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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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宿淵》劇組的熱搜不過半天就被壓了下去，等到林子陸出院的時候，連同她的一切消息都在網上消失了。
就好像這個人只是互聯網記憶裏的一段錯誤亂碼。
H.L大廈樓下。
林子陸今天穿的幹練，一身女士西服，但因為天冷，葉瑧還是讓她在外面穿了一件比較正式的大衣。
她將墨鏡摘下，商見跟在她後面。
“林導，陳總她們在20樓的會議室等您。”
“嗯，我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林子陸站在電梯門口，想起上次進馮瑤公司的時候，她還要跟人擠電梯，如今倒是走了單獨通道。
商見頷首：“都準備好了。”
這幾天她在H.L踩點，幫林子陸整理了許多H.L的資料，確實很能幹。
商見帶路，兩個人很快就走到了會議室門口。
推開門，裏面坐滿了人。
林子陸掃視了一眼，只有幾個年長一點的比較眼熟，其他的都不認識。
“我應該沒遲到吧。”她沒有收斂身上的懶散，笑著說。
陳玲坐在主位上，看了眼手表：“很準時。”
隨後跟屋子裏的一堆人說：“介紹一下，這位就是H.L的新任董事，林子陸。”
“大家好。”林子陸簡單的跟這些人打了個招呼，然後看見她旁邊的空位，想也不想就坐了過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今天開會之前這些人就得到了消息。
陳玲將H.L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轉讓給了林子陸。
毫不誇張地說，林子陸現在是H.L最大的股東，因此沒有人敢反對她坐這個位置。
林子陸不喜歡這麽正式的場合，其實有點不太適應。
好像是知道林子陸不太自在，陳玲開口打散了這些人的目光。
沒人再敢看林子陸。
整場股東會大概開了兩個小時，說是股東大會，其實就是年終匯報和董事批鬥大會。
林子陸看著座位上一個個對陳玲言辭犀利的質問，記下了這些人。
陳玲應對倒是游刃有餘，看來準備很充分。
林子陸話很少，身上散發著不易近人的氣場，就連表決都是跟著陳玲一起。
其他人見林子陸如此隨意，心裏不免有些輕視，只當她是個花瓶。
因為林子陸的年輕，也因為她沒有在公司待過。
會議結束後，林子陸跟著陳玲去了她辦公室。
她坐在沙發上喝了一口水，有些抱怨：“這些人都是人精嗎？一個個這麽計較。”
陳玲坐到她對面，泡了一壺茶。
“事關他們自己的利益，誰都不想讓自己的那一部分受損。”
陳玲跟她說：“你今天不說話，到時候他們免不了要對你使小絆子。”
林子陸不在意：“再說吧，我現在還在拍電影。”
然後她把剛才從商見那裏拿的一份文件放到陳玲面前。
“這份股權協議我改了一下，其中的百分之三十還是你的，剩下的我收下。”
林子陸覺得陳玲替她代管這麽些年，她不能讓自家小姨白幹啊，這些就當陳玲照顧她這麽多年的報答。
陳玲瞥了眼那份股權協議，眼中滿是笑意，她說：“你以為就你有？”
林子陸不解。
“她是我姐，自然給我也留了一份。”
陳玲還向林子陸挑挑眉，像是炫耀一般。
當初陳慧琳將自己的股份分成兩份，一份留給了林子陸，一份留給了陳玲。
林子陸不知道。
“所以你是什麽打算。”陳玲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
“還沒考慮好。”
她的夢想就是攝影，拍電影也算是自己喜歡的事情。
公司這些事情，真要她去做，她也能做好，但是其中很多事情都不是她喜歡的。
比如今天的股東大會，面對這些人的彎彎繞繞，很頭疼。
以她的性子，她要是真掌權了，每次開大會肯定跟打仗一樣，不爽了就會懟天懟地，不利於和諧人際關系。
陳玲也不急：“那你慢慢考慮，公司這邊目前有我，你不用太過擔心。”
林子陸喝了口茶，覺得自己做甩手掌櫃有點不那麽厚道，畢竟陳玲還有陳氏集團旗下的公司要管理。
於是便又拿出一份文件，挑了幾個給陳玲。
“這些賬你看看。”
陳玲翻了翻，眉頭緊鎖，這些都是貪汙公司財產的證據。
她看了眼上面的名字，記性不差，剛才會議上言辭犀利質問她的人都在這裏面。
有點意外。
“你怎麽拿到手的。”
林子陸抿了口茶：“我黑進他們電腦查到的。”
陳玲剛拎起的嘴角頓住了。
她差點忘了，林子陸還是個電腦天才。
當初林子陸在法國學習的時候想學第二專業，陳玲建議她學計算機，本意就是給她進H.L打基礎。
也許是遺傳她媽媽的，她學的很好，當初有幾項專利還是她提供給H.L的，包括前段時間剛發布的游戲引擎也有她的參與。
她一直知道林子陸這方面很有天賦。
結果她剛才聽到什麽了？
黑進人家電腦，她知不知道這是違法的啊。
難怪她剛才一句話不說，所以是在這裏扮豬吃老虎？
看見陳玲震驚的表情，林子陸也不奇怪。
“放心，我做的很幹凈，他們查不到。”
林子陸說的很自信。
陳玲收起表情，問她：“你還做了什麽？”
她不信林子陸就做了這件事。
林子陸又抿了一口茶，雙手捧著茶杯，有些心虛的說：“我黑了森娛的財務系統。”
“什麽？！”
陳玲穩重的表情都要維持不住了。
她當初說的要對楚深動手就是這件事？
林子陸眼看陳玲要發火了，立馬解釋：“你放心，我也沒做什麽，他們不是閑的很，我就是稍微制造了一點小小的麻煩，讓他們忙一陣子。”
她看了眼時間，估摸著這下稅務局的人在去森娛的路上了。
陳玲有些咬牙切齒，林子陸給她惹了這麽個大麻煩。
她就差把法外狂徒四個字掛腦門上了。
“你到底想做什麽？”陳玲緊了緊眉頭。
林子陸見陳玲語氣不對，立馬給她倒了杯茶賠罪，滿臉笑意：“確實有件事需要您幫忙。”
“說。”陳玲端過茶杯喝下，打算壓壓火氣。
“我記得我們公司有幾項影視專利，合作方有森娛。”
陳玲沒有說話，等她繼續講。
“我想收點專利費，以之前1.5倍的價格。”
林子陸不愛吃虧，陳玲知道。
她在和楚深算賬。
“你憑什麽收他那麽貴。”
他楚深大可以找其他的公司，這樣做損人不利己。
林子陸摸了摸鼻子，懇求說：“所以就需要小姨你出面幫忙，我知道這點小事肯定難不倒你。”
陳玲在商場上幾乎沒有敗績，說實話，這對她來說有點大材小用了。
其實這次林子陸本來不打算這麽做的，打段沈一頓才是最解氣的，是陳玲將H.L擺在了她面前，她才會用這種方式。
這次是段沈主動惹她，她不過給他一個警告。
讓他虧點錢而已。
陳玲看著面前人畜無害的一張臉，她當初怎麽就覺得林子陸會照顧不好自己呢？
有些頭疼，她按了按太陽穴：“下次你能不能提前告訴我，讓我做個準備？”
“好。”林子陸回答的很乖。
差點讓陳玲誤以為剛才違法亂紀的不是眼前的人。
說完，林子陸又將手上剩下的文件放到陳玲面前，笑著說：“這些都給你。”
林子陸將處置權交給了陳玲，她知道陳玲的手段，這些人估計要啞巴吃黃連，暗虧一波。
但是她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這些人敢懟她小姨，怕是不知道，她極其護短。
陳玲不會拒絕這樣的好事。
她提醒林子陸：“下次再有事情，不要自己動手。”
太危險了。
“嗯，不會了。”
林子陸就當了這麽一次黑客。
她不會主動惹事，但也要讓別人知道，她不是好欺負的人。
兩個人喝完茶，一起去吃飯。
晚上陳玲把她送回酒店。
“你要一起上去嗎？”林子陸站在車門前，一手搭在車子的側門上，沒有關門。
馮瑤的房間就在她房間對面。
陳玲的目光掃過酒店大堂，默了幾秒才搖了搖頭。
“不了，你自己上去吧。”
“好。”林子陸關了車門，跟陳玲擺了擺手。
看見車子走了之後才轉身走進酒店。
剛進房門脫下外套，門就被敲響了。
她過去在貓眼上看了一下，葉瑧站在門外，手裏還提著一個東西。
手上的動作比大腦的反應還要快。
“瑧瑧。”林子陸開門讓了一條路給她進去。
葉瑧走進去，林子陸跟在她後面：“你來的真是恰好。”
葉瑧轉過身，對她笑說：“是嗎？我來給你送你的生日禮物。”
她將手裏的東西遞給林子陸。
“什麽呀？”
林子陸有些好奇，袋子不是很大，裏面還有個盒子裝著。
“打開看看就知道了。”葉瑧也沒有明說。
兩個人坐在沙發椅上開禮物。
葉瑧註意到屋內的溫度不高，便開了空調，然後去拿熱水壺燒了一壺水。
林子陸邊拆邊猜：“不會是什麽盒子驚喜吧。”
葉瑧沒說話，只是看著她拆。
盒子打開後，裏面是一本書，一支筆，還有一封信。
書的封面是她熟悉的兩個字《宿淵》。
“特簽？”林子陸只覺得有些驚喜。
葉瑧抿抿唇，手裏端著一個空水杯，轉了幾圈，也不知道林子陸喜不喜歡。
“嗯，上次答應你的。”她的聲音很輕，像被揉碎的風。
梅城的時候，葉瑧說要給她一本獨屬於她的特簽。
林子陸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好像在被人珍惜，她曾說的每一句話都有人惦念，並且為她精心準備。
她沒有道謝，而是想看看當初葉瑧承諾她的特簽是什麽樣的。
翻開書本的第一頁，上面是一句祝福語：願你逐風追夢，歡喜常伴。
下面是一文不敗的簽名。
林子陸知道，葉瑧的字很好看，跟她的人一樣，溫雅內斂，筆鋒末尾又帶著跟她筆名一樣的大氣。
曾經她不止一次感慨，葉瑧的字是怎麽練出來，甚至還以為是筆的原因，為此她還厚著臉皮要了葉瑧的一支筆。
直到有一次葉瑧的筆被林子陸用完了，滿臉委屈的跟林子陸解釋說，她小時候她爸爸每天都盯著她練一個小時的書法，練了大概有五六年。
後來上了初中後，她爸沒有再逼她練字，但是她每天寫作業，寫的多了，然後就慢慢有了自己的筆鋒。
“這就是特簽啊。”林子陸心想，跟那些書粉曬出來的沒什麽不一樣嘛。
葉瑧失笑，她把書翻到末尾，最後一頁。
不是文本打印出來的，像是手寫。
跟前面的字跡不一樣，這個字跡略顯稚嫩，而且上面的內容雜亂無章，還有筆畫的圖解。
看到最下面一行，林子陸心裏一顫。
是一行手寫簽名：葉瑧&林子陸。
兩份不一樣的字跡，林子陸怎麽會認不出。
她和葉瑧寫上去的。
這段記憶林子陸其實記不太清了。
但是葉瑧都為她保留著。
那些慢慢浮現在腦海中的，是她們上學時候，在課堂上傳紙條聊天時，無意寫下的大綱。
是什麽讓記憶這麽深刻？
連同她們曾經相處的細節，葉瑧都能完整的保留下來。
“你……”開口略顯暗啞的嗓音讓林子陸意識到自己情緒的外洩。
她重新整理語言：“你都留著啊。”
葉瑧的嗓音依舊溫柔：“嗯，本想留著等你回來之後再寫，可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所以這本書我一直都沒有動筆。”
可這本書已經寫完了。
林子陸看著手裏的書：“那為什麽後來又一個人寫完了？”
葉瑧看著林子陸眼裏的困惑，想起自己當初寫下這本書的初衷。
那個時候葉瑧是影視圈炙手可熱的編劇，很多投資人和導演想找她寫原創劇本。
她看了好幾個想要跟她合作的導演名單，都是業內名導，卻沒有想要合作的想法。
因為她的創作不是沒有瓶頸，接連的工作磨光了她的靈感。
她感覺自己好像寫不出好的劇本了，於是她變換賽道，待在家裏閉關寫書。
結果新書的大綱寫了一個星期都不滿意。
她知道自己的寫作也遇到創作瓶頸了，於是打算出去采風。
其實當時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裏，只是在買機票的時候，無意間打了一個城市名字。
她記得她當時盯著那個地名看了很久，後知後覺的才想來，那是林子陸特別想去的地方。
感受到眼裏的酸澀，她才猛然發覺，自己在思念林子陸。
“因為想你了。”
葉瑧語氣裏，是無盡的溫柔與思念。
“特別想。”
想見林子陸，想和她在一起，想跟她共度餘生。
這麽多年了，林子陸早就忘了這樣一個小插曲。
但是葉瑧保留多年。
是希望給自己一個理由去想念她。
林子陸有些失語。
她記得她第一次看這本書的時候就是被其中的情感所吸引，那個時候她也在想葉瑧，這本書裏面的情感引起了她的共鳴，所以才有了拍電影的沖動。
就在剛剛，她終於知道，這本書裏面傾註的，是葉瑧對她的想念。
她一向不太能表達，連同情感在內的熱烈，都是稚嫩直白的表達出來，不那麽浪漫。
有時候她也覺得自己挺悶的，就像馮瑤說的那樣。
她第一次談戀愛，還不知道怎麽去做好一個女朋友的職責。
她本能的去跟葉瑧接觸，商量著做情侶之間應該做的事情，笨拙的接受。
以至於在聽到這樣深度的思念的時候，竟然無法用任何言語和行動去表達對等的情感。
她本能的喊著在心間存留了很久的名字：“葉瑧。”
葉瑧與她對視。
“瑧瑧......”
“嗯？”
林子陸看著與自己對視溫柔的目光，曾經無數次幻想被愛的她，在葉瑧這裏得到了最珍貴的重視。
她心裏又有了解不開的問題。
“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啊？”
林子陸對自己的認知很明確。
從小就叛逆，帶著趙拓在學校打架逃課，喝酒上網，壞事沒少幹，仗著自己家世好，成績好，令所有的老師和校領導頭疼不已。
畢竟在她們眼裏，林子陸打不得，訓不得。
就連叫家長都要考慮再三，林子陸的父母有沒有空。
後來發生了那麽多事，林子陸家庭破碎，學校流言蜚語盛行，被勒令退學，被迫出國，一夜之間，林子陸的人生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如果真如葉瑧所說，很早就喜歡上自己了，那這樣不堪的自己，到底哪點值得葉瑧喜歡啊？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人，比她小姨還要珍視她，把她放在心底這麽多年。
她挺想知道答案的。
而葉瑧能給她答案。
她笑著說：“因為你很好啊。”
她見過林子陸淌過荊棘遍地的荒路，所以格外心疼她，想要把漫山的花葉都移植到她的那片荒野中。
可林子陸並沒有因為葉瑧的回答而感到開心。
她說：“瑧瑧，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不那麽好。”
她才做完違法亂紀的事。
“沒想過。”葉瑧脫口而出，緊接著林子陸的話，好像不需要思考這個問題。
似是被葉瑧有些無理取鬧的語氣感染了，林子陸眼底有了笑意。
“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瑧瑧，你也不例外啊。”
葉瑧一本正經的說：“對於這句話，我不需要有例外。”
“因為你本身就很好。”只是她自己不曾覺得。
林子陸突然想哭。
從小到大，對她阿諛奉承的人很多，詆毀她的人也不少，小姨雖然也曾真心誇獎過她的優秀，可那麽多人的評價裏，只有葉瑧說她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
她說：“瑧瑧，能抱抱我嗎？”
很想讓葉瑧緊緊抱住她。
然後她看見葉瑧面對她張開雙手，將她擁入懷中。
有人說擁抱比親吻更令人心動，因為它讓沒有心臟的右半邊，同樣擁有了心跳。
林子陸的眼淚在眼眶打轉，她能聽到兩個人心跳的共鳴。
她從來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認可，也不需要向別人證明什麽，她一直以為，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可有可無。
她表現得不那麽在意，是因為這是她怎麽努力都得不到的，既然如此，她也就沒那麽想要。
可如今有一個人，將她不在意的情緒一點一點撿起來，將她的努力一點一點拼湊起來。
把自己失去的那些，全部補給自己。
那些認可，那些證明突然就有了意義。
葉瑧懂她。
她沒有打擾林子陸放縱的情緒。
兩個人沒有說一句話，就這樣靜靜的在房間裏擁抱著。
等到林子陸將自己的情緒平覆好，兩個人才不舍的分開。
林子陸重新看向剛才被她們無視的禮物。
“這支筆也有啊。”
之前上學的時候，她順了葉瑧不少筆。
她翻看了一下筆身，應該是定做的，上面有她的名字。
林子陸拿到葉瑧面前：“為什麽不是刻兩個人的名字啊？”
葉瑧笑說：“其實我給自己也準備了一個，那支上面刻了我的名字。”
林子陸看著筆上自己的名字，跟葉瑧打商量：“那我們換一下，我拿你那支，你拿我這支。”
交換一支筆，葉瑧覺得可以：“好。”
林子陸又看向盒子裏的最後一個信封。
她忍不住打趣道：“不會是情書吧。”
葉瑧抿了抿唇，這個時候她就不擅長裝灑脫。
“算……算是吧。”一向會表達的葉瑧，緊張的話都有些結巴了。
林子陸覺得自己猜對了。
她笑意盎然，正準備打開看呢，葉瑧卻制止了。
“這個你等我走了再看。”
“為什麽？”林子陸不理解。
葉瑧剛才情話一套一套的，現在她看封情書怎麽了？
“沒有為什麽。”葉瑧的語氣裏有略帶強勢的無理取鬧。
林子陸嘖了一聲，說：“你害羞啊？”
葉瑧沒說話，但是耳邊的緋紅出賣了她的情緒。
“剛剛說話一套一套的，怎麽看個情書就害羞了？”林子陸想不聽話。
她把信封拿到手上，準備拆開。
葉瑧見狀作勢要走。
林子陸眼疾手快立馬把她拉回來：“哎，你別走啊。”
葉瑧被她圈在身邊。
“放手。”語氣略有些惱怒。
林子陸的反骨立馬上來了：“不放。”
葉瑧擰不過她，認命般坐在她身旁，看著林子陸拆開信封。
她閉上了眼，半靠在林子陸側身。
一副任何事情都無所謂的樣子，無人知曉她心中的慌亂。
林子陸倒是樂呵呵的拆開信封，拿出了裏面的信紙。
上面的字跡林子陸一眼就認出來了，是葉瑧親手寫的。
只不過，從紙張看上去，好像是很多年前的紙了。
裏面的話不多，林子陸不經意間念了開頭：“林子陸，其實，我喜歡你……”
真的是情書。
林子陸忍不住看向在她身側假寐的人，笑意到達眼底。
這封情書上署了日期，2014年7月3日。
十年前寫的。
她繼續念：“旁人只道你劣跡斑斑，不識你本心善良……”
原來葉瑧從那個時候起，就只看到了她的好。
林子陸念的聲音不大，但是葉瑧都聽在耳朵裏。
她的情書沒有什麽特別的，裏面全是對林子陸的誇讚。
有關於情感的部分，只有一句我喜歡你。
通篇不長，林子陸念完的時候，葉瑧正好睜開眼。
“念完了？”葉瑧率先出口，以免林子陸亂講話。
林子陸點點頭。
她盯著那封信上的字，原來在她心裏，自己是這樣好的。
她以前從不去在意別人的眼光，隨性活成什麽樣子。
但有一個人比她在意。
她在一眾詆毀自己的人群中，逆流朝著自己這邊走。
她突然想起來葉瑧曾對她說的那句：“這些人隨波逐流，只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更合群一些。”
可葉瑧卻在信中對她說：“而我只希望，跟你合拍。”
“謝謝你，瑧瑧。”
“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生日禮物。”
她將信紙重新放回去，小心翼翼地將這些收起來。
葉瑧看著她的動作，突然挑起新的話題：“對了，我過兩天要去趟法國。”
林子陸有些意外，問她：“去多久？”
“大概要一個禮拜吧。”
這麽久？
林子陸忍不住問她：“采風嗎？”
“不是。”葉瑧靠在她身上，稍微擡了擡頭。
“我有一個朋友結婚，我過去參加婚禮。”
林子陸：“朋友？”
在法國結婚？
葉瑧解釋說：“嗯，我之前在法國做交換生的時候認識的朋友，後來我回國後還一直有聯系，她下周結婚，邀請我過去。”
林子陸輕嘆了一聲：“要這麽久？”
結個婚要一個禮拜這麽久嗎？
葉瑧點點頭：“嗯，正好這次過去我還要辦點事。”
說完看了林子陸一眼，跟她保證：“如果我早點辦完，就早點回來。”
“好。”
林子陸伸手順了順葉瑧的頭發，心裏有個想法：“等這部電影拍完，我們去旅游吧。”
葉瑧：“好，你想去哪裏？”
“還沒想好。”
林子陸很少出去玩，以前也沒有想出去玩的欲望。
“那等你想好了告訴我，我去做攻略。”
葉瑧之前做過，有經驗。
林子陸悄悄親了一下葉瑧：“好。”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然後葉瑧覺得有些晚了，打算回房間睡覺。
“我沒帶藥，陪我睡吧。”
林子陸每次都用這個借口留她，葉瑧知道卻從不戳破她。
兩個人洗漱完後躺在床上，林子陸心裏想著今晚的那些禮物，有些睡不著。
然後不老實的纏著葉瑧。
因為林子陸剛出院沒幾天，葉瑧怕她身體還沒完全好，而且第二天她還有重要戲份拍攝，怕影響她的狀態，所以很註意分寸。
只做了一次。
不算長。
最後林子陸是被葉瑧哄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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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這個人只是互聯網記憶裏的一段錯誤亂碼。
H.L大廈樓下。
林子陸今天穿的幹練，一身女士西服，但因為天冷，葉瑧還是讓她在外面穿了一件比較正式的大衣。
她將墨鏡摘下，商見跟在她後面。
“林導，陳總她們在20樓的會議室等您。”
“嗯，我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林子陸站在電梯門口，想起上次進馮瑤公司的時候，她還要跟人擠電梯，如今倒是走了單獨通道。
商見頷首：“都準備好了。”
這幾天她在H.L踩點，幫林子陸整理了許多H.L的資料，確實很能幹。
商見帶路，兩個人很快就走到了會議室門口。
推開門，裏面坐滿了人。
林子陸掃視了一眼，只有幾個年長一點的比較眼熟，其他的都不認識。
“我應該沒遲到吧。”她沒有收斂身上的懶散，笑著說。
陳玲坐在主位上，看了眼手表：“很準時。”
隨後跟屋子裏的一堆人說：“介紹一下，這位就是H.L的新任董事，林子陸。”
“大家好。”林子陸簡單的跟這些人打了個招呼，然後看見她旁邊的空位，想也不想就坐了過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今天開會之前這些人就得到了消息。
陳玲將H.L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轉讓給了林子陸。
毫不誇張地說，林子陸現在是H.L最大的股東，因此沒有人敢反對她坐這個位置。
林子陸不喜歡這麽正式的場合，其實有點不太適應。
好像是知道林子陸不太自在，陳玲開口打散了這些人的目光。
沒人再敢看林子陸。
整場股東會大概開了兩個小時，說是股東大會，其實就是年終匯報和董事批鬥大會。
林子陸看著座位上一個個對陳玲言辭犀利的質問，記下了這些人。
陳玲應對倒是游刃有餘，看來準備很充分。
林子陸話很少，身上散發著不易近人的氣場，就連表決都是跟著陳玲一起。
其他人見林子陸如此隨意，心裏不免有些輕視，只當她是個花瓶。
因為林子陸的年輕，也因為她沒有在公司待過。
會議結束後，林子陸跟著陳玲去了她辦公室。
她坐在沙發上喝了一口水，有些抱怨：“這些人都是人精嗎？一個個這麽計較。”
陳玲坐到她對面，泡了一壺茶。
“事關他們自己的利益，誰都不想讓自己的那一部分受損。”
陳玲跟她說：“你今天不說話，到時候他們免不了要對你使小絆子。”
林子陸不在意：“再說吧，我現在還在拍電影。”
然後她把剛才從商見那裏拿的一份文件放到陳玲面前。
“這份股權協議我改了一下，其中的百分之三十還是你的，剩下的我收下。”
林子陸覺得陳玲替她代管這麽些年，她不能讓自家小姨白幹啊，這些就當陳玲照顧她這麽多年的報答。
陳玲瞥了眼那份股權協議，眼中滿是笑意，她說：“你以為就你有？”
林子陸不解。
“她是我姐，自然給我也留了一份。”
陳玲還向林子陸挑挑眉，像是炫耀一般。
當初陳慧琳將自己的股份分成兩份，一份留給了林子陸，一份留給了陳玲。
林子陸不知道。
“所以你是什麽打算。”陳玲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
“還沒考慮好。”
她的夢想就是攝影，拍電影也算是自己喜歡的事情。
公司這些事情，真要她去做，她也能做好，但是其中很多事情都不是她喜歡的。
比如今天的股東大會，面對這些人的彎彎繞繞，很頭疼。
以她的性子，她要是真掌權了，每次開大會肯定跟打仗一樣，不爽了就會懟天懟地，不利於和諧人際關系。
陳玲也不急：“那你慢慢考慮，公司這邊目前有我，你不用太過擔心。”
林子陸喝了口茶，覺得自己做甩手掌櫃有點不那麽厚道，畢竟陳玲還有陳氏集團旗下的公司要管理。
於是便又拿出一份文件，挑了幾個給陳玲。
“這些賬你看看。”
陳玲翻了翻，眉頭緊鎖，這些都是貪汙公司財產的證據。
她看了眼上面的名字，記性不差，剛才會議上言辭犀利質問她的人都在這裏面。
有點意外。
“你怎麽拿到手的。”
林子陸抿了口茶：“我黑進他們電腦查到的。”
陳玲剛拎起的嘴角頓住了。
她差點忘了，林子陸還是個電腦天才。
當初林子陸在法國學習的時候想學第二專業，陳玲建議她學計算機，本意就是給她進H.L打基礎。
也許是遺傳她媽媽的，她學的很好，當初有幾項專利還是她提供給H.L的，包括前段時間剛發布的游戲引擎也有她的參與。
她一直知道林子陸這方面很有天賦。
結果她剛才聽到什麽了？
黑進人家電腦，她知不知道這是違法的啊。
難怪她剛才一句話不說，所以是在這裏扮豬吃老虎？
看見陳玲震驚的表情，林子陸也不奇怪。
“放心，我做的很幹凈，他們查不到。”
林子陸說的很自信。
陳玲收起表情，問她：“你還做了什麽？”
她不信林子陸就做了這件事。
林子陸又抿了一口茶，雙手捧著茶杯，有些心虛的說：“我黑了森娛的財務系統。”
“什麽？！”
陳玲穩重的表情都要維持不住了。
她當初說的要對楚深動手就是這件事？
林子陸眼看陳玲要發火了，立馬解釋：“你放心，我也沒做什麽，他們不是閑的很，我就是稍微制造了一點小小的麻煩，讓他們忙一陣子。”
她看了眼時間，估摸著這下稅務局的人在去森娛的路上了。
陳玲有些咬牙切齒，林子陸給她惹了這麽個大麻煩。
她就差把法外狂徒四個字掛腦門上了。
“你到底想做什麽？”陳玲緊了緊眉頭。
林子陸見陳玲語氣不對，立馬給她倒了杯茶賠罪，滿臉笑意：“確實有件事需要您幫忙。”
“說。”陳玲端過茶杯喝下，打算壓壓火氣。
“我記得我們公司有幾項影視專利，合作方有森娛。”
陳玲沒有說話，等她繼續講。
“我想收點專利費，以之前1.5倍的價格。”
林子陸不愛吃虧，陳玲知道。
她在和楚深算賬。
“你憑什麽收他那麽貴。”
他楚深大可以找其他的公司，這樣做損人不利己。
林子陸摸了摸鼻子，懇求說：“所以就需要小姨你出面幫忙，我知道這點小事肯定難不倒你。”
陳玲在商場上幾乎沒有敗績，說實話，這對她來說有點大材小用了。
其實這次林子陸本來不打算這麽做的，打段沈一頓才是最解氣的，是陳玲將H.L擺在了她面前，她才會用這種方式。
這次是段沈主動惹她，她不過給他一個警告。
讓他虧點錢而已。
陳玲看著面前人畜無害的一張臉，她當初怎麽就覺得林子陸會照顧不好自己呢？
有些頭疼，她按了按太陽穴：“下次你能不能提前告訴我，讓我做個準備？”
“好。”林子陸回答的很乖。
差點讓陳玲誤以為剛才違法亂紀的不是眼前的人。
說完，林子陸又將手上剩下的文件放到陳玲面前，笑著說：“這些都給你。”
林子陸將處置權交給了陳玲，她知道陳玲的手段，這些人估計要啞巴吃黃連，暗虧一波。
但是她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這些人敢懟她小姨，怕是不知道，她極其護短。
陳玲不會拒絕這樣的好事。
她提醒林子陸：“下次再有事情，不要自己動手。”
太危險了。
“嗯，不會了。”
林子陸就當了這麽一次黑客。
她不會主動惹事，但也要讓別人知道，她不是好欺負的人。
兩個人喝完茶，一起去吃飯。
晚上陳玲把她送回酒店。
“你要一起上去嗎？”林子陸站在車門前，一手搭在車子的側門上，沒有關門。
馮瑤的房間就在她房間對面。
陳玲的目光掃過酒店大堂，默了幾秒才搖了搖頭。
“不了，你自己上去吧。”
“好。”林子陸關了車門，跟陳玲擺了擺手。
看見車子走了之後才轉身走進酒店。
剛進房門脫下外套，門就被敲響了。
她過去在貓眼上看了一下，葉瑧站在門外，手裏還提著一個東西。
手上的動作比大腦的反應還要快。
“瑧瑧。”林子陸開門讓了一條路給她進去。
葉瑧走進去，林子陸跟在她後面：“你來的真是恰好。”
葉瑧轉過身，對她笑說：“是嗎？我來給你送你的生日禮物。”
她將手裏的東西遞給林子陸。
“什麽呀？”
林子陸有些好奇，袋子不是很大，裏面還有個盒子裝著。
“打開看看就知道了。”葉瑧也沒有明說。
兩個人坐在沙發椅上開禮物。
葉瑧註意到屋內的溫度不高，便開了空調，然後去拿熱水壺燒了一壺水。
林子陸邊拆邊猜：“不會是什麽盒子驚喜吧。”
葉瑧沒說話，只是看著她拆。
盒子打開後，裏面是一本書，一支筆，還有一封信。
書的封面是她熟悉的兩個字《宿淵》。
“特簽？”林子陸只覺得有些驚喜。
葉瑧抿抿唇，手裏端著一個空水杯，轉了幾圈，也不知道林子陸喜不喜歡。
“嗯，上次答應你的。”她的聲音很輕，像被揉碎的風。
梅城的時候，葉瑧說要給她一本獨屬於她的特簽。
林子陸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好像在被人珍惜，她曾說的每一句話都有人惦念，並且為她精心準備。
她沒有道謝，而是想看看當初葉瑧承諾她的特簽是什麽樣的。
翻開書本的第一頁，上面是一句祝福語：願你逐風追夢，歡喜常伴。
下面是一文不敗的簽名。
林子陸知道，葉瑧的字很好看，跟她的人一樣，溫雅內斂，筆鋒末尾又帶著跟她筆名一樣的大氣。
曾經她不止一次感慨，葉瑧的字是怎麽練出來，甚至還以為是筆的原因，為此她還厚著臉皮要了葉瑧的一支筆。
直到有一次葉瑧的筆被林子陸用完了，滿臉委屈的跟林子陸解釋說，她小時候她爸爸每天都盯著她練一個小時的書法，練了大概有五六年。
後來上了初中後，她爸沒有再逼她練字，但是她每天寫作業，寫的多了，然後就慢慢有了自己的筆鋒。
“這就是特簽啊。”林子陸心想，跟那些書粉曬出來的沒什麽不一樣嘛。
葉瑧失笑，她把書翻到末尾，最後一頁。
不是文本打印出來的，像是手寫。
跟前面的字跡不一樣，這個字跡略顯稚嫩，而且上面的內容雜亂無章，還有筆畫的圖解。
看到最下面一行，林子陸心裏一顫。
是一行手寫簽名：葉瑧&林子陸。
兩份不一樣的字跡，林子陸怎麽會認不出。
她和葉瑧寫上去的。
這段記憶林子陸其實記不太清了。
但是葉瑧都為她保留著。
那些慢慢浮現在腦海中的，是她們上學時候，在課堂上傳紙條聊天時，無意寫下的大綱。
是什麽讓記憶這麽深刻？
連同她們曾經相處的細節，葉瑧都能完整的保留下來。
“你……”開口略顯暗啞的嗓音讓林子陸意識到自己情緒的外洩。
她重新整理語言：“你都留著啊。”
葉瑧的嗓音依舊溫柔：“嗯，本想留著等你回來之後再寫，可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所以這本書我一直都沒有動筆。”
可這本書已經寫完了。
林子陸看著手裏的書：“那為什麽後來又一個人寫完了？”
葉瑧看著林子陸眼裏的困惑，想起自己當初寫下這本書的初衷。
那個時候葉瑧是影視圈炙手可熱的編劇，很多投資人和導演想找她寫原創劇本。
她看了好幾個想要跟她合作的導演名單，都是業內名導，卻沒有想要合作的想法。
因為她的創作不是沒有瓶頸，接連的工作磨光了她的靈感。
她感覺自己好像寫不出好的劇本了，於是她變換賽道，待在家裏閉關寫書。
結果新書的大綱寫了一個星期都不滿意。
她知道自己的寫作也遇到創作瓶頸了，於是打算出去采風。
其實當時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裏，只是在買機票的時候，無意間打了一個城市名字。
她記得她當時盯著那個地名看了很久，後知後覺的才想來，那是林子陸特別想去的地方。
感受到眼裏的酸澀，她才猛然發覺，自己在思念林子陸。
“因為想你了。”
葉瑧語氣裏，是無盡的溫柔與思念。
“特別想。”
想見林子陸，想和她在一起，想跟她共度餘生。
這麽多年了，林子陸早就忘了這樣一個小插曲。
但是葉瑧保留多年。
是希望給自己一個理由去想念她。
林子陸有些失語。
她記得她第一次看這本書的時候就是被其中的情感所吸引，那個時候她也在想葉瑧，這本書裏面的情感引起了她的共鳴，所以才有了拍電影的沖動。
就在剛剛，她終於知道，這本書裏面傾註的，是葉瑧對她的想念。
她一向不太能表達，連同情感在內的熱烈，都是稚嫩直白的表達出來，不那麽浪漫。
有時候她也覺得自己挺悶的，就像馮瑤說的那樣。
她第一次談戀愛，還不知道怎麽去做好一個女朋友的職責。
她本能的去跟葉瑧接觸，商量著做情侶之間應該做的事情，笨拙的接受。
以至於在聽到這樣深度的思念的時候，竟然無法用任何言語和行動去表達對等的情感。
她本能的喊著在心間存留了很久的名字：“葉瑧。”
葉瑧與她對視。
“瑧瑧......”
“嗯？”
林子陸看著與自己對視溫柔的目光，曾經無數次幻想被愛的她，在葉瑧這裏得到了最珍貴的重視。
她心裏又有了解不開的問題。
“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啊？”
林子陸對自己的認知很明確。
從小就叛逆，帶著趙拓在學校打架逃課，喝酒上網，壞事沒少幹，仗著自己家世好，成績好，令所有的老師和校領導頭疼不已。
畢竟在她們眼裏，林子陸打不得，訓不得。
就連叫家長都要考慮再三，林子陸的父母有沒有空。
後來發生了那麽多事，林子陸家庭破碎，學校流言蜚語盛行，被勒令退學，被迫出國，一夜之間，林子陸的人生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如果真如葉瑧所說，很早就喜歡上自己了，那這樣不堪的自己，到底哪點值得葉瑧喜歡啊？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人，比她小姨還要珍視她，把她放在心底這麽多年。
她挺想知道答案的。
而葉瑧能給她答案。
她笑著說：“因為你很好啊。”
她見過林子陸淌過荊棘遍地的荒路，所以格外心疼她，想要把漫山的花葉都移植到她的那片荒野中。
可林子陸並沒有因為葉瑧的回答而感到開心。
她說：“瑧瑧，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不那麽好。”
她才做完違法亂紀的事。
“沒想過。”葉瑧脫口而出，緊接著林子陸的話，好像不需要思考這個問題。
似是被葉瑧有些無理取鬧的語氣感染了，林子陸眼底有了笑意。
“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瑧瑧，你也不例外啊。”
葉瑧一本正經的說：“對於這句話，我不需要有例外。”
“因為你本身就很好。”只是她自己不曾覺得。
林子陸突然想哭。
從小到大，對她阿諛奉承的人很多，詆毀她的人也不少，小姨雖然也曾真心誇獎過她的優秀，可那麽多人的評價裏，只有葉瑧說她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
她說：“瑧瑧，能抱抱我嗎？”
很想讓葉瑧緊緊抱住她。
然後她看見葉瑧面對她張開雙手，將她擁入懷中。
有人說擁抱比親吻更令人心動，因為它讓沒有心臟的右半邊，同樣擁有了心跳。
林子陸的眼淚在眼眶打轉，她能聽到兩個人心跳的共鳴。
她從來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認可，也不需要向別人證明什麽，她一直以為，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可有可無。
她表現得不那麽在意，是因為這是她怎麽努力都得不到的，既然如此，她也就沒那麽想要。
可如今有一個人，將她不在意的情緒一點一點撿起來，將她的努力一點一點拼湊起來。
把自己失去的那些，全部補給自己。
那些認可，那些證明突然就有了意義。
葉瑧懂她。
她沒有打擾林子陸放縱的情緒。
兩個人沒有說一句話，就這樣靜靜的在房間裏擁抱著。
等到林子陸將自己的情緒平覆好，兩個人才不舍的分開。
林子陸重新看向剛才被她們無視的禮物。
“這支筆也有啊。”
之前上學的時候，她順了葉瑧不少筆。
她翻看了一下筆身，應該是定做的，上面有她的名字。
林子陸拿到葉瑧面前：“為什麽不是刻兩個人的名字啊？”
葉瑧笑說：“其實我給自己也準備了一個，那支上面刻了我的名字。”
林子陸看著筆上自己的名字，跟葉瑧打商量：“那我們換一下，我拿你那支，你拿我這支。”
交換一支筆，葉瑧覺得可以：“好。”
林子陸又看向盒子裏的最後一個信封。
她忍不住打趣道：“不會是情書吧。”
葉瑧抿了抿唇，這個時候她就不擅長裝灑脫。
“算……算是吧。”一向會表達的葉瑧，緊張的話都有些結巴了。
林子陸覺得自己猜對了。
她笑意盎然，正準備打開看呢，葉瑧卻制止了。
“這個你等我走了再看。”
“為什麽？”林子陸不理解。
葉瑧剛才情話一套一套的，現在她看封情書怎麽了？
“沒有為什麽。”葉瑧的語氣裏有略帶強勢的無理取鬧。
林子陸嘖了一聲，說：“你害羞啊？”
葉瑧沒說話，但是耳邊的緋紅出賣了她的情緒。
“剛剛說話一套一套的，怎麽看個情書就害羞了？”林子陸想不聽話。
她把信封拿到手上，準備拆開。
葉瑧見狀作勢要走。
林子陸眼疾手快立馬把她拉回來：“哎，你別走啊。”
葉瑧被她圈在身邊。
“放手。”語氣略有些惱怒。
林子陸的反骨立馬上來了：“不放。”
葉瑧擰不過她，認命般坐在她身旁，看著林子陸拆開信封。
她閉上了眼，半靠在林子陸側身。
一副任何事情都無所謂的樣子，無人知曉她心中的慌亂。
林子陸倒是樂呵呵的拆開信封，拿出了裏面的信紙。
上面的字跡林子陸一眼就認出來了，是葉瑧親手寫的。
只不過，從紙張看上去，好像是很多年前的紙了。
裏面的話不多，林子陸不經意間念了開頭：“林子陸，其實，我喜歡你……”
真的是情書。
林子陸忍不住看向在她身側假寐的人，笑意到達眼底。
這封情書上署了日期，2014年7月3日。
十年前寫的。
她繼續念：“旁人只道你劣跡斑斑，不識你本心善良……”
原來葉瑧從那個時候起，就只看到了她的好。
林子陸念的聲音不大，但是葉瑧都聽在耳朵裏。
她的情書沒有什麽特別的，裏面全是對林子陸的誇讚。
有關於情感的部分，只有一句我喜歡你。
通篇不長，林子陸念完的時候，葉瑧正好睜開眼。
“念完了？”葉瑧率先出口，以免林子陸亂講話。
林子陸點點頭。
她盯著那封信上的字，原來在她心裏，自己是這樣好的。
她以前從不去在意別人的眼光，隨性活成什麽樣子。
但有一個人比她在意。
她在一眾詆毀自己的人群中，逆流朝著自己這邊走。
她突然想起來葉瑧曾對她說的那句：“這些人隨波逐流，只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更合群一些。”
可葉瑧卻在信中對她說：“而我只希望，跟你合拍。”
“謝謝你，瑧瑧。”
“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生日禮物。”
她將信紙重新放回去，小心翼翼地將這些收起來。
葉瑧看著她的動作，突然挑起新的話題：“對了，我過兩天要去趟法國。”
林子陸有些意外，問她：“去多久？”
“大概要一個禮拜吧。”
這麽久？
林子陸忍不住問她：“采風嗎？”
“不是。”葉瑧靠在她身上，稍微擡了擡頭。
“我有一個朋友結婚，我過去參加婚禮。”
林子陸：“朋友？”
在法國結婚？
葉瑧解釋說：“嗯，我之前在法國做交換生的時候認識的朋友，後來我回國後還一直有聯系，她下周結婚，邀請我過去。”
林子陸輕嘆了一聲：“要這麽久？”
結個婚要一個禮拜這麽久嗎？
葉瑧點點頭：“嗯，正好這次過去我還要辦點事。”
說完看了林子陸一眼，跟她保證：“如果我早點辦完，就早點回來。”
“好。”
林子陸伸手順了順葉瑧的頭發，心裏有個想法：“等這部電影拍完，我們去旅游吧。”
葉瑧：“好，你想去哪裏？”
“還沒想好。”
林子陸很少出去玩，以前也沒有想出去玩的欲望。
“那等你想好了告訴我，我去做攻略。”
葉瑧之前做過，有經驗。
林子陸悄悄親了一下葉瑧：“好。”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然後葉瑧覺得有些晚了，打算回房間睡覺。
“我沒帶藥，陪我睡吧。”
林子陸每次都用這個借口留她，葉瑧知道卻從不戳破她。
兩個人洗漱完後躺在床上，林子陸心裏想著今晚的那些禮物，有些睡不著。
然後不老實的纏著葉瑧。
因為林子陸剛出院沒幾天，葉瑧怕她身體還沒完全好，而且第二天她還有重要戲份拍攝，怕影響她的狀態，所以很註意分寸。
只做了一次。
不算長。
最後林子陸是被葉瑧哄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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