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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不愧是我,河北玉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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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不愧是我,河北玉麒麟

盧員外、燕青主仆兩個, 就此在尤氏姐妹的莊上養起了病。

尤三姐如今是個修道人,每日雷打不動地打坐修煉,不過是吩咐撥出一間偏僻小院,讓廚房多做兩個人的飯。

芳官、蕊官、藕官等人都是小孩子, 如今又沒有主子要伺候, 自然是撒了歡地玩耍, 並不管府上來了客人。

燕青一日三餐, 倒是送得殷勤, 偏他平日也是個三瓦兩舍打哄的頑主。

過得兩日, 眼見得主人似是好轉許多, 他便轉到花園裏走走, 找些消磨時光的玩意兒。

一日, 他正翹腿坐在湖邊打水漂玩兒, 忽遠遠聽到一陣絲竹之聲。

燕青循聲尋去, 見是芳官幾個小丫頭在唱戲做耍, 詞藻華麗,歌喉婉轉。

他一時技癢, 也揀當下時興的雜劇, 唱了兩句,又表演一段雜戲。

芳官她們來自三百多年後的世界, 哪裏聽過這樣原滋原味的宋雜劇,都拍手大讚, 央他唱了一曲又一曲。

燕青興致盎然, 將亭臺水榭當作舞臺戲院, 早忘了去廚房給躺在床上的主人取飯。

尤二姐到了廚房, 見客人的飯剩在案板上,早冷透了, 廚娘也不知所蹤。

她嘆了口氣,對傷者的憐愛之情又上升了一分。

當下,尤二姐洗素手,親自燉了湯,做了兩樣清淡小菜,用食盒裝了,穿堂過院快步送了過去。

卻說那盧俊義平日只愛槍棒,一味打熬氣力,並不以女色為念。

此次虎落平陽,他在大名府吃了好一頓拷打,遭一百斤死囚枷下在牢裏,打了殺威棒,刺配三千裏。

路途上,盧俊義又遭那董超、薛霸燙壞了雙腳,險些喪命。

這一切,除了梁山有意設計,官府沆瀣一氣,最惡的還是李固、賈氏那對奸夫□□陷害他。

盧俊義懨懨靠在床上,背後棒瘡讓他無法平躺,腳上水泡又疼得刺骨。

想起那無情無義的賈氏,盧員外只想從此斷情絕愛,再不將天下女人放在眼裏。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盧俊義只當是燕青,灰心喪氣,不去理睬。

卻聽一個嬌柔婉轉的女聲道:“盧員外,你傷了身子,吃些滋補的湯食吧。”

盧俊義擡頭望去,見是一個眉眼嬌柔、楚楚動人的女子,想是一路走得急了,頰暈粉紅,額帶細汗。

他認得是此地主人中的那位姐姐,似乎姓尤。

思及如今客居在他人莊上,盧俊義忙坐起身,規規矩矩道:

“有勞娘子!”

尤二姐垂眉低眼,將食盤擺在桌上,彎腰福了一禮,眉眼彎彎地一笑,一句話不多說,轉身離去。

盧俊義撐著下了地,踮腳走至桌邊,迎面皆是食物鮮香。

雞湯湯色清亮,入口香滑,小菜樣子精致,香脆可口。

就是分量少了些。

盧員外吃得滿口生香,腹內依然饑腸轆轆,恨不得再來十份。

這般好手藝,當然不是昨日燕青帶回來的廚娘作品。

盧俊義坐回床上,因對美食的留戀,慢慢收回了對天下女人的一分敵意。

到了晚上,燕青回來,盧俊義便叫燕青扶他上門去拜謝尤二姐。

燕青與芳官等人已混得熟了,便先請了芳官引路,扶著主人走至尤二姐院裏。

尤二姐見得人來,忙收起正在縫制的一件衣衫。

芳官眼尖,笑道:“二姐,你在做男人衣服呢!”

尤二姐臉蛋漲得通紅,半晌才低聲道:“我見盧員外還穿著囚衣,咱們莊上又沒有男人衣裳,故而......”

她慌慌張張找補道:“連件衣衫都不給客人準備,這也太失禮了,我這是待客之道。”

“哦!”芳官誇張地張大了嘴,眼中帶著笑意。

燕青隨後扶著盧俊義進來,見尤二姐尷尬,忙讓主人扶樹站著,上前作揖笑道:“二娘子,我主人特來感謝娘子收留之德,送飯之情。”

盧俊義松開扶墻的手,端正身子,躬身拜謝道:“娘子大恩,盧某沒齒難忘,他日若脫卻苦難,必重金相謝。”

尤二姐擺手:“我們不過是提供一處空置院子,添兩雙筷子,實在算不得什麽。”

她瞥見盧俊義背後,芳官在拼命地做鬼臉羞她,一時窘得再說不下去,深深地低了頭。

盧俊義還以為她就是這般容易害羞的人,心下不由得感嘆:天底下有賈氏那樣水性楊花的女子,也有這般靦腆守禮的小姐。

他不好在孤身女子院中久站,再次拜謝,扶著燕青走了出去。

尤二姐看著他的背影,低聲喃喃道:“盧員外這樣英雄模樣,還這般斯文守禮,比賈府那些男人強多了,是不是?”

芳官所見的賈府男人,除了賈薔就是賈寶玉,都是還不錯的人,一時不能理解這粗莽漢子哪裏強過寶二爺了。

她笑道:“個子怪高的,身板又壯,站在他面前,還不怕被那山一樣的雄壯壓碎了?”

她是未出閣的小姑娘,玩笑無心,不過是字面意思。

尤二姐心思不由得在“壓倒”二字上旋了一旋,面色愈發紅艷欲滴,神色慌慌催促道:“這麽晚了,你也回去吧,省得小姐妹們惦念。”

說罷,她站起身,走了兩步,發現忘了縫制半截的衣物,伸手拿時,又因為慌張而被上面的繡花針刺破了手指。

芳官疑惑道:“二姐,你沒事兒吧?臉這般紅,可是發燒了?”

尤二姐強行將她推了出去,關了門,慢慢蹲下身子,捂住了臉。

她一夜未睡,飛針走線做好了衣服,未避免嫌疑,又裁了塊現成的棉布,簡單給燕青也做了一身直裰。

次日午後,尤二姐叫來平日最靦腆少言的藕官,笑道:“咱們那兩位客人實在寒磣,眼看著天還涼,我隨意做了件禦寒的衣物,你給送過去吧。”

她與女孩子們接觸不久,只當找了位最老實的。

誰知這藕官心思最是細膩,平日唱的戲文裏又多沾染風月,早在前世就先後與菂官、蕊官兩個假鳳虛凰,恩愛情濃。

她昨夜聽了芳官的八卦分享,已有三分留心。

今日見尤二姐當真拿出兩套衣服,心下就有七分猜測。

她是個浪漫多情的女孩子,心下暗暗思量,緩緩捧著衣衫走至盧員外養病的小院裏。

燕青見到,道了聲謝便伸手來接。

“喏,這件是你的。”藕官遞過上面那套純色直裰,將另一套有精致刺繡的仍牢牢捧在手上,笑道:“這件須得我親自交到盧員外手上。”

燕青接過來,左右比了下,笑道:“這衣服樣式倒是新穎。”

尤二姐做的是明制衣衫,與宋朝服侍樣式不同。

藕官笑道:“這是我們二姐親手縫制的,小乙哥可穿上試試看。”

燕青昨日已見到尤二姐做針線,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份,當下穿在身上,左右轉了圈,笑道:“好看又大方。”

他當先走在前方,笑道:“主人在後院練槍棒,我領你進去。”

盧俊義自幼日夜練習武藝,風雨不輟,這日自覺身上傷口好些,就腳上略挨不得地,他便搬了個石墩子,隨手揀了條長木棍,坐在院裏,練習棍法。

藕官是扮小生的人,也練過些功夫,遠遠見到盧員外坐地不動,一條棍依然使得游龍一般,不由得大聲喝彩。

盧俊義收了槍,撐著木棍站起來,略點了點頭。

囚衣破爛,赤腳打著草鞋,手執一條木棍,這位河北玉麒麟依然威風凜凜,巍若天神。

藕官捧著手中衣物走過去,笑道:“盧員外,這兩日天涼,我們二姐叫送來這件禦寒衣物。”

“替我謝過二娘子!”盧俊義看向燕青,熟練地吩咐道,“小乙,收下。”

“哎!”藕官將衣物側到一邊,微微挑了眉,“為了做這件衣衫,我們二姐熬得一宿未睡,今兒個頭重得起不來身。”

“盧員外好歹試一試寬窄肥瘦,也好讓我能仔細回話,以安二姐的心。”

盧俊義聽說,便自個兒親手過來接過,當即就要裹在囚衣外面。

藕官忙道:“盧員外,這是二姐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您好歹珍惜些啊。”

盧俊義睜大丹鳳眼,道:“如何個珍惜法?”

藕官掩口笑道:“您好歹洗洗灰塵,脫了舊衣。”

話說完,她轉身就走,走到半路,又回首笑道:“二姐正在房內休息,您若想去道謝,不妨晚飯後再去,她睡覺前總要去後院楓葉林中散步的。”

有了這幾句話,盧俊義不去道謝都不可能了。

他將木棍、衣衫交給燕青,背著手回房。

燕青打來熱水,服侍他洗浴了,將衣衫一件件打開,發現中衣、外衫甚至裈褲一應俱全,不由得笑道:

“二娘子好心細的人,沒想到主人這般有福氣,落難之中還能得遇紅粉知己。”

盧俊義也後知後覺咂摸出些味道來,他如今落魄到只剩一件囚衣、滿身傷痕,竟還有女子願意青睞他。

他一件件穿了衣衫,感受絲滑衣料重新包裹身軀,恢覆儀表堂堂的員外模樣,一時也有些得意:

不愧是我,河北玉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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