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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原來竟是這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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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原來竟是這個“方”

大名府夜色蒼茫, 濃郁的血腥氣久久不散。

城樓下有個蒼老的婦人,抱著自己被砍做兩段的兒子哀哀痛哭。

一道街被燒做白地,幸存的活人三三兩兩坐在地上,茫然望著殘瓦斷墻, 不知該去何處安身。

尤二姐跟著平兒站在城樓上, 望著遠方零散哀嚎的人群, 心被揉碎成渣:“這天下的百姓, 一直這般苦嗎?”

平兒嘆道:“成王敗寇都是大人物們的事兒, 小人物們可不只剩下苦嘛!”

尤二姐道:“當年在寧國府, 我覺得自己不像個人, 而是賈府爺們兒們的萬物。”

她嘆了口氣, 繼續道:“可這世間還有許多人, 活得甚至不如貴人的一條狗, 不過是地上的螻蟻, 只因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就要被碾做齏粉。”

平兒道:“唉!”

尤二姐轉過身,看著她, 認真地問道:“讓梁山好漢奪了天下, 讓鳳奶奶坐了江山,當真會比如今的趙宋做得更好嗎?”

平兒道:“將天下交到某一個人的手裏, 全天下人從來只能賭命,可如今的朝廷已經爛透了, 金人在北方虎視眈眈, 改天換日到底還是個機會, 不是嗎?”

尤二姐苦笑。

她伏在城墻上, 冰冷而粗糲的城磚硌得她胳膊生疼。

夜風習習,平兒道:“盧員外剛才那樣做, 你也不要怪他,若想壓服一眾不服天地的血性漢子,有時候當真不能手軟。”

尤二姐道:“我不怪他,我只是突然看見了他,以往的一往情深其實多半給了幻想,畢竟剛認識他時,他大半時間都躺在床上養傷。”

她歪頭看平兒:“你看得清宋頭領嗎?”

“有時候看不清,有時候又看得清。”平兒道,“他是我前後兩生遇見過心機最深的男人。”

尤二姐道:“我聽說是鳳奶奶讓你嫁給他的,你自己甘願嗎?”

平兒輕聲道:“我向來喜歡聰明人,如今也算是得償所願了,他對我和孩子們都很好。”

尤二姐道:“前世吞金而死後,我立志要嫁給一個真男人,遇到盧員外,我以為他就是我在等的人,可現在我卻不敢這般覺得了。”

平兒輕笑一聲:“至少他長得是真好看。”

尤二姐怔了一怔,也笑了:“是啊,他真是我遇到過長相最神氣的人了!”

目光觸到一個失了丈夫的婦人後,她的笑容消失了。

她站直了身子:“咱們能為這些可憐人做什麽?”

“開倉放糧,你去不去?”平兒束緊頭發,“再把那些貪官的屋子整治出來,給那些失了家的人住。”

尤二姐扯下一塊衣襟,也裹緊了頭發:“去!”

穩定大名府花費了近半年的時間,宋江自居大名府知府之位,由盧俊義統帥兵馬。

大名府原知府梁中書是蔡京女婿,不僅失了職位,包括蔡京女兒在內的所有家眷皆被砍了頭。

梁中書逃回東京後,先找丈人蔡京大哭了一場,次日一早,隨蔡京面奏皇帝趙佶,歷數梁山諸般罪惡。

趙佶大怒,責令蔡京領重兵圍剿。

蔡京調派十路節度使,由童貫率領,誓要奪回大名府。

從此,大名府成了梁山與趙宋朝廷兵鋒相接的主戰場,三月一大戰,每月一小戰。

宋江表面指揮若定,心下暗叫不妙,連發數十封書信向周邊東昌府、東平府、高唐州、青州等地求援。

奈何此時東平府鳳姐、東平府探春正忙著攻打滄州,唯有高唐州林沖、青州花榮分得出兵馬前來救援。

幸而宋兵積貧積弱,雖有幾員武將,可惜朝廷不停派下文官前來攪局。

大名府內盧俊義勇猛無雙,大名府外林沖、花榮不停派兵騷擾,又有尤三姐術法相助,大名府攻防戰拉鋸到次年清明。

清明節前,鳳姐、探春終於拿下了滄州,自此整個山東皆歸梁山所轄,朱仝回歸梁山好漢行列。

鳳姐、探春回兵救援大名府,將蔡京派出的十路節度使打得落花流水、大敗而回。

探春親筆寫檄文,登上大名府城頭宣讀,歷數趙佶十八條大罪,正式打出了反宋覆周的名號。

宋江站在城下,聽得面如土色,知道從此徹底絕了詔安之路了。

鳳姐與尤氏姐妹相見,大大方方地拉著手道謝,笑道:“從此,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尤二姐下意識地怕她,縮了一下,尤三姐將她護在身後,向鳳姐笑道:“只望二奶奶莫要背地裏害我們才好。”

鳳姐哈哈笑道:“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便如今日生。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是要同舟共濟的了。”

尤二姐見她如今說話出口成章,眉宇舒展,大開大合,與往常的淩厲強勢已非同一模樣,微微松了口氣。

鳳姐又拉著尤二姐向盧俊義笑道:“聽聞我這妹妹已與員外定親,員外可要善待我妹妹,若將來聽到她說一個不好,我可是要第一個不依的。”

盧俊義見她一出場,宋江都要矮下半截去,哪裏敢不應承。

鳳姐、探春留在大名府三日,熱熱鬧鬧為尤二姐、盧俊義成了親,才各自領兵回去。

徹底失了大名府、滄州,蔡京不敢隱瞞,只得向趙佶請罪。

恰逢此時,江南方臘,河北田虎,淮西王慶接連造反,北方金人虎視眈眈,屢次犯邊。

趙佶一心追求藝術,聽不得這些煩心事,將蔡京一頓臭罵,自顧自回宮練習瘦金體去了。

蔡京等人焦頭爛額,只能盡量掩蓋敗果,從大名府撤軍,繼續搜羅花石綱,哄趙佶歡喜。

探春建議眾人暫時不再主動出擊,降低賦稅,開墾農田,斬殺貪官汙吏,抄沒家產分給貧窮百姓,全心穩定地方民心。

山東、大名府一帶大治,附近鄉民爭相投奔。

這一年中秋,鳳姐在滄州迎來了一位特別的客人。

王都管一路小跑著通報進來:“大官人,娘子,舅爺來了!”

鳳姐正與柴進、柴巧兒一處坐著喝茶,聞聽此言,立起眉毛道:“哪裏來的舅爺?”

王都管喜滋滋道:“是娘子在睦洲的兄弟,方家二舅來滄州探親,二郎方才在門外聽說,已經迎出去了。”

鳳姐登時省起,她在這個世界頂替的是方家小姐名頭,如今方家人找上門來,可不是要拆穿西洋鏡嘛!

她臉色發白,心下暗暗盤算殺人滅口的可能性,一邊起身按劍道:“方家舅爺帶來多少人?”

王都管道:“單人單馬。”

柴進站起身笑道:“自你十五歲嫁到滄州,已有近二十年未回過故鄉,我這做女婿的當真失禮至極,既是有內弟遠道而來,理當出去迎接。”

他率先走了出去,柴巧兒蹦蹦跳跳跟在身邊,一路嘻嘻笑道:“我長這麽大,還沒有見過舅舅呢!娘也不說帶我們回去探親。”

鳳姐心事重重跟在後面,二十年過去,許是那方家人已認不清自家女兒了吧。

剛走至二門外,已見柴世運拉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說說笑笑走了進來。

那年輕人走至柴進面前,唱了個喏道:“龍眉鳳目,儀表不凡,定是柴氏嫡系龍子龍孫柴大官人了!”

柴世運笑道:“小舅舅,這位正是家父。”

年輕人一揖到地:“小可方傑,見過堂姐夫!”

柴進笑道:“你從睦洲來,泰山大人身體可好麽?”

方傑道:“伯父好得很,還挽得大弓騎得烈馬呢!”

他看見鳳姐,轉上來笑道:“姐姐,你出嫁時我才三歲,只記得走了很遠的路送親,姐姐想必也不記得我了吧?”

聽說他並不記得原來的方小姐,鳳姐松了口氣,熟練而親熱地笑道:“一轉眼,你也長成個大小夥子了,家裏人都好嗎?”

方傑道:“都很好,就是伯母她老人家太過想念姐姐,哭得眼睛有些不好了。”

鳳姐嘆道:“我嫁到這樣遠的地方,不能盡孝膝下,實在是對不起爹娘的養育之恩。”

方傑笑道:“伯母讓我們帶了許多家鄉風物,以慰姐姐的思鄉之苦呢!”

柴進道:“還有其他人嗎?”

方傑雙手一攤,笑道:“我們來一趟,總不能空手而來吧?大哥押著箱籠禮品走得慢,這會兒想是到了城外了。”

柴世運跳起身笑道:“原來還有一位舅舅,咱們快去迎接。”

方傑笑道:“我只是你的堂舅,走在後面的才是你的嫡親舅舅呢。”

他轉向鳳姐,低聲道:“聽說姐姐在娘家時,與大哥最親,出嫁那天大哥一步一步背出了二十裏地,怎樣也舍不得讓姐姐上花轎,如今馬上要兄妹相見,沒準兒大哥正在偷偷哭鼻子呢。”

他言語調皮,鳳姐卻笑不出來。

方家大哥與方小姐自小親密,看來,這大哥是萬不能糊弄了!

她臉色煞白,勉強彎了彎唇角。

柴進引著眾人迎至門外,等了不多時,果然有位三十七、八歲的漢子,做商人打扮,領著裝滿貨物的車隊,轆轆而來。

方傑高興地招手喚道:“大哥,是這裏了!”

鳳姐心跳如雷,暗暗盤算是裝失憶,還是推說年紀大了形貌改變......

那漢子已翻身跳下馬,大步走了過來,看定鳳姐,虎目微微發紅,薄唇輕顫:“妹妹,好久不見。”

她預想的揭破身份並沒有出現,方家大哥雙眼滿含溫情,看鳳姐時仿佛還在看當年天真可愛的小妹子。

鳳姐心底陡然一酸,忍不住竟滴下淚來。

恍惚間,仿佛童年時代當真有這麽一位哥哥似的。

也許,這一世她並非頂替名分,也非借屍還魂,而是當真活過一世……

柴進招呼眾人進院,開設宴席,又遣人去請柴世安回來。

方家大哥拉著兩個外甥,滿意地連連點頭,向柴進笑道:“妹夫,你這些年幹得著實不錯,地盤也占得不小。”

柴進:“也?”

方家大哥笑道:“雖然比起我們在杭州打下的根基,還差著不少就是了。”

鳳姐心下驀然一動,方家,杭州?有個侄子叫方傑,難道這些方家人竟是……

她不動聲色,任憑柴進繼續發問:“如今杭州是方臘占據,難道......”

方家大哥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道:“你與我妹妹成婚這麽多年,竟然不知道親岳丈的名諱嗎?”

他站起身,大咧咧介紹道:“家父如今統治八州二十五縣,正是永樂聖公上方諱臘是也。”

原來,方家的“方”竟是方臘的“方”!

在柴進、鳳姐等人震驚的目光中,方家大哥拉出一道金燦燦的聖旨,朗聲宣布道:

“此次父皇派我等隱名來到滄州,一則探望妹婿、外甥,二則賜封妹妹方鳳兒為金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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