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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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中午吃飯的時候，因為葉瑧的警告，沒有人再敢拿林子陸當話題，但林子陸能感受到，除了葉霖和沈麗青，其他人對她並不是很喜歡。
但林子陸這麽多年都已經習慣了，所以吃飯的時候也很安靜，沒有說話。
飯後，沈麗青和葉霖送走幾個親戚。
葉瑧洗完碗後在屋內找了一圈沒發現林子陸，最後在陽臺上看到抱著凳子坐在那裏的林子陸。
她走過去，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是沈麗青和葉霖兩個人在樓下跟幾個親戚邊走邊嘮嗑的畫面。
葉瑧也抱了一個凳子坐她旁邊。
“下午想出去玩嗎？”葉瑧問她。
林子陸搖了搖頭。
她突然伸出手，去勾葉瑧的小手指，然後帶著一晃一晃的。
“你們家往年過年下午都做什麽？”她問。
葉瑧想了想，跟她說：“我上大學之前，我們家過年都是回老家過的，主要是陪老人家過年，一般吃完午飯大人會湊桌打牌，小孩就在一旁自己玩，那個時候我們還會走訪拜年，去親戚家，鄰居家。”
“現在的話，走訪比較少了，自從我們在江市過年後，每年也就是大年初一會跟我二叔姑姑他們一起吃個飯，中午在我家吃，晚上就在我二叔家吃，所以下午一般都是去我二叔家玩。”
林子陸問她：“每年都這樣嗎？”
葉瑧：“也不是每年都這樣。”
今年就不這樣。
剛才她在廚房跟沈麗青商量好了，晚上她跟林子陸不過去那邊吃飯了，等下次有空再去二叔家拜訪，到時候帶點禮物過去。
“哦。”
林子陸看了眼還在樓下跟親戚聊天的葉霖和沈麗青，心裏有些酸澀。
他們下午應該是去葉瑧二叔家玩的，但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所以才在樓下聊。
是這樣嗎？
是這樣的吧。
林子陸覺得有點難過，她讓葉瑧為難了，也讓沈麗青和葉霖為難了。
“怎麽了？”葉瑧察覺到林子陸情緒不對，問她：“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我就是有點困了。”林子陸半瞇著眼，嘴邊扯出一抹笑跟葉瑧說：“昨晚沒睡好，剛才吃完飯就有困意了。”
葉瑧拉了拉她的手說：“那就回房睡個午覺。”
林子陸沒起，她說：“你陪我。”
“多大個人了，睡覺還要人陪。”葉瑧想笑她。
林子陸：“那我睡不著怎麽辦？”
葉瑧有些詫異：“你不是困了嗎？”
林子陸撇了撇嘴：“困跟睡著是兩碼事。”
反正對於林子陸來說，是這樣的。
葉瑧把她拉起來往房間裏帶：“行，我陪你，要不要給你讀睡前故事啊，林三歲？”
林子陸笑了：“這倒不用。”
葉瑧沒有睡，她靠坐在床上，拿了本書看。
許是昨晚確實睡的晚了，林子陸沾床就有了困意，她靠近葉瑧，感受到身邊的氣息才敢入睡。
睡覺之前，她突然想起了她跟葉瑧去北水古鎮那天早上做的夢。
她的人生無法擺脫的一個名字，林崖。
林子陸對林崖的記憶其實不是很多，都是在小時候七到九歲時的記憶，因為那個時候的林子陸覺得，林崖是真的很喜歡她。
自她記事起，林崖工作就很忙，有時候晚上回來很晚了，林子陸都睡了，但每次回家都會給她買愛吃的牛奶糖。
那個時候陳慧琳說糖吃多了容易蛀牙，不讓她多吃，林崖就會偷偷到她房間放在給她準備的小盒子裏。
林子陸春游的時候，老師說可以帶爸爸媽媽一起，陳慧琳沒有空，林崖就請假陪林子陸玩。
她考試考砸了，不敢拿給陳慧琳簽名的卷子，林崖會幫她悄悄簽上，還跟她說，不要跟媽媽講。
她喜歡打游戲，林崖會陪她一起打，有時候陳慧琳看到了，兩個人就一起挨罵，挨完罵，還沒飯吃，林崖就會給她煮泡面吃，他說吃了泡面就不會不開心了。
林子陸深以為然，因為她跟林崖一起吃完泡面確實感覺挺幸福的。
那個時候林子陸覺得，她有全天下最好的爸爸。
寫作文的時候，都是寫她有一個好爸爸。
可後來，林子陸上了初中以後，林崖對她的關心少了很多，因為他的事業處於上升期，有時候連家都很少回，整日裏住在單位。
林子陸一開始真的以為他就是工作忙，還很體諒他，林崖回來晚的時候，她還會給他泡杯熱牛奶。
但是直到有一次，她因為幫趙拓打架，被叫家長，林崖沒有過來的時候，林子陸就慌了。
她以為林崖生氣了。
等他回家的時候，主動認錯，主動道歉，甚至還提前寫了檢討書，兩份，一份交給林崖，一份等著交給老師。
但令她驚訝的是，那天林崖只對她說了一句知道了，就回房了，也沒有看她的檢討書。
沒有任何的責怪，也沒有生氣，更沒有安慰和關心。
這個時候林子陸還沒有意識到什麽，只以為他是工作累了。
直到她看見了段沈，看見了林崖對段沈的態度，聽到了林崖跟段沈的對話，她才知道，原來林崖並不喜歡她。
她記得那天她跟趙拓約好去電玩城打游戲，慶祝放假，路上走一半，發現自己沒有帶錢，打算回去取，路過書房的時候，聽到了裏面的談話。
段沈：“你女兒去酒吧跟人喝酒你知道嗎？”
林崖：“現在知道了。”
段沈：“你不去管管嗎？”
林崖：“不用，她愛做什麽做什麽，只要不違法亂紀，她就算沒有道德底線我都不介意。”
段沈冷笑一聲：“就管我是嗎？”
林崖：“你不一樣，她可以是花瓶，但我對你寄予了很大期望。”
那天之後的談話林子陸便沒有再聽了。
她不知道是怎麽離開家的，只知道那天明明沒有下雨，也沒有很大的太陽，她還是舉起了傘，很多人用怪異的眼光看著她。
可她卻覺得有一把傘撐著，包裹著她，聽不到那些話，就能有安全感。
她從小就知道，林崖對她很是溺愛，甚至連老師都說林崖對林子陸太過縱容了，驕縱太過對她以後的成長並不好。
陳慧玲對她很嚴厲，所以她會選擇趨利避害，選擇對她更好林崖。
在這次事情之前，她永遠都無法相信，林崖對她的百般縱容，任憑她恃寵而驕，都只是為了養廢她。
她不信林崖是這樣的人。
所以後來林子陸遲到，逃課，打架，去網吧，喝酒，想要引起林崖的註意，但林崖始終都不曾管過她，甚至林子陸考試考第一他也無動於衷。
無論林子陸好與不好，林崖都不在意了。
他眼裏的冷漠在段沈出現後便愈發不加掩飾。
林子陸覺得林崖不管她了，便越發放肆叛逆，直到有一次打架把人打進醫院了，林崖終於沖她發了一次火，把她關在家裏禁足了一個月。
她以為林崖對她開始重視了，可段沈卻告訴她，是因為她打人的視頻被人拍到發給了林崖的上級，林崖原本準備升職的希望落空了。
她依然不信，跟段沈打了一架，被林崖看到了。
林崖沒有弄清楚事情的經過就罵了她一頓，他從來不管她的事情，卻將酒吧那件事說出來，只為了讓她跟段沈認錯，甚至打了她一巴掌，還反過頭去安慰段沈。
從小到大，哪怕再生氣，林崖都舍不得碰她一下，卻為了段沈打她。
以前林子陸聽別人說自己父母的偏心，都覺得這些人太過矯情，根本不懂體諒父母。
後來林子陸才知道，原來刀子不插在自己心上是感覺不到疼的，原來偏心真的能殺人。
林崖把那個乖巧懂事的林子陸殺死了。
她殘忍地發現，那些她本以為得到的愛，根本不存在。
從那以後，林子陸再也不刻意去博取林崖的關註了。
但她發現林崖卻開始對她管教起來，因為她做的那些事情，影響到了他的仕途。
可她骨子裏的叛逆每次都要跟林崖作對。
她也不管別人對她的流言蜚語如何，任憑別人對她說三道四，敗壞自己的名聲，任憑林崖每天對她指教訓罵，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就好像這樣自己能有一點報覆的快感。
年少的林子陸總在想，自己的心氣到底能有多高，取決於林崖能夠縱容她到什麽地步。
他越是縱容，林子陸就越發放肆。
直到最後，林崖被段沈親手送進去。
她在林崖被帶走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到現在都還記得。
她說：“林崖，你真是活該啊。”
他將所有的愛都給了段沈，到最後卻被自己的親生兒子，親手算計送進去。
但林子陸覺得自己也挺活該的。
那天之後，她被學校勸退，她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可能老天爺都覺大快人心吧，想讓她感受一下風雨的摧殘。
林子陸走的時候，很多人都在走廊上看到她了。
“這害人精終於走了，以後可沒辦法耀武揚威了吧。”
“當初我還以為她多高尚呢，不就是仗著家裏有點權勢嘛，現在可算是老天開眼。”
“人啊，有時候還是得有點自知之明，作惡多端，這不就是報應嘛。”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林子陸平時什麽樣的，也跟她爸學的吧，要不再調查一下她，或許還能有點命案在身上呢。”
“餵，別亂講。”
“我亂講什麽了，她可是有暴力傾向的人，這種人留在社會上就是個禍害。”
……
林子陸一邊走，一邊聽著這些人平日裏不敢當她面講，如今卻當著她的面大聲說出的話。
她並沒有覺得很難過，也許是心裏的冷漠早就將心冰封起來，感知不到任何情緒。
直到有一個人撐著傘站到她面前，隔絕了所有人的漫罵，替她擋住了風雨，將她護在身前。
林子陸不知道那天走了多久，她們兩個一路上一句話沒說，葉瑧將她送到家的時候，她看見葉瑧身後全部淋濕了。
林崖打她的時候她沒哭，別人對她指點的時候她沒哭，甚至知道段沈的身份的時候，她都沒有哭。
卻在葉瑧抱住她的時候，才發現，表明靜謐無波瀾的海，可以在深處暗流湧動。
她的眼睛裏面也下了一場雨。
來勢洶洶，卻安靜無聲。
葉瑧低頭，放下書，吻上林子陸眼角的淚痕。
怎麽哭了呢？
許是被葉瑧的的動作驚醒，林子陸睜開了眼，感覺到了眼角的濕潤。
“醒了？”葉瑧的聲音很輕柔。
林子陸擡手在眼角處觸摸了一下，還有些溫熱。
“我睡了很久嗎？”她問。
葉瑧說：“沒有很久，兩個小時。”
不是告訴她幾點了，而是準確到幾個小時。
“算的那麽清楚？”林子陸扯出一抹笑，也起身半靠在床邊。
“正好這本書看完了，是兩個小時。”葉瑧說。
她的計時方式按看書時間計算，林子陸不覺得奇怪。
她覺得頭有點疼，輕按了太陽穴，葉瑧卻將她的手放下，接過她的動作。
“頭疼了？”
“嗯。”
“下次我給你定個鬧鐘，不睡那麽久。”葉瑧說。
林子陸擡眸：“你剛才說我兩個小時是沒有睡很久。”
“基於每天的平均睡眠來看，你昨晚的睡眠時間不足5小時，所以剛才的兩個小時確實不算久。”
“但是一般來說，午睡時間不宜超過一個小時，半個小時為最佳。”
林子陸：“你還講究這些？”
葉瑧：“我每次熬夜睡覺，我媽都會這麽跟我說，想不記住都難。”
說到葉瑧媽媽，林子陸問她：“叔叔阿姨呢？”
葉瑧：“她們去我二叔家了。”
“你不去嗎？”
“我不去。”
林子陸對上她的視線，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像是懂得林子陸的欲言又止，葉瑧對她說：“改天我會再找個時間去我二叔家拜訪，拜個晚年。”
林子陸看著葉瑧認真的模樣，知道她不會說謊。
但還是說：“要不我陪你去吧，帶點禮物。”
葉瑧拒絕了：“不用，我自己過去就好。”
她二叔二嬸不喜歡林子陸，今天中午她也看到了，林子陸過去肯定要被擺臉色，她不想林子陸在那裏受委屈。
林子陸發現，葉瑧又一次站在中間將她和那些可能對她出現的漫罵隔開了。
就像那年站在大雨裏面，葉瑧替她隔絕了那些人的漫罵一樣。
葉瑧不知道的是，那天她們走的不快，林子陸還是聽到了一兩句對葉瑧的評論，很難聽的那種。
她替自己擋下了所有的漫罵，而那些對她的評論，她會不會在意呢？
林子陸想，會在意的吧。
就像今天，她在樓下等長輩消氣，許是心裏也不希望在那些長輩心裏有不好的印象。
所以她說：“瑧瑧，你晚上去你二叔那邊吃飯吧。”
葉瑧眼裏似是閃過一絲驚訝：“那你呢？”
“我小姨跟我說她今天回國，想跟我約飯。”林子陸說。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瑧瑧，叔叔阿姨肯定也希望你過去，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跟家裏人鬧得不愉快。”
林子陸說完，便起身穿衣服，開始收拾東西。
葉瑧看著她的動作，一句話都沒說。
只是吃飯，何必要收拾東西。
林子陸想走，她留不住。
她等林子陸收拾完，才起身將她送到樓下，本想將車給林子陸讓她開走，林子陸拒絕了。
她打了車，上車的時候跟葉瑧說：“這兩天你就安安心心跟家裏人玩，我們徐城見。”
葉瑧依然沒有回話，她看著林子陸上車，看著她的車走遠，才從兜裏掏出手機，給林子陸發了個信息。
“記得報平安。”
很快她收到了回信。
“好。”
林子陸那天晚上沒有跟陳玲吃飯，因為陳玲知道她去了葉瑧家後，回了陳家。
她不會去陳家，所以她去了高鐵站，買了去徐城的票。
一路上，林子陸總是在反覆想，為什麽有些人的名字會刻在你生命的烙印裏，怎麽都抹不掉。
你被他的枷鎖困住，這一生都行走在充滿荊棘的荒野裏，無比艱難。
而有些人的名字會刻在你的心裏。
你被她的溫柔迷住，這一生都像是生活在有她的夢境中，虛幻幸福。
你以為你能一直這樣下去，沈迷在葉瑧的溫柔鄉裏。
而每一次的現實都會跳出來提醒你。
林子陸，夢該醒了。
你配不上葉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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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的時候，因為葉瑧的警告，沒有人再敢拿林子陸當話題，但林子陸能感受到，除了葉霖和沈麗青，其他人對她並不是很喜歡。
但林子陸這麽多年都已經習慣了，所以吃飯的時候也很安靜，沒有說話。
飯後，沈麗青和葉霖送走幾個親戚。
葉瑧洗完碗後在屋內找了一圈沒發現林子陸，最後在陽臺上看到抱著凳子坐在那裏的林子陸。
她走過去，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是沈麗青和葉霖兩個人在樓下跟幾個親戚邊走邊嘮嗑的畫面。
葉瑧也抱了一個凳子坐她旁邊。
“下午想出去玩嗎？”葉瑧問她。
林子陸搖了搖頭。
她突然伸出手，去勾葉瑧的小手指，然後帶著一晃一晃的。
“你們家往年過年下午都做什麽？”她問。
葉瑧想了想，跟她說：“我上大學之前，我們家過年都是回老家過的，主要是陪老人家過年，一般吃完午飯大人會湊桌打牌，小孩就在一旁自己玩，那個時候我們還會走訪拜年，去親戚家，鄰居家。”
“現在的話，走訪比較少了，自從我們在江市過年後，每年也就是大年初一會跟我二叔姑姑他們一起吃個飯，中午在我家吃，晚上就在我二叔家吃，所以下午一般都是去我二叔家玩。”
林子陸問她：“每年都這樣嗎？”
葉瑧：“也不是每年都這樣。”
今年就不這樣。
剛才她在廚房跟沈麗青商量好了，晚上她跟林子陸不過去那邊吃飯了，等下次有空再去二叔家拜訪，到時候帶點禮物過去。
“哦。”
林子陸看了眼還在樓下跟親戚聊天的葉霖和沈麗青，心裏有些酸澀。
他們下午應該是去葉瑧二叔家玩的，但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所以才在樓下聊。
是這樣嗎？
是這樣的吧。
林子陸覺得有點難過，她讓葉瑧為難了，也讓沈麗青和葉霖為難了。
“怎麽了？”葉瑧察覺到林子陸情緒不對，問她：“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我就是有點困了。”林子陸半瞇著眼，嘴邊扯出一抹笑跟葉瑧說：“昨晚沒睡好，剛才吃完飯就有困意了。”
葉瑧拉了拉她的手說：“那就回房睡個午覺。”
林子陸沒起，她說：“你陪我。”
“多大個人了，睡覺還要人陪。”葉瑧想笑她。
林子陸：“那我睡不著怎麽辦？”
葉瑧有些詫異：“你不是困了嗎？”
林子陸撇了撇嘴：“困跟睡著是兩碼事。”
反正對於林子陸來說，是這樣的。
葉瑧把她拉起來往房間裏帶：“行，我陪你，要不要給你讀睡前故事啊，林三歲？”
林子陸笑了：“這倒不用。”
葉瑧沒有睡，她靠坐在床上，拿了本書看。
許是昨晚確實睡的晚了，林子陸沾床就有了困意，她靠近葉瑧，感受到身邊的氣息才敢入睡。
睡覺之前，她突然想起了她跟葉瑧去北水古鎮那天早上做的夢。
她的人生無法擺脫的一個名字，林崖。
林子陸對林崖的記憶其實不是很多，都是在小時候七到九歲時的記憶，因為那個時候的林子陸覺得，林崖是真的很喜歡她。
自她記事起，林崖工作就很忙，有時候晚上回來很晚了，林子陸都睡了，但每次回家都會給她買愛吃的牛奶糖。
那個時候陳慧琳說糖吃多了容易蛀牙，不讓她多吃，林崖就會偷偷到她房間放在給她準備的小盒子裏。
林子陸春游的時候，老師說可以帶爸爸媽媽一起，陳慧琳沒有空，林崖就請假陪林子陸玩。
她考試考砸了，不敢拿給陳慧琳簽名的卷子，林崖會幫她悄悄簽上，還跟她說，不要跟媽媽講。
她喜歡打游戲，林崖會陪她一起打，有時候陳慧琳看到了，兩個人就一起挨罵，挨完罵，還沒飯吃，林崖就會給她煮泡面吃，他說吃了泡面就不會不開心了。
林子陸深以為然，因為她跟林崖一起吃完泡面確實感覺挺幸福的。
那個時候林子陸覺得，她有全天下最好的爸爸。
寫作文的時候，都是寫她有一個好爸爸。
可後來，林子陸上了初中以後，林崖對她的關心少了很多，因為他的事業處於上升期，有時候連家都很少回，整日裏住在單位。
林子陸一開始真的以為他就是工作忙，還很體諒他，林崖回來晚的時候，她還會給他泡杯熱牛奶。
但是直到有一次，她因為幫趙拓打架，被叫家長，林崖沒有過來的時候，林子陸就慌了。
她以為林崖生氣了。
等他回家的時候，主動認錯，主動道歉，甚至還提前寫了檢討書，兩份，一份交給林崖，一份等著交給老師。
但令她驚訝的是，那天林崖只對她說了一句知道了，就回房了，也沒有看她的檢討書。
沒有任何的責怪，也沒有生氣，更沒有安慰和關心。
這個時候林子陸還沒有意識到什麽，只以為他是工作累了。
直到她看見了段沈，看見了林崖對段沈的態度，聽到了林崖跟段沈的對話，她才知道，原來林崖並不喜歡她。
她記得那天她跟趙拓約好去電玩城打游戲，慶祝放假，路上走一半，發現自己沒有帶錢，打算回去取，路過書房的時候，聽到了裏面的談話。
段沈：“你女兒去酒吧跟人喝酒你知道嗎？”
林崖：“現在知道了。”
段沈：“你不去管管嗎？”
林崖：“不用，她愛做什麽做什麽，只要不違法亂紀，她就算沒有道德底線我都不介意。”
段沈冷笑一聲：“就管我是嗎？”
林崖：“你不一樣，她可以是花瓶，但我對你寄予了很大期望。”
那天之後的談話林子陸便沒有再聽了。
她不知道是怎麽離開家的，只知道那天明明沒有下雨，也沒有很大的太陽，她還是舉起了傘，很多人用怪異的眼光看著她。
可她卻覺得有一把傘撐著，包裹著她，聽不到那些話，就能有安全感。
她從小就知道，林崖對她很是溺愛，甚至連老師都說林崖對林子陸太過縱容了，驕縱太過對她以後的成長並不好。
陳慧玲對她很嚴厲，所以她會選擇趨利避害，選擇對她更好林崖。
在這次事情之前，她永遠都無法相信，林崖對她的百般縱容，任憑她恃寵而驕，都只是為了養廢她。
她不信林崖是這樣的人。
所以後來林子陸遲到，逃課，打架，去網吧，喝酒，想要引起林崖的註意，但林崖始終都不曾管過她，甚至林子陸考試考第一他也無動於衷。
無論林子陸好與不好，林崖都不在意了。
他眼裏的冷漠在段沈出現後便愈發不加掩飾。
林子陸覺得林崖不管她了，便越發放肆叛逆，直到有一次打架把人打進醫院了，林崖終於沖她發了一次火，把她關在家裏禁足了一個月。
她以為林崖對她開始重視了，可段沈卻告訴她，是因為她打人的視頻被人拍到發給了林崖的上級，林崖原本準備升職的希望落空了。
她依然不信，跟段沈打了一架，被林崖看到了。
林崖沒有弄清楚事情的經過就罵了她一頓，他從來不管她的事情，卻將酒吧那件事說出來，只為了讓她跟段沈認錯，甚至打了她一巴掌，還反過頭去安慰段沈。
從小到大，哪怕再生氣，林崖都舍不得碰她一下，卻為了段沈打她。
以前林子陸聽別人說自己父母的偏心，都覺得這些人太過矯情，根本不懂體諒父母。
後來林子陸才知道，原來刀子不插在自己心上是感覺不到疼的，原來偏心真的能殺人。
林崖把那個乖巧懂事的林子陸殺死了。
她殘忍地發現，那些她本以為得到的愛，根本不存在。
從那以後，林子陸再也不刻意去博取林崖的關註了。
但她發現林崖卻開始對她管教起來，因為她做的那些事情，影響到了他的仕途。
可她骨子裏的叛逆每次都要跟林崖作對。
她也不管別人對她的流言蜚語如何，任憑別人對她說三道四，敗壞自己的名聲，任憑林崖每天對她指教訓罵，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就好像這樣自己能有一點報覆的快感。
年少的林子陸總在想，自己的心氣到底能有多高，取決於林崖能夠縱容她到什麽地步。
他越是縱容，林子陸就越發放肆。
直到最後，林崖被段沈親手送進去。
她在林崖被帶走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到現在都還記得。
她說：“林崖，你真是活該啊。”
他將所有的愛都給了段沈，到最後卻被自己的親生兒子，親手算計送進去。
但林子陸覺得自己也挺活該的。
那天之後，她被學校勸退，她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可能老天爺都覺大快人心吧，想讓她感受一下風雨的摧殘。
林子陸走的時候，很多人都在走廊上看到她了。
“這害人精終於走了，以後可沒辦法耀武揚威了吧。”
“當初我還以為她多高尚呢，不就是仗著家裏有點權勢嘛，現在可算是老天開眼。”
“人啊，有時候還是得有點自知之明，作惡多端，這不就是報應嘛。”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林子陸平時什麽樣的，也跟她爸學的吧，要不再調查一下她，或許還能有點命案在身上呢。”
“餵，別亂講。”
“我亂講什麽了，她可是有暴力傾向的人，這種人留在社會上就是個禍害。”
……
林子陸一邊走，一邊聽著這些人平日裏不敢當她面講，如今卻當著她的面大聲說出的話。
她並沒有覺得很難過，也許是心裏的冷漠早就將心冰封起來，感知不到任何情緒。
直到有一個人撐著傘站到她面前，隔絕了所有人的漫罵，替她擋住了風雨，將她護在身前。
林子陸不知道那天走了多久，她們兩個一路上一句話沒說，葉瑧將她送到家的時候，她看見葉瑧身後全部淋濕了。
林崖打她的時候她沒哭，別人對她指點的時候她沒哭，甚至知道段沈的身份的時候，她都沒有哭。
卻在葉瑧抱住她的時候，才發現，表明靜謐無波瀾的海，可以在深處暗流湧動。
她的眼睛裏面也下了一場雨。
來勢洶洶，卻安靜無聲。
葉瑧低頭，放下書，吻上林子陸眼角的淚痕。
怎麽哭了呢？
許是被葉瑧的的動作驚醒，林子陸睜開了眼，感覺到了眼角的濕潤。
“醒了？”葉瑧的聲音很輕柔。
林子陸擡手在眼角處觸摸了一下，還有些溫熱。
“我睡了很久嗎？”她問。
葉瑧說：“沒有很久，兩個小時。”
不是告訴她幾點了，而是準確到幾個小時。
“算的那麽清楚？”林子陸扯出一抹笑，也起身半靠在床邊。
“正好這本書看完了，是兩個小時。”葉瑧說。
她的計時方式按看書時間計算，林子陸不覺得奇怪。
她覺得頭有點疼，輕按了太陽穴，葉瑧卻將她的手放下，接過她的動作。
“頭疼了？”
“嗯。”
“下次我給你定個鬧鐘，不睡那麽久。”葉瑧說。
林子陸擡眸：“你剛才說我兩個小時是沒有睡很久。”
“基於每天的平均睡眠來看，你昨晚的睡眠時間不足5小時，所以剛才的兩個小時確實不算久。”
“但是一般來說，午睡時間不宜超過一個小時，半個小時為最佳。”
林子陸：“你還講究這些？”
葉瑧：“我每次熬夜睡覺，我媽都會這麽跟我說，想不記住都難。”
說到葉瑧媽媽，林子陸問她：“叔叔阿姨呢？”
葉瑧：“她們去我二叔家了。”
“你不去嗎？”
“我不去。”
林子陸對上她的視線，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像是懂得林子陸的欲言又止，葉瑧對她說：“改天我會再找個時間去我二叔家拜訪，拜個晚年。”
林子陸看著葉瑧認真的模樣，知道她不會說謊。
但還是說：“要不我陪你去吧，帶點禮物。”
葉瑧拒絕了：“不用，我自己過去就好。”
她二叔二嬸不喜歡林子陸，今天中午她也看到了，林子陸過去肯定要被擺臉色，她不想林子陸在那裏受委屈。
林子陸發現，葉瑧又一次站在中間將她和那些可能對她出現的漫罵隔開了。
就像那年站在大雨裏面，葉瑧替她隔絕了那些人的漫罵一樣。
葉瑧不知道的是，那天她們走的不快，林子陸還是聽到了一兩句對葉瑧的評論，很難聽的那種。
她替自己擋下了所有的漫罵，而那些對她的評論，她會不會在意呢？
林子陸想，會在意的吧。
就像今天，她在樓下等長輩消氣，許是心裏也不希望在那些長輩心裏有不好的印象。
所以她說：“瑧瑧，你晚上去你二叔那邊吃飯吧。”
葉瑧眼裏似是閃過一絲驚訝：“那你呢？”
“我小姨跟我說她今天回國，想跟我約飯。”林子陸說。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瑧瑧，叔叔阿姨肯定也希望你過去，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跟家裏人鬧得不愉快。”
林子陸說完，便起身穿衣服，開始收拾東西。
葉瑧看著她的動作，一句話都沒說。
只是吃飯，何必要收拾東西。
林子陸想走，她留不住。
她等林子陸收拾完，才起身將她送到樓下，本想將車給林子陸讓她開走，林子陸拒絕了。
她打了車，上車的時候跟葉瑧說：“這兩天你就安安心心跟家裏人玩，我們徐城見。”
葉瑧依然沒有回話，她看著林子陸上車，看著她的車走遠，才從兜裏掏出手機，給林子陸發了個信息。
“記得報平安。”
很快她收到了回信。
“好。”
林子陸那天晚上沒有跟陳玲吃飯，因為陳玲知道她去了葉瑧家後，回了陳家。
她不會去陳家，所以她去了高鐵站，買了去徐城的票。
一路上，林子陸總是在反覆想，為什麽有些人的名字會刻在你生命的烙印裏，怎麽都抹不掉。
你被他的枷鎖困住，這一生都行走在充滿荊棘的荒野裏，無比艱難。
而有些人的名字會刻在你的心裏。
你被她的溫柔迷住，這一生都像是生活在有她的夢境中，虛幻幸福。
你以為你能一直這樣下去，沈迷在葉瑧的溫柔鄉裏。
而每一次的現實都會跳出來提醒你。
林子陸，夢該醒了。
你配不上葉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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