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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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陳家是江市的世家,底蘊深厚,各行各業都有涉足,除了本家的集團企業以外,還有投資海外的企業,像林子陸的小姨,就是在國外管理陳家在海外的企業。

林子陸從市區開到郊外,足足開了一個小時,直到導航提示到了,她看著面前的古樸質雅的中式門庭,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車停好在門外的停車位上,下了車,走進大門,穿過中庭,就是院子,院子的兩邊是房屋,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來了,這個地方,很陌生。

陳昊銘早就到了,給陳陳老爺子和老太太問過好之後就溜到了院子裏逗鳥,還沒玩上一會兒呢,就看見大門口走進來了一個穿著灰色西裝,帶著墨鏡的女生,一只手插在褲兜裏,一只手拿著手機轉悠,踩著高跟走路帶風,慵懶隨意。

“林子陸,這兒。”陳昊銘叫了一聲。

林子陸偏過頭望向陳昊銘的方向,取下墨鏡,走到他旁邊:“幹嘛?”

陳昊銘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嘴角一抽,不太理解:“你這是回來吃飯還是談判啊?”

“穿的跟我爸似的。”

林子陸嗤笑:“你爸有我好看嗎?”

轉身往右邊屋裏走去。

“哎,走錯了,這邊。”陳昊銘在後面喊道。

林子陸腳步一頓,轉身幽幽的看向陳昊銘:“你不早說?”

陳昊銘攤了攤手:“你也沒問啊,再說了,我以為你應該知道。”

誰回家不識路啊,林子陸算獨一份。

林子陸沒理他,墨鏡甩他身上,越過他往左邊的屋裏走過去。

陳昊銘接過墨鏡,跟在她後面,慢慢悠悠的說道:“爺爺奶奶在二樓,要我帶路嗎?”

林子陸覷了他一眼,陳昊銘抿著唇,回避了林子陸的視線,看向另一邊。

沒再說話,林子陸進了屋直接上二樓,陳昊銘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果然林子陸上了二樓後,頓在了樓梯旁。

陳昊銘有點想笑,但是得忍住。

“這邊。”陳昊銘帶著林子陸往左邊走去,走到第二個房間的時候停了下來,敲了三聲門,然後才開口:“爺爺,林子陸來了。”

裏面傳來一聲沙啞而低沈的嗓音:“進來吧。”

陳昊銘開了門,屋內的兩位老人看起來很安靜,老太太躺窗邊的躺椅上,陳老爺子就坐在一旁的茶幾邊看書,陽光透過窗子將光影灑在兩位老人身上,帶著歲月的沈澱,安穩而祥和。

林子陸在想,這樣美好的畫面怎麽就出現在了兩個這麽冰冷的人身上呢?

老太太睜開眼,望向門口的方向:“子陸來了呀,快進來坐。”

林子陸站在門口沒動,陳昊銘在一旁推了推她,低聲提醒道:“叫人。”

林子陸深吸一口氣,瞥了陳昊銘一眼,眸中的冷意凍的陳昊銘打了個寒顫,他擡頭看向天花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陳老爺子發了話:“怎麽,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了嗎?”

林子陸輕嘆了一聲,走了進去,坐在了茶幾旁,陳昊銘在後面輕輕的把門關上。

手機放在桌上,取了一旁的濕紙巾擦手,然後開始擺弄桌上的茶具,從燙器到洗茶,再到回壺,取了兩個茶杯,各倒入剛泡好的茶,放到了陳老爺子和老太太面前。

從頭到尾,陳老爺子都只是在看書,直到林子陸將茶杯放到他面前,他才把書放下,品茗,抿了一口,開始評論:“生疏了不少,但幾年沒回來,再好也就這樣了。”

林子陸沒有說話。

陳家家大業大,家裏的規矩也不少,從外頭回來的小輩要給長輩泡一杯茶,就當做是問候。

相較於陳老爺子的生硬,老太太就顯得比較溫和一點:“你也喝一杯,來的路上開了很久的車吧,潤潤嗓子。”

林子陸確實有些渴了,聽了老太太的話,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但她並不打算品茗,而是一飲而盡。

陳老爺子看了眼老太太,老太太了然,起身說道:“我先下去看看飯怎麽樣,好了沒,你們爺倆聊。”

說完,離開了房間。

陳老爺子看向林子陸:“聽小玲說,你後面都打算在國內發展了?”

“嗯。”林子陸放下杯子,神情冷淡。

陳老爺子:“做什麽?”

“拍戲。”

哦,拍戲好。

陳老爺子:“前段時間集團正好收購了一家影視公司,公司規模不是很大,但在行內也有一定的知名度,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林子陸轉了轉手上的茶杯:“沒興趣。”

“你如今回國發展,有這家影視公司,以後的資源都會向你傾斜,對你未來的發展只有好處。”陳老爺子好言勸說。

林子陸放下手中的杯子:“我不喜歡被約束,也不會簽約公司。”

陳老爺子笑了:“不是簽約,集團打算發展影視業,但在這方面還沒有涉足過,我希望你能接手。”

林子陸聽明白了,想要通過她擴大陳氏集團的業務。

“那您怕是找錯人了,我在國內沒什麽名氣,怕是對您的集團發展沒什麽幫助。”

陳老爺子:“這只是暫時的,我聽小玲說你是在La FEMIS畢業的,去年還在國外獲獎了,履歷很漂亮,知名度打響也就是時間問題。”

林子陸輕笑一聲:“既然小姨跟您說過這些,那她有沒有跟您說過,我對家族企業什麽的,並不感興趣。”

回國前小姨特意問了她的後面的打算,問她有沒有意向當她的接班人,林子陸拒絕了。

陳老爺子語重心長:“我們這也是為你好,你回國後接手公司,集團也會全力支持你。”

林子陸笑道:“您不是為了我好,您是為了您的陳氏集團。”

陳老爺子不太讚同:“你是陳家人,回歸集團,有什麽不好?”

“我姓林。”林子陸提醒道。

“可你本該姓陳。”陳老爺子也反駁道。

林子陸覺得沒什麽區別,左右這兩個姓她都不太喜歡。

“這麽多年了,您還是沒變。”林子陸冷笑道,“在您的眼裏,除了您的陳氏集團,其他的人,都可以只是既得利益的犧牲品。”

陳老爺子不滿道:“你一定要這樣和我說話嗎?”

林子陸偏過頭:“那我該怎麽和您說話?陳董事長。”

“我是你爺爺。”怎麽叫的?

林子陸望著陳老爺子,有多久沒有聽見過這個稱呼了,好像很久了,從她媽媽去世的那個時候起,她就再也沒有叫過了。

“可我,沒有你這樣的爺爺。”林子陸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陳老爺子的聲音漸大:“林子陸!你是在責怪我嗎?”

林子陸沒有說話,半響,她低下頭,看不清眸中的神色。

“難道不能嗎?”她輕聲控訴道。

陳老爺子質問她:“你要責怪我什麽?責怪我當年的事嗎?”

林子陸:“看來您還記得啊。”她以為,老頭子早就忘了。

陳老爺子:“可當年,你媽媽未必沒有錯。”

林子陸冷笑一聲:“是啊,她有錯,所以您放棄她了,那以後呢?我若犯了錯,您是不是也要為了陳氏集團放棄我啊?”

“您自負這一生最得意作品就是這個集團,哪怕是您最親的人,您的女兒,都可以是它成長路上的墊腳石。”

“可我不是您。”

她不會去變成像他一樣的人,冷漠無情,眼中只有利益的人。

“可要是沒有這些,你以為當初你能出國重新開始嗎?”陳老爺子的語氣很重,像是在提醒林子陸,若非當年陳家的施救,她根本拿不到現在的成績。

林子陸自嘲的笑了一聲:“是啊,當年要不是小姨,我根本不會有機會重新開始,我很感謝她。”

所以,她今天才會過來,就因為小姨的一句讓她回來看看老人家。

如今她看到了,兩位老人家安康無虞,活到百歲不成問題。

“但這一切,都與你無關。”

林子陸說:“當年我媽在醫院的時候,是我照顧的她,我爸出事的時候,是小姨回國幫的我,包括到最後,我和我媽出國,也都是小姨安排的,而你,從頭到尾,沒有見過我媽一面,甚至將她逐出陳家。”

“而現在您還認為當年是我媽媽的錯,可我始終不明白,她到底錯在哪裏了?”

讓您這麽不待見她,甚至不願意認她這個女兒。

“錯在她不該和林崖結婚!”陳老爺子說。

“若非她不願與林崖離婚,事情又怎麽會到這個地步,她難道就有替我想過嗎?”

原來如此,他什麽都不知道。

“她早就和我爸離婚了,在出事之前。”

林子陸的聲音很輕,語氣中帶了些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不說,只是為了我。”

“你說什麽?”陳老爺子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林子陸輕笑一聲,帶些責怪的語氣:“您從來都不了解她。”

然後低下頭,又像是在責怪自己:“我也是。”

說完,林子陸拿起桌上的手機,起身離開。

打開門,正好陳昊銘在門外晃蕩了一下,匆匆站好,笑道:“吃飯了。”

林子陸面色冷淡,越過他,走下樓。

陳昊銘看了眼裏面,又看了眼消失的林子陸,不是吧,談崩了?

再看向陳老爺子的時候,陳老爺子示意他追上去。

陳昊銘點了點頭,然後跟了上去。

林子陸走路帶風的那種,陳昊銘硬生生追到了院子裏才追上,站到她面前,勸說道:“不是來吃飯的嗎?飯都沒吃就走,白開一個小時車,不劃算吧。”

陳昊銘喘著氣,跑急了,還不小心打了個嗝。

林子陸冷聲道:“讓開。”

陳昊銘倒吸一口氣,聊什麽了,聊成這樣?

“我媽還挺想見見你的,聽說你回來了,做了你愛吃的菜,給點面子唄。”陳昊銘抓緊時間找補。

林子陸瞥了他一眼,陳昊銘豁出去了:“家裏都是長輩,我一個人頂不住啊,求你了,幫幫我。”

林子陸沒理他。

“條件你隨便開!”陳昊銘忍痛道。

林子陸:“立字據。”

“行。”

林子陸轉身,陳昊銘在前面帶路。

陳昊銘真沒騙她,他媽媽孟女士確實做了一桌子林子陸愛吃的菜,呃,以前愛吃的,不過孟女士廚藝很好,林子陸便多吃了點。

飯桌上,陳老爺子沒說話,其他的人就不會開口,一頓飯吃的還算是安靜。

飯後陳晟平在接工作電話,陳昊銘和孟女士去洗碗,兩位老人在院子裏消食,一幅安靜祥和的一家人畫卷,只不過多了一個不那麽起眼的人,顯得這幅畫卷的美觀度不那麽高了。

林子陸不喜歡這幅畫,所以她給陳昊銘發了個消息,悄悄的離開了。

換了鞋坐上車,突然就不知道去哪兒了,華珠江岸不是她的家,那是她租的別人的房子,這裏也不是她的家,因為她姓林,不姓陳,她像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披著略顯幹凈的外衣,在城市裏穿梭。

不知道是在繞城高速上跑的第幾圈了,只知道天暗了下來,她把車停在了海邊。

九月入夜的海風很涼,林子陸的西裝很薄,擋不住海風的侵襲,頭發被吹得散亂,但她也不打算去理清,就漫無目的的走在海邊,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一望無際的海岸線,除了公路上盤旋著的路燈,還有沙灘上星星點點的小燈,零零散散的坐著一些人,有一家人在一起小朋友玩鬧,大人在一旁寵笑的,也有朋友之間互相取笑,嬉戲打鬧的,還有小情侶在海邊借著昏暗的夜色擁吻的,而她漠然的看著別人身上的熱鬧,與她自己的清冷格格不入。

她突然想,如果葉瑧在這裏,她會做什麽?

那樣永遠溫柔有禮的人,或許會靜靜地在海邊散著步,仔細觀察著沙灘上的人,細心記錄著生活中有趣的事,然後用詩情畫意的句子表達出來,她的眼裏是海鷗與沙灘,是詩意和遠方,也是生活和熱愛。

想到這,林子陸嘴角一勾,好想她啊。

她從衣兜裏摸索了一番,才想起來,手機被她扔到車上了,嘆息了一聲,又從兜裏掏出一顆糖,撕開包裝,送入口中。

其實她不愛吃糖,只是每次想到葉瑧的時候,她總想吃一顆,因為有人以前總愛給她吃糖,連哄帶騙的那種,每次看見那人臉上帶著些腹黑的笑容,都會覺得,怎麽會有這麽一個人,她的溫柔可以給每一個人,可她的一些小打小鬧,只會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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