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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瑧七年前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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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瑧七年前的獨白

今年江市的冬天來得很快,才十二月份,就已經開始下雪了。

我拍了一張好看的雪景照片給她發了過去,照常和她分享江市的生活,可是卻沒有回應。

但我並不著急,我跟她有著七個小時的時差,或許現在她還在睡覺。

我從一旁的日記本裏,劃去昨天的日子,然後將手中的照片打印出來,放了進去,在最上面的一欄裏寫下:第863天。

這是我們分開的時間。

兩年前機場送別後,我們並沒有像其他的人那樣,沒有了聯系。

我和她會分享每天有趣的事情,即便兩個人相隔一萬多公裏,每次的對話相隔幾個小時,即便每次的對話也都是你在幹嘛,我在做什麽什麽,我也從來不會覺得無趣。

甚至我害怕她會覺得我很無趣,還特意去學了拍照,將自己拍的照片發給她,讓她這個專業的攝影師幫我點評一下。

她好像從來都不煩我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照片發給她,還會認真的去點評,仔細的教我下一次應該怎麽拍。

我總是會調侃她,這樣的方式很難把我教會,問她什麽時候回國教我,這個時候她會說,等她在那邊畢業了,就回國。

我會說好,然後期待她下一次的回答。

那次她家的事情發生之後,她媽媽生了重病,如今還在法國的醫院接受治療,而她每天除了讀書,還要抽時間去照顧她媽媽。

但她從來沒有和我抱怨過她在那邊的生活,每次跟我打視頻電話的時候都是報喜不報憂,面上都是著笑意的。

林子陸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是會有點彎彎的,像月亮,清冷迷人。

有時我會想,這樣的彎月,其實是被烏雲遮擋住了另一半的皎潔,藏起了滿是月光的眸子。

比如疲憊,比如不開心。

可她喜歡故作堅強,那我就只能假裝自己是個瞎子,全盤接收她的喜悅。

我們的生活終究還是各自忙碌著,即便再努力的想要去建立交流的話題,也終究會被各種現實問題打敗。

我想過要不要趁著暑假的時候去法國看看她,畢竟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我無法從她半藏心事的口中得知她過得好不好。

可每一次我們兩個都被事情絆住,去年是因為我外婆生病住院,我跟著媽媽回了趟老家照顧外婆,而今年,是因為林子陸在拍電影,她的拍攝行程不固定,我去的話,大概率是會撲空,她不希望我頻繁奔波,就不讓我去。

大概是上個月,她給我發消息說她的第一部電影拍完了,想要出去散散步。

很平常的一句對話,跟我分享她的日常,卻沒有興高采烈的語氣詞,而我卻開心的想要為她慶祝。

畢竟這是她人生中拍的第一部電影。

我和她電話聊天的時候問她,喜歡什麽殺青禮物。

她說不用。

我覺得她可能是不好意思要,於是我準備偷偷給她備一份。

“瑧瑧……”她在叫我。

我一直覺得林子陸有一個很動人的嗓音,尤其是在叫我名字的時候,其實我更喜歡她叫我葉瑧。

因為那個時候我會覺得,我的名字是從她心裏讀出來的。

“怎麽了?”我輕聲詢問,害怕打擾她那邊散步的氛圍。

“沒什麽,就是覺得有點想你了,想見見你。”

我很開心,我和她說:“那我們視頻嗎?”

可她卻拒絕了:“不了。”

我其實有一點點的不開心,明明說想我的是她,可最後拒絕我視頻邀請的人也是她,怎麽會有一個人能同時把想你和拒絕你放在一起說的?

把你的期待和喜悅撩起來,最後又一盆冷水給你澆上去。

我想這就是心緒起伏吧,只因為她簡單的兩句話。

後來我沒有繼續跟她聊很久,她有些累了,我讓她回去好好休息,她給我回的最後一句是:“瑧瑧,你那邊能看到月亮嗎?”

古人常說對月思故鄉,我在想,林子陸是不是也在思念故土。

我看了眼天空,今天晴空萬裏,所以晚上一定會有月亮。

所以我說:“有。”

不只是天空的皎潔白月,還有一束月光一直在我心裏留存著。

我聽見了她的笑聲,然後是電話被掛斷的聲音。

莫名其妙,不太想理她了。

第二天,有一個好消息傳來,我開學申請的去法國做交流的申請書批下來了。

算了,原諒她吧,馬上就可以去法國找她了,到時候見面清算。

那天我踏著碎滿月光的小路,擡頭對著月亮說:“我沒有和她說,想要悄悄給她一個驚喜,你也要悄悄幫我保密哦。”

月亮接收到了我的小心思,它在無聲的幫我保存著只屬於我們的秘密。

但是接下來我需要去準備考試和交流材料,還有社團的話劇比賽,每天忙的腳不沾地,見她沒有給我回消息,我以為她也是在忙,就沒有打擾她。

於是我們在彼此交錯的時間裏,不同的地點,錯過了對方的消息,那些言語就像是掉進了時間的縫隙中,悄悄的消失了。

所以我也沒有註意到,她已經一個月沒有回我消息了。

在我心裏,法國是一個很浪漫的城市,浪漫在於,它藏著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並且為她添上了愛意。

我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林子陸的,但我卻清楚,這兩年,每日每夜對她的想念分毫不少,可我卻不太敢說出口。

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歡女生,但我知道,她不排斥同性戀,因為有一次她跟我聊天,說劇組裏有一對女孩兒在一起了,我問她很奇怪嗎?她說不奇怪。

可這份感覺好奇怪啊,我明明沒有跟她說喜歡她,卻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忐忑不安,害怕自己模糊不清的語氣出賣自己的潛藏的心思。

明明知道她不排斥,心裏卻依然兵荒馬亂。

可能我的喜歡裏面缺少了勇氣。

真的很害怕失去她。

於是我偷偷的將這份喜歡藏了起來,隔著萬裏之遙,讓她找不到。

一開始的兩天,我忙於學校的交流,沒有時間去找林子陸,直到第三天,我終於空出時間,去了她的學校。

我站在她們學院門口,給她打電話,耳邊卻響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想,或許是還在上課,所以手機關機了。

站在學校的林蔭道旁,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我在幻想林子陸見到我時驚喜的模樣。

她是會跑過來擁抱我,還是會故作鎮定的走過來,別扭的說著你怎麽來了,然後嘴邊壓不住的笑意出賣了她的心情。

而我會告訴她,我想她了。

可能是時間有些久,期間不乏有人上來和我搭訕的,我都禮貌拒絕了,大概一節課的時間過去了,我再次拿起手機給林子陸打了個電話,耳邊依舊回想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機械語音。

我覺得有些奇怪。

正好有同學路過,我用蹩腳的法語跟她們交流著,詢問她們是否認識林子陸。

幸運的是,她們正好是跟林子陸一個班的,我心想這倒不是很費勁。

不幸的是,我覺得自己的法語學的不太好。

耳邊的風呼嘯著劃過,將她們的話帶走,而我雖然聽不太懂她們說什麽,但心中隱隱約約有了答案。

我甚至用英語又問了她們一遍,她們說著同樣的意思的英文,可我聽在耳朵裏,第一次對自己那暢通無阻的英語口語產生了懷疑。

見我很久沒有回話,她們怕我沒聽懂,甚至用蹩腳的中文表達著同樣的意思。

我不明白,她怎麽就住院了?

並且已經一個月了。

在我的認知裏,這樣的住院情況,只可能是重大疾病。

她到底隱瞞了自己什麽?

可等我到醫院的時候,我才發現,在過去的一個月裏面,我差點就永遠的失去了她

醫院的燈光下,忽明忽暗的人影,似是恍過漫長的一生,又似是飄過短暫的一世。

我站在ICU病房的面前,旁邊是她同學,她帶我來到這裏,隔著冰冷的玻璃窗,我看見了裏面被形形色色的醫療器械包裹著的林子陸。

她就在這裏面躺了一個月。

我觸碰著玻璃窗,希望能夠離她更近一點,她不喜歡那些冰冷的儀器,所以我想給她遞過去一些溫度,卻發現窗上有霧氣,我心想,ICU的玻璃窗怎麽能有霧氣呢?

我小心的擦拭,卻發現越擦越模糊。

後來旁邊的同學給我遞了一張紙巾,安慰我說,林子陸會好起來的。

我才發現,那模糊的霧氣,是我自己的。

我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哭泣時是可以沒有聲音的,難過時心臟是會一抽一抽的疼痛的,那些痛感被放大開來,你會覺得五臟六腑像是被擠壓了一般的難受,尤其是胃裏翻江倒海,讓人想要作嘔,將悲傷釋放出來。

其實生理反應比心理反應更有說服力,因為它不會說謊。

我撐在一旁的墻邊,捂著胃,那名同學見我這個狀態,嚇得連忙去叫醫生,卻被我制止了。

我不想這麽快就離開這裏,我想多陪林子陸一會兒。

她在旁邊焦急的一邊詢問我怎麽樣了,一邊勸我還是去看看醫生會比較好。

我覺得這個女孩很善良,她居然會對一個認識不到兩個小時的陌生人這麽關心,跟林子陸一樣。

大概過了很久,我不太清楚具體時間,身後傳來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

那個女孩見狀禮貌的叫了一聲陳總,我就大概知道是誰了。

那是林子陸的小姨陳玲。

她穿著黑色的大衣,裏面則是灰白色羊毛衣紮進闊腿褲裏面,跟林子陸的穿衣風格很像,但那張臉比林子陸要張揚,紅唇烈焰,像是冰與火的碰撞。

“葉瑧?”她的語氣裏有些不可思議,或許是沒想到,我會出現在這裏。

我轉過身,很想要體面禮貌的跟她打招呼,卻發現有些難。

胃止不住的疼,我只能靠在一旁的墻上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她給我叫了醫生過來,那名同學見我們認識,也就沒有再繼續待下去,將這裏的空間留給我們兩個。

“謝謝。”我說話有些無力。

陳玲的眼中有些心疼,她將我扶到一旁的長椅上,輕聲說:“你放心,醫生說了,陸陸現在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只是她現在的狀態不是很好,所以才在ICU裏面再觀察幾天。”

我問她:“那她是怎麽……”躺在裏面的?

陳玲說:“一個月前,法國塞納河邊出現一起動亂,陸陸她是為了救一個小女孩,被人刺傷了腹部,掉進河中的。”

聽起來是林子陸會做出來的事情。

“那傷她的人呢?”我繼續追問。

陳玲:“警方抓獲幾個了,還有幾個沒找到,但這個案件不小,法國警方也在全力稽查。”

那就是還有漏網之魚了。

可如今我們身處異國他鄉,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等。

可偏偏等待這件事情,我只在林子陸這裏很擅長。

我又聽見陳玲問:“對了,還沒問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向學校申請了來法國交流學習的機會,本想趁這個機會過來看看她的。”我望向隔著玻璃窗的林子陸,想要透過窗,將自己的這份驚喜傳遞給她。

卻沒想到,這份驚喜,最終變成了驚嚇。

難怪她一個月都沒有回自己的消息,我卻還以為是她太忙了。

可後來仔細想想,即便她在忙,在回自己消息這件事上,從來不會突然消失這麽久。

是我忽略了。

醫生過來給我做了檢查,說我只是悲傷過度而導致的生理反應,沒什麽大問題,給我開了藥之後,就走了。

陳玲說:“你要不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如果陸陸醒了,我再通知你。”

我搖了搖頭,說:“我沒事,就讓我在這裏多看看她吧。”

很久沒看見林子陸了。

盡管這個地方看的不真切,但至少我能感覺到裏面那個真實存在的人,不是每日在夢中出現的虛幻的影子。

陳玲嘆了聲氣:“謝謝你能過來看她,陸陸能有你這麽一個好朋友,是她的福氣。”

我覺得她說的不對,是我能夠擁有林子陸,才是我的運氣。

“她……”我的嗓子有些不太清晰。

我重新清了清嗓子,問陳玲:“她在這裏面躺了一個月,有醒過嗎?”

陳玲說:“沒有。”

“但也沒有生命危險的跡象。”

我不太理解:“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陳玲告訴我:“之前搶救的時候,醫生下了五次病危通知書,說她沒有絲毫的求生意識,好幾次,都勸我放棄。”

“我心想,她媽媽剛走,我要是保不住陸陸,怎麽對得起她媽媽的臨終囑托。”

“好在,我沒有放棄,她最終也還是沒有放棄。”

“只是醫生說她可能不太願意醒來。”

幾句話,信息量有些大,我小心的問她:“她媽媽……”

陳玲的眼眶好像也開始紅了,她說:“兩個月前吧,那時候陸陸還在劇組拍電影,我告訴她是因為只有她能簽死亡確認書,後來我本想跟陳家聯系,想要把她媽媽的骨灰運回國,至少落葉歸根。”

“她不願意,非要自己聯系國內的墓園,送她媽媽回國,後來我跟她談了很久,說她還要拍電影,她是執行導演,難道要整個劇組等她一個人嗎?”

“我知道她其實心裏很難受,陳家不願意接受她媽媽,她也不喜歡陳家,所以我跟她說,我會親自送她媽媽回國,不會讓陳家插手這件事,她才妥協。”

說到這,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突然看著我說:“如果我那個時候沒有離開法國,她也就不會出這樣的事情。”

“阿姨,這跟您也沒有關系。”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去安慰她。

“她上個月跟我說她電影殺青的時候,她想去散散步,後來她突然就掛斷了我的電話。”

我抱著一絲期待:“是那個時候出的事是嗎?”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但她說:“她最後一通電話確實是打給你的,就在出事前十二分鐘。”

我心中懸著的一顆石頭終於落了下來,砸在心上,碰的生疼。

原來那個時候,我本該可以知道的,難怪她殺青的時候並沒有任何開心的語氣,那個時候,她是帶著什麽樣的心情去拍電影,是無法送自己媽媽回國的無力感,還是身處異國他鄉,再也沒有了至親的孤獨感。

又是帶著什麽樣的心情跟我打電話,是期待我能給她帶去一些開心,還是期待當時我就在她身邊?

而我卻沒有聽出她語氣中的那些難過。

如果那個時候我能夠早些發現,能夠和她多聊幾句,是不是就會錯開那個時間,她不會去救那個女孩,也不會躺在這裏?

可惜這世界上最不會出現的就是如果。

我一邊責怪自己沒有及時發現,一邊在想,為什麽林子陸總是喜歡把這些事情藏在心裏,從來都不和我說。

她過的不好不和我說,她生病了不和我說,她媽媽去世了,她很難過也不會和我說,她的話,永遠一半藏在心裏,一半藏在眼裏,只要她不願意,你永遠不會窺見她的內心。

“謝謝您願意告訴我這些。”

陳玲說:“我告訴你是因為,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已經很久都沒有開心過了,但我有一天發現她每次拿著手機跟人打電話的時候會笑,有一次我好奇,不小心偷偷的撇了眼她的電話記錄,發現是給你打的,那時候我想,她也許只是需要一個能和她玩的來的朋友。”

“所以我有時候也在想,當年把她帶到法國來,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哪裏是對的,哪裏是錯的。

早就沒有了標準答案。

我們都沒有替任何人做決定的資格。

後來陳玲告訴我,林子陸在法國過的並不是特別好,她不開心,很少笑,大部分時候她都是沈默,連話都很少說。

去年還好,今年這樣的現象更為嚴重了一些。

我問她為什麽,她說她也不知道。

我才發現,原來異國的每天分享,也是一堵墻,它將所有好的與不好的分隔開來,你能看見的,只是對方願意讓你看見的,而你看不見的,都被藏在了這座墻的後面,堆積起來,像被遮擋住的小山。

就像現在這樣,我以為我能懂她的一切,直到站在這裏,才發現這句話很可笑。

我不懂她的難過,不懂她的傷心,不懂她的故作堅強,也不懂,她到底為什麽不願意醒來。

可是林子陸,我真的很想求求你,你能不能醒過來。

哪怕不一定是因為我。

很久之後,可能是因為待的時間過於長了,我們被醫生喊了出去。

陳玲將我送回了交流的學校裏面,然後跟我說林子陸那邊不用擔心,她請了最好的醫生去照顧她,不會有事的。

我應下,但卻只是為了回答她,而不是為了回答自己。

她留了我的聯系方式,之後如果林子陸有任何變化,能方便及時通知我。

我大概知道她為什麽今天會跟我說這麽多話。

或許是在這異國他鄉,只有我們是林子陸身邊最親近的人了。

她的那些話,何嘗不是另一種傾訴。

接下來的時間裏面,我一邊將自己困於學習中,一邊每天都抽出時間去醫院看看林子陸,總想著會不會有那麽一天她突然就醒過來了。

我每天都帶著期許過去,帶著失望回來。

可能是那顆年輕熱烈的心永遠那麽富有活力,所以我才會一直堅持下去吧。

後來有同學帶我在法國游玩,每當我看到那些林子陸給我分享過的地方,我也會拍一張同樣的照片存在手機裏,然後打算等回去的時候,把它打印出來,貼在那本日記本裏,和她的放在一起。

就好像這樣,就能夠讓這些地方見證我們一起走過。

而我固執地認為,這就是我們一起走過的證據。

去醫院的路上看到了一個賣花的小攤,想到了林子陸曾經給我發過的一張她拍過這個花的照片,就買了下來,打算去送給她。

不知道為何,今天法國的天氣格外好,灰蒙蒙的天,加上涼爽溫柔的風,很適合浪漫的約會。

而我走在路上,看到噴泉旁的白鴿,就想拍下來,然後發給林子陸。

打開消息界面的時候,才發現,距離林子陸上次回我消息的時間,已經過去了62天。

而我給她發過去的那些照片,就像是石子被投入大海中,沒有任何波瀾。

從我來法國的那天開始,每一天一張,到現在,是第32張。

我像往常一樣,點開圖片,點擊發送。

還沒顯示發送出去,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

是陳玲。

我擡頭望了望天空,是灰白色的,帶些淺藍,是雲層之上天空的顏色。

也是林子陸最喜歡的顏色。

而我將它列為我的幸運色,因為我看見這個顏色的時候,聽見耳邊電話裏傳來了陳玲高興的聲音:“葉瑧,陸陸醒了。”

我當時激動的連電話都沒掛,就跑到了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路邊的人都以為我瘋了,實際上也和瘋了沒什麽兩樣。

因為我本來束起來的頭發,被風吹的散亂,最後就連發箍都被我不小心弄丟了。

我抱著手中的鮮花,心想,今天的一切,都好像是上天賜予我的禮物一樣。

就像上帝給你關上一扇門的時候,會為你打開另一扇窗。

可是人們不知道的是,它還有下一句。

上帝為你打開一扇窗的時候,也會給你關上另一扇門。

而我就是這下一句。

林子陸醒過來了,但是卻拒絕見我。

我問陳玲為什麽,她好像也有些驚訝,她說不清楚,她當時只是表達了我也在,問林子陸要不要見見我,可林子陸閉上了眼,搖了搖頭。

頓時百感交集。

我不知道我當時是什麽樣的心情,我甚至想過要不要沖進去站到她面前,問問她為什麽。

可當我站到門口的時候,止住了腳步。

我將花交給了陳玲,跟她說:“謝謝您今天告訴我她醒了,您把這個給她,不用說是我送的,也不用告訴她,我這一個月都過來看過她。”

陳玲有些欲言又止,好像是在心疼我的付出。

“對不起。”她跟我道歉。

我連忙擺擺手:“不用的,阿姨,您沒有做錯什麽,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是林子陸。

是她說她想我了,想見我,結果卻將我拒之門外,將我的心反覆拉扯,反覆折磨。

很矛盾的一個人。

可我偏偏喜歡這樣一個矛盾的人。

我小心的跟陳玲說:“我能不能……就偷偷的看她一眼。”

怕她不理解,我又繼續說道:“我就隔著玻璃窗,看一眼我就走。”

她同意了。

趁著林子陸睡著的時候,我偷偷的進去看了她一眼,隔著那扇冰冷的被上帝關上的玻璃窗。

跟剛來的時候不一樣,她身上的醫療器械少了很多,可能是因為醒了之後,很多身體裏面的器官開始工作,就不需要外界的助力了。

那顆柔軟的心臟也開始重新自主跳動起來,卻不是因為我。

因此我稍微能看清她的臉,是病態的蒼白,眉眼間有微微的皺痕。

這樣虛弱病態的林子陸,是怎樣決絕冷冽的說出拒絕的話?

她在想什麽?

隔著這扇玻璃窗,我再也猜不到了,也再沒機會知道了。

我很少哭泣,從我懂事起,這是我第二次紅了眼眶。

因為這樣一個人。

她善良,驕傲,卻又很矛盾的一個人。

她永遠喜歡把自己的心事藏起來不讓別人知曉,總讓別人以為,她是一個很堅強,很勇敢的人。

但其實不是的。

她其實是一個膽小鬼,什麽都不敢說的膽小鬼。

林子陸,連句告別的話都不願意和我說嗎?

我想,即便你願意說,我也不願意聽了,因為告別的再見,不是再次見面,而是再也不見。

那天的巴黎萬裏晴空,原來法國的風和江市的不一樣,它是徐徐微風,還帶著絲絲的暖意,卻吹不暖心底的寒冷刺骨。

它吹不到江市。

是我固執己見,覺得相隔萬裏的風也能近在咫尺。

是我偏執的以為林子陸一定會需要我,所以不遠萬裏來見她一面。

可現在,她告訴我,她不需要我。

——她屬於風,屬於自由,不屬於我。

但林子陸,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夠只屬於你自己。

希望你能在意自己。

希望你能逐風追夢,歡喜常伴。

這將是我對你這一生的祝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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