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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面聖 那孔雀她能治得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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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面聖 那孔雀她能治得了麽?

溫公公聲音不算大,但足以讓耳聰目明的許南清,跪在一旁邊聽個明白,她心臟嘭嘭直跳,腿小心翼翼往偏離寒山月的方向去。

治不好就要砍頭?那擺明了是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①

她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寵物美食博主,不是專門學獸醫的,還是先躲為敬吧!

寒山月好似背後長了眼。

許南清方挪動些許,他那溫柔嗓音霎時傳來。

“想跑?”

晨間日頭稱不上毒辣,甚至透著絲絲暖意,許南清卻覺得身上涼颼颼,她盯著向她這兒挪過來的龍紋靴,頭埋得愈發低,“砰”一聲叩在地,“奴婢不敢。”

“那怎地要往旁邊挪?”寒山月仍在笑。

許南清心肝劇顫。

她不甚熟練地編謊。

“稟殿下,奴婢腿麻,想活動下腿腳,不想沖撞了殿下,奴婢知錯,還請殿下責罰。”

“的確是不知規矩,不過嘛,等你回來,再慢慢讓李順教也不遲,”寒山月招貓逗狗似的,往她那兒屈了屈手指,“這會兒,先隨孤入宮罷。”

許南清一語成讖,撒謊腿麻弄假成真,她努力掙紮想爬起來,腿還是直發抖。

“不願?”

許南清死命搖頭。

太子都屈尊開口了,她敢“不願”嗎?

可惜她光顧著站起來,沒敢再擡頭,遂生生錯過了寒山月眼底一閃而過,那宛若見著了新鮮玩具的逗弄神情。

“願便跟上罷。”

寒山月一甩衣袖上了轎,“別扭扭捏捏,跟本宮強迫你似的。”

溫公公在前頭侍奉,許南清哆哆嗦嗦跟在轎後,邊雙手交疊放於腹部,邊盤算著自己待會兒怎麽糊弄皇帝。

她雖是寵物美食博主,救助過很多山野田間的小動物,但孔雀這稀罕玩意兒,只在動物園和動物世界頻道見過幾次。

動物園內連拍出來的照片都模糊不清,更不要說近距離觀察與投餵。

電視裏解說詳細,可全是理論,無實操。

也不知這孔雀生的是什麽病,怎地一國之君用盡了法子也回天乏術。

不過方才那溫公公說,這孔雀是進貢的。

那想來,有水土不服之癥……

她正沈思起勁兒,忽地被道嗓音驚了神。

“怕?”

寒山月不知何時掀了簾,一雙墨眸沈沈,嘴角仍掛著笑意。

許南清所謂“跟別人說話時,看著別人的眼睛”的現代人社交禮儀一時改不過來,下意識與常正鄢對視,但只片刻,就嚇得怯怯移開眼。

她垂首盯著鞋尖。

“奴婢不過是個尋常人,要攬下如此重任,難免會害怕,但殿下心已決,想來奴婢此刻說怕,殿下也不會放奴婢回去。那奴婢,不若不怕。”

“這可說不準。”

寒山月嗓音輕快,貌似心情不差,“本宮最是菩薩心腸,你為自己求求情,本宮許會善心大發,免你去趟這趟渾水。”

許南清無法辨別他千篇一律的笑意,究竟是真是假,只低著頭不說話。

寒山月有善心?她怎麽不知道?

“怎地啞巴了?不會求情麽?”

他仍在笑。

人生閱歷平平淡淡,許南清活了二十六載,還真就秉持著“打不過就跑”的心態,從重男輕女的原生家庭跑出來,一個人帶著貓貓狗狗自力更生。

生活能自給自足,也沒惹什麽麻煩事,她還真沒向什麽人低頭求過情。

況且皇帝要找人,寒山月只帶了她和李公公來,擺明是要拿她交差,那她低聲下氣求情意義何在?

想明白其中關竅,許南清坦然不少。

“殿下想要奴婢求什麽?”

“諸如‘殿下饒命’……你方才不還在東宮求過麽?”

許南清抿唇思索。

總歸他不過是想尋個消遣,提出的要求也不算過分,她既反抗不得,又擺脫不掉,還是乖乖接受為妙。

“殿下饒命,奴婢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殿下,大人不計小人過。”

寒山月低低咳了兩聲,懶懶扔出玉扳指。

“賞你的。”

許南清雖對古董不甚了解,但只將扳指藏入掌心,還沒來得及多摩挲片刻,都能感到其光滑瑩潤,絕非俗物,遑論見寒山月一直帶著它,適才褪下,“殿下,這扳指貴重,使不得。”

寒山月好似失了興致,將轎簾拉上,又咳了好幾聲,方悶悶傳出句。

“你拿著便是。”

許南清默默將扳指藏入袖間。

總歸這不是什麽催命的邪物,還是價值連城的好東西,她且藏著,不外露就是了。

東宮離養心殿不遠,頃刻便至。

寒山月在李公公攙扶下落了轎,卻腳步踉蹌,好似站不穩,他靠著紅宮墻,拿香羅帕捂嘴咳了好一陣,才示意溫公公入殿通報。

許南清抱著必死的決心,心一橫眼一閉要跟進去,卻被寒山月擡手止住。

“你進殿作甚?外邊候著。”

還指望找人交差的溫公公急了。

“這姑娘,不是殿下要向陛下舉薦之人麽?讓姑娘候在殿外,恐怕……不合適。”

寒山月溫潤嗓音咳得略啞。

“父皇那兒,孤自有說法。”

溫公公算是看著寒山月長大的老人,曉得他思路清奇,做決策後往往一意孤行,對他帶許南清入宮,卻不讓她面聖一事雖不解,但不問,只作揖。

“那奴才,先入殿稟報陛下了。”

寒山月不知是哪兒出了差錯,在東宮上轎還好好的,這會兒氣息不穩,手扶心口,不時悶咳。

“孤何時道,要舉薦你?”

許南清不知該答什麽,卻又聽他笑。

“不過你既然如此堅持面聖,那便跟進來罷。”

許南清腦子亂成團漿糊。

寒山月到底是,要將她推出去交差,還是不要將她推出去?猜不透啊!

時值永寧八年,三日後,便是與友邦大朔建交五年之期。

文和皇帝寒龍吟心中焦躁,不高高端坐龍椅之上,反倒在殿內來回踱步,餘光瞥見寒山月進來,更是不顧溫公公勸阻,一個健步沖來,親切喚了聲“山月”。

寒山月卻斂了笑意,端正行禮。

許南清照原主記憶,跟在他身後,規規矩矩三叩九拜。

“我們父子間,何須行禮,快快起來。”

文和皇帝親昵攬過寒山月肩膀,慈愛得不像傳統意義上的帝王,反倒像個純粹的父親,“山月,怎地半日不見,就變得這般消瘦,是胃疾又犯了?還是咳疾?抑或是有人惹你不快了?”

寒山月杵在原地如木樁,不鹹不淡回話。

“還有三日,便是母妃忌日,兒臣念著母妃,茶飯不思,是應當的。”

文和皇帝長嘆一口氣。

“你母妃若是還在,見你這般風神俊朗,定會心悅,只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唉,為了你母妃,你也該多註意身子,畢竟朕也就你這麽一個皇子,可萬萬不能有閃失。”②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寒山月隨著他攙扶的力道站起來,“父皇喚兒臣來,是為商討救治友邦孔雀一事麽?”

“正是。”

談及正事,文和皇帝踱回龍椅,嗓音發沈。

“那孔雀半月前才接來宮中,當時朕親眼所見,它能跑能跳,也不知這百獸處是如何辦的事,一個時辰前來報,說那孔雀水米不進,已然是要不好。

“可三日後,友邦使臣要來參加慶宴,朕無論如何,也該給友邦個交代。”

他方才忙著跟寒山月敘父子情,眼裏無他人,這會兒才看到躲在寒山月後面,還跪著的許南清。

“山月,你身邊這位女子,是什麽人?是你要舉薦之人麽?”

許南清心跳到嗓子眼,卻只聽寒山月淡道。

“非也。”

“你不就只帶了兩個仆從?你不舉薦她,是要舉薦李順?”

“皆非。”

文和皇帝眉頭越皺越深。

“莫非,是你要去治?”

不止文和皇帝被蒙在鼓裏,一路跟寒山月從東宮過來的許南清也是一頭霧水。

她稍擡首偷瞄寒山月,只見他神態自若。

“兒臣知此事緊急,得信後便東宮之中選拔,只是此前無相關人才,又茲事體大,兒臣不敢敷衍,恐還需一日,方能選出。”

文和帝沈吟片刻。

“最多給你兩個時辰。”

寒山月不再推辭,規矩作揖。

“謝父皇。”

文和皇帝目光又落到許南清身上。

“山月,自你母妃去後,你身邊再無貼身異性,這女子能入你法眼,究竟有何奇處?”

許南清心立刻揪起來。

“她麽,手還算巧,人也機靈,只是嘴笨,得多管教,”寒山月略一拱手,“兩個時辰後,兒臣定給父皇個交代。”

許南清感覺他的措辭不太對。

這個“管教”,是正經的麽?

皇帝“誒”一聲伸出手挽留。

“怎地走得這般急,朕還想與你共用午膳呢好兒子。”

寒山月婉拒。

“謝父皇宴邀,只是不替父皇解決這件煩心事,兒臣怕是沒胃口用膳。”

文和皇帝楞怔稍許,又笑將起來。

“也成,等你把人找來,我們父子二人好好喝一盅慶祝。”

“父皇說笑了,您知兒臣向來不喜飲酒。”

寒山月緩步後移,“兒臣告退。”

許南清跟著他從養心殿退出來,分明得知自己不會被推去背鍋,本該有種心落回肚子裏的踏實感,卻絲毫感覺不到喜悅。

照文和皇帝那番說辭,這孔雀半月前還好好的,現在不過是水米不進,也不至於就斷了氣兒。

雖說古代寵物醫療條件不好,但孔雀自進宮以來,一直被百獸處官員好生養著,若非有人惡意加害,孔雀不見得會染病,反倒像單純水土不服所致。

治不好是死罪不假,可孔雀到底也是條命,說不定……她其實能救呢?

“殿下。”

眼看寒山月香羅帕掩嘴咳了幾聲,扶著李公公要上轎,許南清沒忍住出聲喊住他。

寒山月側頭,嗓音發冷。

“說。”

“您帶奴婢進宮,不是要將奴婢舉薦給陛下,讓奴婢去治療友邦孔雀麽?為何……”

敏銳察覺周邊氣壓變低,許南清咽了口唾沫,訕訕閉嘴。

寒山月卻笑起來。

“何時孤做事,輪到你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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