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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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如果說影視棚裏搭起來的場景是演員們即將登場的舞臺,那麽瀾諾酒店裏面堆積起來的金碧輝煌就是權勢的狂歡。

林子陸曾經不止一次的認為,她不喜歡這樣熱鬧的場合,盡管裏面的人彬彬有禮,恭謙溫和,但她現在覺得,她不喜歡的或許是這些人道貌岸然下,利欲熏心的無情。

尤其是這個人,是她本應該最尊敬,最親近的人。

林子陸跟葉瑧走進酒店的時候,陳玲正在門口跟人聊天,看見她們三個人來了之後,好像是打了聲招呼,然後朝她們這邊走過來。

“小姨。”

“陳總。”

陳玲站在她們面前,看了眼兩個人的打扮,挑眉嘖了一聲。

這種宴會本來應該穿禮服的,但葉瑧因為手受傷了,需要遮一下,所以今天穿了一件較為寬松的米白色女士西服,右邊胸口處有兩個很別致的胸針,襯的人很矜貴。

而林子陸,根本沒想過要穿禮服這件事,理由是太冷了,非要跟葉瑧穿著同款的西服,不過她的是淺灰色的,因為衣服的寬大,顯得她更為清冷。

結果在陳玲眼中,這就是妥妥的情侶裝。

“你們等會兒,我讓陳昊銘過來接你們進去。”說著,她拿手機打了個電話。

她們兩個穿成這樣一起進去,很難不讓人多想,今天林子陸能來已經讓陳玲比較意外了,要是讓這些人編排她,她怕林子陸一個不高興甩手就走。

沒過很久,陳昊銘就走過來了。

“姑姑。”他喚了一聲。

“你帶她們先去休息室,別往大廳走。”陳玲囑咐了一句。

“好。”陳昊銘應下。

“兩位美女,跟我走吧。”陳昊銘端著酒杯,笑的很燦爛。

三個人走了私人通道,林子陸打量了一下陳昊銘,說:“你今天穿的,挺像一回事兒的。”

陳昊銘收下林子陸的調侃,然後對她們說:“謝謝,你們也很漂亮。”

商業互捧。

林子陸笑了一聲,也沒再說什麽。

三個人剛進到休息室,還沒坐下,就有人敲了休息室的門。

陳昊銘去開門,看見了陳潤山的貼身秘書:“怎麽了?”

“老爺想請林小姐去樓上一敘。”

陳昊銘轉過頭,看著剛坐下的林子陸,跟秘書說:“你等下,我去問問。”

說著,他走到林子陸旁邊,跟她說:“爺爺要見你,你去嗎?不去的話,我就去回了他。”

林子陸凳子都還沒坐熱呢,就過來讓人叫她,想必是有人專門盯著她進來的。

她想,遲早都要見的,也就沒有拒絕,然後轉過頭跟葉瑧說:“我先上去一下,你跟陳昊銘聊會兒。”

葉瑧:“好。”

直到林子陸出了休息室,陳昊銘才在葉瑧的旁邊坐下。

“你這手怎麽樣了?”他朝葉瑧的右手擡了擡下巴。

林子陸的事情他聽陳玲說了,當時調查段沈的收尾工作還是他做的呢,要不是被人攔著,他就要沖到創越給段沈揍一頓了。

“沒什麽大事,醫生說過一個月就能拆掉了。”葉瑧回的很輕松。

陳昊銘:“我給你介紹個骨科醫生,回頭你去她那裏看看,應該會恢覆的快一點。”

葉瑧的手很重要,她是一名作者,新書已經停更一周了,陳昊銘還在追呢。

“你是想說夏沅?”葉瑧問他。

陳昊銘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

葉瑧:“陸陸已經讓夏沅幫我看過了,她也說這個得慢慢恢覆。”

“哦。”陳昊銘明白了。

屋內安靜了兩分鐘,葉瑧先打破了沈默:“你跟諾諾怎麽回事?”

她還記得上次許諾諾在封閉之前都沒打電話給陳昊銘。

陳昊銘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還能怎麽樣,我現在又聯系不上她。”

“她跟我說,你兩吵架了,你欺負她了?”葉瑧的語氣裏是質問。

陳昊銘立馬給自己解釋:“我哪兒敢欺負她啊。”

他都將許諾諾捧在手心裏了,生怕摔了碰了。

但許諾諾不會,她只會把她的科研成果放在手心裏,有時候陳昊銘都懷疑她男朋友不是自己,是那個叫科研的,想到這,心裏很煩悶,於是他又端起酒杯,一口悶了下去。

葉瑧見他狀態是有些不太對。

“到底怎麽了?”

陳昊銘放下杯子,對葉瑧說:“她跟你說了她要去多久嗎?”

葉瑧搖了搖頭:“沒有。”

“那你知道,她去之前,我給她做了檢查嗎。”陳昊銘又問葉瑧。

“檢查?”

陳昊銘又悶了一口酒:“她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長時間高負荷運轉身體機能,會導致心臟急劇收縮,她的病你應該很清楚,但凡心臟病發作,很有可能就會……”

接下來的話陳昊銘沒說。

許諾諾是一名科研工作者,這次封閉研究,誰都不知道會有多久,短則一兩年,長則三五年,誰都不知道她的身體能不能經得住這樣長時間的高負荷運轉。

“所以你就攔著她,不讓她去?”葉瑧大概明白了,眼裏閃過一絲擔憂。

許諾諾跟她,從幼兒園就認識了,兩人關系好到能穿一條褲子的程度,自然知道許諾諾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從小身體就不好。

陳昊銘自嘲的笑了一聲:“我攔得住嗎?”

說完,又悶一口酒。

挺煩的。

葉瑧不太讚成他這樣的酗酒行為,把他前面的酒瓶收了起來。

“不說我了,你呢?”陳昊銘又把目光放到葉瑧身上。

“你跟林子陸,你們……”他的話有些欲言又止的,剛才在過來的路上,他不是沒有註意到兩個人親密的舉動。

“在一起了。”葉瑧很坦然。

陳昊銘挑了挑眉,跟她碰了個杯:“恭喜。”

葉瑧也舉了杯:“謝謝。”

“挺不容易的。”陳昊銘說。

其實他挺感慨的,葉瑧的條件真的很好,連他都挑不出絲毫毛病,所以有時候也很好奇,像她這樣的人,年覆一年的,到底會喜歡誰呢?

直到有一次許諾諾不小心跟他說漏了嘴,他才知道,葉瑧等了林子陸這麽多年。

所以他覺得她們能走到一起真的都挺不容易的。

葉瑧沒有接他的話。

陳昊銘就換了個話題:“這次段沈的事情,你們打算怎麽辦?”

葉瑧有些疑惑:“段沈?”

“你不知道?”陳昊銘有些訝異,按理說,他以為林子陸會跟葉瑧講。

這是沒有說嗎?

葉瑧思索了一會兒,才明白,林子陸為什麽不願意跟她說了。

“現在知道了。”她說。

說完,她也悶了一口酒。

看見她的動作,陳昊銘立馬把她面前的酒瓶搶了過來,生怕她再來這麽一杯,要是讓林子陸看見葉瑧在他這裏喝酒,他覺得林子陸能把他皮給扒了。

“你什麽意思?”葉瑧笑他,就許他喝,就不讓自己喝了。

“你傷都還沒好,喝這麽多酒做什麽?不聽醫囑啊?”陳昊銘抱著酒瓶不撒手,也沒給自己倒了。

葉瑧看見他的動作覺得有點好笑,但也沒再喝酒。

“你不用出去接待客人嗎?”葉瑧問他。

陳昊銘:“我爸媽都在呢,輪不到我,再說了,你不是客人嗎?”

一個客人也是招待。

“外面全是談生意談合作的,我出去做什麽?搞不好,我爸媽還要拉著我給我介紹對象,但是你知道啊,我有諾諾了。”陳昊銘說。

他有女朋友,只是他爸媽不太同意他和許諾諾的婚事,就這個問題,陳昊銘跟他爸媽吵了很久,到現在還沒達成統一,陳昊銘估計是他爺爺那邊不太滿意。

聽了陳昊銘的一番話,葉瑧的眸子低了低,心裏在想,要是老爺子帶著林子陸出現在這樣的場合,也會跟別人介紹林子陸,然後談論婚事嗎?

她手裏的酒杯是空的,酒瓶在陳昊銘那裏,沒了酒喝,她就放下酒杯,安靜的坐在沙發上,思緒紛飛。

林子陸上樓之後,被秘書帶到了茶室。

進去之後,陳潤山就坐在沙發上,旁邊還坐了一個老者。

看見她進來後,兩個人停止了對話。

林子陸站在陳潤山面前,站的筆直,但沒有開口。

陳潤山也沒有責怪她,只對她說:“這是我的老戰友,你應該叫他周爺爺。”

“周爺爺。”林子陸禮貌地喊了一句。

周程庭笑了:“這就是子陸了吧,長得像她媽媽。”

聽見這個評價,陳潤山也跟著笑了。

“坐吧。”他對林子陸說。

林子陸坐到陳潤山旁邊。

桌上的茶具一應俱全。

她拿了一旁的濕紙巾擦了擦手,然後開始沏茶。

“我聽我家那小子說,子陸是他的導演,還拿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的最佳新人導演獎,年紀輕輕就有這成就,未來不可限量啊。”周程庭跟陳潤山說。

林子陸泡好茶給兩位老人各倒了一杯。

依然沒有說話。

陳潤山聽到周程庭的誇獎,像是很受用,他笑著說:“她確實很爭氣,但就是這脾氣隨她媽媽,犟。”

林子陸的茶杯放到陳潤山這裏的時候,聲音有些重。

周程庭看著她的動作,眼中多了一些深意,於是便開口說:“潤山哪,我出去看看我家那小子,你們爺孫兩這麽久沒見,好好說,別老是鬧你那臭脾氣。”

說完他起身準備走。

陳潤山叫了秘書去送他。

等到屋內只剩下陳潤山和林子陸兩個人,他才收回視線,對林子陸說:“我聽陳玲說,前段時間你在劇組出事了,有沒有受傷?”

虛假客套的關心,林子陸就不打算收下了。

“我挺好的。”林子陸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陳潤山說:“你也不小了,如果有個人在你身邊照顧你,那天的事情也不會發生,我也不用太操心。”

話裏有話。

林子陸看著他旁邊的周程庭,心裏門清,她直說:“不管我身邊有沒有人,我的婚事,也只會是我自己做主。”

陳潤山皺著眉:“像你媽媽一樣,嫁給林崖那樣的人嗎?”

林子陸手中的茶杯幾乎是摔在茶幾上:“你應該很清楚她為什麽會嫁給我爸。”

當年若非陳潤山逼迫陳慧琳與周家聯姻,陳慧琳也不會沖動之下嫁給林崖。

說實話,林子陸有時候覺得,她媽媽當年會喜歡上林崖,可能就是因為陳家這樣壓抑的環境,而那個時候的林崖道貌岸然,對陳慧琳百般寵愛,兩相比較下,陳慧琳喜歡上林崖簡直就是順理成章。

“我不清楚。”陳潤山端起茶杯喝茶:“我只知道,她當初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導致最後覆水難收。”

林子陸說:“難道你做的決定就都是正確的嗎?”

陳潤山:“至少我不會讓她受委屈。”

“不會受委屈?”林子陸冷哼一聲,她的手指在桌上敲打:“你是指,逼她放棄自己的理想,放棄自己的自由,做一個任你擺布的工具?然後因為工具不聽話,將她逐出家門,到死都不肯見她一面?”

“我不知道我媽媽如果聽你的話會不會受委屈,我只知道,她臨死前最想見的人是你,而你,因為她的不聽話,不去見她,讓她帶著遺憾離開。”

她的聲音很平靜,可能是這裏太安靜了,連稍微大聲說話都成了喧鬧。

陳潤山其實有些驚訝,畢竟上次他和林子陸的談話不歡而散,而今天,林子陸跟他說話的語氣很緩和。

“我今天來這裏,只是想告訴你,你無法左右我的人生,如果你非要談的話,那麽我們可以談一個合作。”

林子陸給他倒了一杯茶。

陳潤山突然笑了,他就說林子陸今天怎麽對他講話這麽客氣,原來是有目的。

“什麽合作?”陳潤山接過她手裏茶,但是沒有喝。

林子陸切入主題:“陳氏集團在互聯網這個板塊缺少能夠自主研發的人才,所以一直在跟國外的供應商合作,成本很高。”

“而H.L作為國內最好的科技型互聯網公司,最不缺的就是自主研發的技術性人才,我可以每年向陳氏集團輸送至少十個作為陳氏集團的技術顧問,彌補陳氏集團的短板。”

“其次,你之前說的陳氏集團想要拓展影視業務,我可以將H.L最先進的影視設備提供給陳氏集團,進行獨家授權。”

陳潤山抿了一口茶:“那你想要什麽?”

“我要段沈所有的犯罪記錄。”林子陸說。

陳家能夠站在江市頂尖的位置,除了陳氏集團,自然也有從政要員,只是這個方面,陳玲一直無法接觸到,所以她才幫不了林子陸,而今天林子陸過來,也只是為了找陳潤山談這個方面的合作。

陳玲的動作瞞不過陳潤山,陳潤山知道段沈做的事情,卻不給陳玲行方便,這就說明陳潤山有他的犯罪證據,但是並不想提供給林子陸。

他在逼她回陳家,那麽林子陸就順了他的意,回來跟他好好談。

可陳潤山說:“其實你不用這麽麻煩,只要你回到陳家,陳家自然會幫你,至於你所說的H.L,你真的以為是你媽媽留給你的嗎?”

林子陸的聲音一沈:“你什麽意思?”

陳潤山說:“當年你爸爸出事,你媽媽的H.L也要接受調查,你爸爸進去後,你們家的所有資產全部充公,H.L面臨轉手拍賣,是陳玲出價拍下來的。”

“雖然H.L是她個人名下的,不列在陳氏集團裏面,可她當時資金不夠,用的是陳氏集團的資金。”

林子陸的眼中閃過不可置信,小姨拍下來的?

陳潤山繼續說:“她私自挪用陳氏集團的公款,我沒說什麽,但如果我想追究,你應該知道,她會被判什麽刑,而H.L收回到陳氏集團也是遲早的事情。”

“她是你女兒!你就這麽對她?”林子陸終於忍不住了,幾乎是朝陳潤山吼著說。

陳潤山的聲音也大了些:“正因為她是我女兒,所以這麽多年了,我從來沒有責怪過她,當時她擅自挪動資金差點傷了陳氏集團的根基,要不是我給她兜著,她當年就該進去了。”

誰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林子陸才發現,她在用陳家的東西在跟陳潤山談判,多可笑啊。

一子落錯,全盤皆輸。

她之前還覺得,陳老爺子對她那麽有耐心,是因為對她有愧疚之心,所以她才抱著一絲希望想過來和他談合作,現在看來,是她錯了。

她最開始認為的冷漠無情,才是他的全部,不會有任何改變。

林子陸差點忘了,當初他也是這樣逼迫她媽媽的。

見林子陸不說話,陳潤山繼續說:“我可以不收回H.L,畢竟這是你媽媽的心血,她確實向我證明了,沒有陳家,她依然可以做的很成功,也可以不追究陳玲的責任,但你要知道,這是我對陳家人的庇護,不是你可以用來跟我談判的籌碼。”

“你想要段沈的犯罪證據可以,只要你回來,跟周家的小子定親,這些都不是難事,甚至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比如拍電影,我會把陳氏集團旗下最好的影視公司交給你,所有的資源任你挑選。”

林子陸自嘲一笑:“你說這麽多,就是為了想讓我跟周家聯姻?”

陳潤山:“周鳴軒這小子雖然平時看起來不太著調,但是品性還是不錯的,你跟他聯姻,也不會委屈了你。”

“我要是說不呢?”林子陸的神色驀然冰冷。

陳潤山攤了攤手:“那我們之間談的合作,就進行不下去了。”

林子陸握緊手中的杯子,看向陳潤山的目光中滿是狠厲。

陳潤山自然是沒有錯過:“其實你的脾性跟我年輕的時候很像,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甚至覺得這糟老頭壞得很,但是小陸,今天我就教你第一課,在跟別人談合作前,至少要保證自己手上的籌碼不會落入下風。”

“今天的事情,你可以好好考慮,我隨時等你答案。”

說完,陳潤山起身:“走吧,宴會要開始了。”

70歲的老人,拄著拐杖,走路慢慢悠悠的,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人,但只有林子陸知道,他的心思有多深沈。

林子陸跟在他後面出去,走進了宴會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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