與你好好給她上柱香再走。

“再信父皇一次,好不好?”

許南清在旁聽著,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照她看電視劇的豐富經驗,這種立下毒誓的人,往往都會不得善終,不巧那大朔使臣昨日,又說過“玄元即將不太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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