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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非此佳人,不可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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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非此佳人,不可相配

黃夫人又道:“你姨丈派人求親, 畢竟不同於其他人家,能夠輕易拒絕,你打算怎麽辦?”

寶釵微微一笑,抱住黃夫人胳膊, 道:“退掉這樁親事, 還需要母親出馬呢!”

黃夫人連連搖手:“我可做不來惡人!”

“不需要母親做惡人!”寶釵笑道, “只需要母親明日到姨媽那裏去, 大大地誇讚一番我就是了。”

她伏在黃夫人耳邊, 低語道:“母親務必誇我如何熟讀兵法, 善於謀劃, 大公子娶了我, 將來必穩坐荊州......”

黃夫人已聽明白了, 嘆道:“唉, 琮兒愈大愈聰明, 你姨媽的心思就越來越多, 這位大公子將來的日子,必然不會好過了。”

待黃夫人走後, 寶釵將制好的新衣抱起來, 交給黃巖,如此這般交待一番。

黃巖領命, 到了諸葛草廬,送上衣袍, 出門時便開始長籲短嘆:“這一回來, 只怕是最後一次了呢!”

送他出來的諸葛均樂道:“小黃巖, 莫不是做膩了書童, 要另謀高就了嗎?”

黃巖道:“小人自幼承蒙先生收養,恩養至今, 豈肯須臾背離?”

他正色道:“是我們家小姐要嫁人了,以後難道還能給不相幹的男子再做飯縫衣?”

諸葛均驚道:“黃小姐不是與我兄......”

話至一半,他咽回去道:“黃小姐要嫁與何人?”

“荊州未來之主,大公子劉琦!”黃巖想起前些日子的委屈,愈發得意洋洋道,“荊州牧劉大人親遣伊籍伊大人前來做媒,說是只要我們先生點頭,明日便正式來下聘呢。”

諸葛均急道:“黃小姐願意嗎?”

黃巖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姐哪能違抗呢?”

他拎著空食盒,搖頭嘆氣地爬上馬,道:“夫人明日便要去刺史府回信兒了,小姐正在家哭呢。”

諸葛均送別黃巖,三步並作兩步奔回房內,見他哥哥還只是讀書,心下大急:“方才的話你沒聽到嗎?”

諸葛亮手中書卷翻過一冊,道:“話出他口,入你我之耳,自然不會錯過。”

諸葛均跺腳嘆道:“聽到了,你還這般鎮定?難道黃小姐這些日子的做飯縫衣,殷殷關切,你要就此辜負了不成?”

“休要胡說!”諸葛亮卷起手中書冊,站起身,道:“你且在房內替我研磨,我出去走走就來。”

諸葛均手忙腳亂從桌下端出墨條,還不忘囑咐:“快些回來,那黃巖說黃家今日就要去刺史府答覆了,仔細遲則有變。”

諸葛亮搖頭一笑:“她這樣的智者,豈會安排沒有退路的局?不必急,急則亂矣!”

他緩緩走出房門,至諸葛玄墳前,仔細地拔去墳上雜草,又擺好香案,才跪下道:

“叔父,侄兒原已立誓三年不談婚嫁,可她一個女孩子,總不好教她就這般獨立於風浪之中。”

“一次次拒絕提親,對女孩子聲譽總是種傷害。且侄兒還未給過她明確諾言,就得她如此相待。我若再無動於衷,豈不枉為八尺男兒?!”

他看向遠方,輕聲道:“我雖知你定能全身而退,卻終究不忍放你孤身抗爭。這一步棋,你用得淺白卻有效!”

諸葛亮舉起酒杯,向黃家灣方向一敬。

草房內,諸葛均早已研磨了濃濃的一硯墨,卻遲遲不見哥哥回來,急得又出來看日頭,叫道:“二哥,你快寫罷!叔父若知道你是要寫求親文書,只怕比我還著急呢!”

諸葛亮笑道:“誰說我要寫求親文書?只是咱們那兩個童子寄居龐老先生、水鏡先生門下日久,我得寫封信答謝哩。”

諸葛均氣得要翻白眼:“他兩個又不是去吃白飯,哪裏需要你專門再寫信答謝。”

他低頭,見諸葛亮果然寫了“水鏡先生臺啟”,只覺愈發無力了。

諸葛亮寫完書信,就此束之高閣,放在案臺上,並不急著找人送出。

接下來數日,他又開始彈琴、讀書、寫文稿。

諸葛玄逝後,劉表依然保留他的俸祿,諸葛亮交代家人封金入賬,絕不取用分毫。

他們兄弟結廬守墓,生活清苦,不忍兩個小童子跟著受苦,便將他們分別寄住於龐德公、司馬徽處,只讓他們每月初十回臥龍崗草堂收拾房屋,順便將主人寫的手稿帶回學業堂,換取薪酬。

三日後,正是本月初十,小童子們依約而來,把上個月的酬金交給諸葛均。

諸葛均一枚枚數過,放在壇子裏收好,嘆道:“這些錢得好好收著,等出了孝,咱們家就要添一位夫人了。”

小童子們八卦心起,圍上來追問是哪一位小姐。

諸葛均清咳一聲,並不滿足他們的好奇心,只道:“到時就知道了。”

諸葛亮遞給他們厚厚一疊手稿,又從案臺上木匣裏取出兩封書信,鄭重遞過去道:“路遠,你們早些回去吧。這兩封書信務必親手交給龐老先生、水鏡先生。”

童子們走後,諸葛均忽反應過來,雙手一拍,喜道:“二哥,你必是求了兩位先生做媒人,對不對?”

諸葛亮笑而不語。

同一片月色下,黃家。

寶釵囑咐父親黃承彥:“父親,姨丈那邊雖表面被姨母暫時穩住,私下保不齊再找人說項。明日若有人提起女兒親事,請父親務必阻止他說下去,免得還要費神拒絕。”

聽她說得煞有介事,黃承彥將信將疑。

翌日,學業堂。

黃承彥一如既往地坐著馬車上學堂授課,入門先遇到司馬徽。

水鏡先生滿面喜色,老遠就抱拳道:“恭喜!恭喜!黃老弟要得佳婿了。”

黃承彥心道:沒想到,這老兒竟也能被劉景升說動來做說客。

他作出苦笑道:“此小兒女之事,小老兒做不得主,順其自然罷。咦,德操兄,你今日氣色不錯……”

司馬徽驚異地看他,也不好再說下去了。

中午時,黃承彥遇到了龐德公。

龐德公也好:“恭喜!恭喜!”

黃承彥驚疑:連龐德公都說動了,看來劉景升是定要求娶了呢!

他只得繼續顧左右而言他:“我有何喜?聽聞元直回來了,令愛出嫁在即,這才是大喜呢!”

龐德公:“……”

回到家中,龐德公、司馬徽不約而同給諸葛亮寫信:汝所托之事,只怕難以順遂。鑒於孝期未滿,汝可多花心思,先動黃小姐之心……

諸葛亮寫信給二公,本就是托他們先向黃承彥說和,待孝期一滿,再正式請二公為媒。

此時卻不知發生何事,二公這般大的面子竟未奏效,難道黃家當真已屬意劉琦?難道數日前之言太過生硬,傷了她的心?

他畢竟還只是未經人事的少年人,遠沒有二十七歲之後那般洞悉人心,運籌帷幄。

從容淡定了數日的心,終於開始有些慌亂了。

心亂,琴弦亂。

諸葛均更急了,顧不得暴露自己上次偷聽墻角之事,趕上去抱怨道:

“上次黃小姐來時,只聽二哥你提了一大堆要求,又要展露才華,又要鮮活靈動,就沒說一句自己該當如何如何,這樣如何討得了女孩子歡心呢?”

抱怨完,他又支招:“不如你再給黃小姐寫一封信,好好寫些讚美之語,中聽之言,我願跑腿替你送去。”

諸葛亮挑眉:“小小年紀,心思倒是不少!來,你說說看,何謂中聽之言......”

房外忽有人大笑道:“中聽者,順耳入心也!賢弟竟不知嗎?”

門簾一掀,走進來一身材高大、形容瀟灑的年輕男子,笑聲朗朗,入室仍不絕。

“徐元直!”

諸葛亮也是大喜,他在學業堂關系最好者兩人,一為博陵崔州平,一為潁川徐元直。

崔州平隱逸之士,平日並不愛討論天下大勢,喜愛山川自然,與諸葛亮心性和,但志並不相投。

這徐元直雖時常神出鬼沒,一年見不得兩面,每次回來時候皆能帶來最新時事,與諸葛亮大論三天三夜不休不止,每每論到興處,兩人雙雙共起志同道合之感,恨不得再談三天三夜。

徐庶拉住諸葛亮,大力拍他肩膀道:“孔明啊孔明,庶本以為你是志在天下的男兒漢!卻沒想到也有為女子傷神的柔情時刻啊!”

“孔明”二字是諸葛玄去世前為侄子所取表字,待加冠之年才可正式使用,但自諸葛亮寫信向徐庶提及後,他便一直以此表字稱呼。

這也是諸葛亮很喜愛的一點,他從來將自己當做成年人,平等以待,絕不仗著年歲略長就說教。

見到摯友,諸葛亮心思一定,苦笑道:“我非鐵石,孰能無情?”

徐庶大咧咧地往席上一坐,大笑道:“大男人寫什麽書信?遮遮掩掩,不幹不脆的。”

他揚手,指向窗外月色道:“明日恰是十五月圓,何不約佳人共享明月,當面表白心意?”

諸葛均咋舌:“還未定親,就這般私下約見,也太大膽了吧?”

“又非讓他們二人獨處,有何不妥?”徐庶笑道:“明日,我請龐小姐約上這位佳人,帶上侍女、仆婦,郊外春游半日。黃昏時分,設法將她們轉請至臥龍崗。”

“到時,孔明就著這花前月下,大膽說明心意,哪還有不成之理?”

諸葛亮走至窗前,遙望對面山崗。

初夏季節,滿山遍野恰好開滿了紅杜鵑,紅彤彤火烈烈的一片,明月當空,溪水潺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既勸她誠於己,就該給她誠於己的底氣,不躲不避,直抒心意。

“好吧,就依元直兄的主意。”諸葛亮聽到自己的聲音飄在耳邊,咚咚咚的心跳聲,猛烈撞擊著胸腔:

“叔父仙逝前,還念念不忘亮的終身大事,明日便在這臥龍崗上表明心意,也好請他老人家放心罷!

徐庶笑著搖頭:“正人君子一害羞,便請出長輩做擋箭牌,孔明如此大才,竟也不能免俗啊!”

諸葛均瞥了一眼,果見他哥哥面紅過耳,不由得轉過身去低笑。

笑中卻也帶了些遺憾,倘若叔父生前便能見證這一幕該多好。

二哥打小自視甚高,叔父憂了多年這個侄子會孤獨終老,不曾想竟有今日……

他兄弟且悲且喜,那邊徐庶忽省起要問一句:“這位小姐是何高姓?待庶先問一問與龐小姐可相熟否?”

當年小黃月因傷高燒昏迷,黃氏父子就請的龐家小姐幫忙塗藥,也是那次,讓諸葛亮真正確定了黃賢弟實非“賢弟”。

想起往事,諸葛亮微微一笑道:“這位小姐,與龐小姐可謂至交密友,元直只說姓黃就是了。”

“姓黃!”徐庶大驚:“可是黃承彥老先生的女兒,這兩年被譽為荊襄第一才女的那位黃小姐?”

他繞著諸葛亮走了一圈,大笑道:“好!非如此佳人,不可與賢弟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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