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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論寶姐姐的交際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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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論寶姐姐的交際手腕

如此休養月餘, 寶釵身體漸漸痊愈。

她每日坐在家中,不是讀書寫字,就是針黹女紅,偶爾搗鼓著用蛋清沐發, 摘花瓣做胭脂, 染布匹, 弄紙漿, 雕木頭, 種花養草……

一連過了半年, 既不出門玩耍, 也不提出去學業堂讀書, 閨房裏倒是擺滿了瓶瓶罐罐。

黃夫人覺得奇怪, 主動道:“女兒啊, 明日你哥哥要去學堂, 可要同去?”

寶釵道:“母親, 女兒年紀大了,不好再去男子學堂讀書, 且女孩兒家識些字明些理即可, 女兒學問夠用,不須再讀。”

她母親笑道:“讀書能否明理不知, 月前那場大病,倒是讓你明理不少。”

看見女兒手中活計, 黃夫人愈發驚奇:“我女兒愈發能幹了, 裁剪縫衣都能做了?”

寶釵展開手中舊衣, 指著上面窄袖笑道:“不過略是做些改良, 讓咱們行動方便些罷了。”

黃家家風簡樸,各人書童、丫鬟加上車夫才不過五人, 日常活計都需要內眷自己動手,寬袍長琚尤為不便,寶釵便試著用後世針法收縮袖口、改動裙褶。

黃夫人見了大喜,連連讚嘆女兒伶俐,讓丫鬟拿了自己衣服來,請寶釵一並修改。

寶釵幹脆拿了布匹,親自染出鮮亮顏色,為黃夫人另制新衣,主要款式仍保持當朝風格,細節處多加改良,裙褶千層,刺繡精美。

數日後,黃夫人穿著新衣到刺史府赴宴,瞬間成為全場貴婦人焦點,就連蔡夫人也追著姐姐詢問作衣人。

聽得是黃家小女兒所作,蔡夫人大喜,托外甥女替自己畫一套衣服樣子。

小黃月素來厭惡舅舅與姨媽,黃夫人推脫不掉,有些為難地回到家中。

哪曾想女兒竟一口答應,不僅畫了衣服樣子,還親手繡了一套襦裙相贈。

蔡夫人愈發歡喜,寫了書信給姐姐,請她過兩個月,一定要帶外甥女來參加劉表壽宴。

書信中一口一個月兒,絲毫沒有此前的嫌棄樣子。

聽聞此消息時,寶釵正在試著改良紙張,她將麥粉刷在紙面上,一層層試驗細密度。

黃夫人嘆道:“剛說你懂事了兩天,又開始忙活著擺弄這些木頭草竿,糟蹋糧食。你姨丈壽宴,請的都是緊要人物,若去就乖乖的莫惹事,不願意趁早說。”

寶釵笑道:“姨媽修書來請,女兒當然要去,母親放寬心罷。”

晚上夜深人靜,她從床底下翻出默寫半截的三國史,細看劉備在荊州那一段。

劉備東征西戰、蹉跎半生,年近半百才得到荊襄、西川之地,致使中道崩殂,功業未成。

倘若劉玄德能及早在荊州立足,憑借荊州雄厚實力,再圖西川、漢中,三國鼎立之勢早定,將來未嘗不能一統天下。

寶釵提筆,隨手在自制的紙上畫出荊襄九郡,又放在燈焰上燒掉。

荊州士族盤根錯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何不戰而屈人之兵,須得提早思量。

如此,等將來成了親,就可以幫上那個人的忙,替他省下這些心血操勞,也許……

寶釵回過神來,忽發現她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書冊上“諸葛亮”三字,不由得一陣臉紅心熱,忙將書收了起來。

她此世既是唯一的黃家女兒,諸葛亮就是他命中註定的夫君。

她有後世千年的經驗智慧,對三國局勢的通盤把握,不信助不了這位千古名相……

寶釵收起三國史,壓在枕下,心頭熱血沸騰,便是吃上十顆冷香丸,想來也壓制不了的。

劉表是荊州刺史,五十五歲大壽,雖擺設的是家宴,當地士族名流仍多聞訊前來拜賀。

諸葛亮受叔父諸葛玄之命,與長姐諸葛蘭同來賀喜。

到了劉表府上,諸葛亮叮囑姐姐:“咱們是代叔父前來,見了主人送上賀禮,就找一處清靜處坐至宴席結束即可,無需理會那些多嘴碎言小人。”

諸葛蘭柔柔應了。

諸葛亮送長姐到了內院後門,親眼見她被內府仆從領進去,才轉身去前廳正門拜見劉表。

他這位長姐性情柔弱,偏偏二姐身體染恙不能同來。

諸葛蘭是瑯琊諸葛氏出身,幼年時也曾跟著自家長輩參加世家往來宴會。

然而,父母逝後,她心底沒了依靠,又跟著叔父流離多年,就變得怯生生起來。

諸葛蘭跟著一位老年仆婦進了大門,換兩個總角小童引她進了二門,又有劉家侍女迎了出來,領她進了內堂。

但見滿庭滿院珠翠叮當,綾羅晃眼,香粉襲人,笑語喧鬧,人影晃動,約莫有三、五十位貴婦小姐,近百個侍女丫鬟。

諸葛蘭定一定心神,跟著侍女走至正堂下,見一位年約三十上下的貴婦人坐在正中,心知必是蔡夫人,忙上前行禮。

那婦人卻只是與旁邊人講話,仿佛全未看見她一般。

諸葛蘭被無視在原地,正尷尬間,忽聽一少女嗓音道:“姐姐!母親要我拐去家裏接你,未曾想你倒是先來了!”

一雙柔細小手伸過來,將她親親熱熱地扶了起來。

諸葛蘭擡眼間,見眼前少女梳著雙螺髻,鬢發如雲,膚白如月,眸亮如星。

一襲鵝黃長襦,下套百褶粉裙,衣襟繡著臘梅朵朵,繡鞋上有水蓮瓣瓣,走動時如驚鴻照影,行腳處步步生蓮。

滿堂人聲皆止,都望向眼前這容貌脫俗的少女,猜測是誰家女兒。

蔡夫人也停下了與周圍人寒暄,正眼看過來。

少女微微一笑,拉著諸葛蘭上前,盈盈下拜道:“月兒與姐姐見過姨母!”

蔡夫人大驚,看向身邊坐著的黃夫人:“這丫頭說她是誰?”

黃夫人起身,一手拉住諸葛蘭,一手拉住寶釵,笑道:“這是你的親外甥女,去年琮兒抓周,還送了只小布老虎來的。怎麽小一年不見,就認不得了?”

蔡夫人愈發驚訝,她印象中的黃月,又黑又瘦,頭發稀疏,去年送的布老虎中裝了機關,在抓周宴上躥下跳,害得琮兒滿地追著亂爬,誤了她潛心設計的抓周大計。

從那以後,她就不喜再與黃夫人一家走動。

怎麽一年多不見,那個黑臉黃發的醜丫頭,就變成了個水靈靈的端莊少女?

黃夫人又拉過諸葛蘭道:“這是我去年新收的義女,也是諸葛太守的大侄女。來,蘭兒,見過姨母。”

諸葛蘭上前拜見,送上賀禮。

蔡夫人一門心思仍在突然變美了的外甥女身上,笑著讓人收下,與諸葛小姐隨意說了兩句客套話。

黃夫人拉著諸葛蘭坐在她身邊,讓丫鬟添了茶具。

堂中諸人註意力仍在寶釵身上,低低議論她的衣衫如何鮮亮精美,發型如何精致新巧。

眾目睽睽之下,寶釵絲毫不慌,回身從身後丫鬟手中接過一個精美的木盒,雙手奉與蔡夫人,笑道:“月兒這一向在家養病,少來拜望姨母,怨不得姨母都覺得外甥女眼生了呢。”

“這盒中是外甥女親手所制襦裙一套,胭脂水粉兩盒,還望姨母笑納!”

蔡夫人驚喜不已:“這衣裳款式可是你身上這種?”

寶釵抿嘴笑道:“姨媽是荊州主母,如鳳翔長空,衣衫形制自然也要非同凡響。”

蔡夫人笑得合不攏嘴,讓人接過,當場打開,只見上襦是鮮亮的寶藍色,上銹金色彩鳳,展翅欲飛,下裙則是鳳尾模樣,繡各色花卉,花團錦簇。

她大喜道:“這繡活得費多少精神,月兒太有心了!”

丫鬟遞過盛胭脂水粉的小盒,打開,迎面先聞到一股清香。

胭脂色澤紅潤,鮮艷欲滴;粉質雪白細膩,潤成膏狀,與平日用的粉別有不同。

附近陪坐的數位夫人瞧見,都是嘖嘖稱奇,又引得十數人過來圍觀。

有位夫君當過京官的夫人站起身,揚聲道:“只怕當今皇後,也不曾用過這般好胭脂、好水粉!”

眾婦人盡皆隨身附和,大肆誇讚。

蔡夫人愈發心花怒放,伸手拉住寶釵,笑道:“好孩子,難得你一片孝心,快來坐我身邊。”

蔡夫人嫁與劉表做繼室時,已有二十多歲,這些年因生養劉琮,面上起了些褐斑,膚色粗糙許多。

劉表身邊,卻是年輕姬妾不斷,因蔡氏勢大,蔡夫人地位穩固,夫妻恩愛卻早不勝從前。

如今見黑瘦幹枯的小黃月,不出一年就變得雪膚明眸,她心頭早已大動,與眾夫人吃了兩盞酒,便借口更衣,拉著寶釵去了內室。

進了內室,蔡夫人立即拉了她雙手,上下打量道:“月兒,怎麽一年不見,你就這般不同了?”

寶釵微微一笑,在面頰上輕擦了下,展開手指,遞於蔡夫人看道:“這是我自制的茉莉粉,擦了許多層呢,姨母請看。”

蔡夫人拿起她手指,在陽光下細看細看,果然有淡淡一層膩白,與膚質相類,幾乎看不出來粉狀。

寶釵走至鏡邊,取下發簪,散開發髻,拿出裏面墊著的發包,乍看竟與真發無異。

蔡夫人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細細研究,才瞧出是真發混著黑色細絲,又纏裹了黑色馬鬃,做得極其精致。

她大喜:“月兒,這樣的發包,能否給我一個?”

寶釵笑道:“自然!”

她凈了手,陪著蔡夫人換了新衫,打開所獻胭脂水粉,親手替她修飾妝容,用發包墊高顱頂,替她挽上三環髻。

再出現在宴會上時,眾夫人皆讚嘆不已,紛紛上前恭賀。

一個說她這襲錦緞藍衣,鳳翔鸞繞,華貴逼人;一個說她膚色白裏透紅,仿佛雙十少女;一個說她烏發堆雲,是長壽多福之兆。

蔡夫人容光煥發,喜氣洋洋,當即賞賜了寶釵一盤馬蹄金。

待劉表宴席中回來更衣,她專門親自過去服侍。

劉表也是大為讚賞,與蔡夫人恩愛不盡。

席上眾婦人將寶釵圍在中間,爭相討教美膚美發技能,裁衣刺繡手段。

寶釵面帶笑意,落落大方,應對自如。

許多沒擠上前討教的婦人,就將黃夫人、諸葛蘭圍上,有意結交,又紛紛留下名帖,約定改日上門拜訪。

宴罷,黃夫人攜諸葛蘭與寶釵一起上了黃家馬車。

諸葛亮擔心長姐受委屈,已早早等在門後,眼見得長姐笑容滿面,上了別人的馬車,心下驚疑,趕上來詢問。

剛走至車前,車簾被風掀起一角,他冷不防與一位豆蔻少女打了個照面。

對視瞬間,兩人都怔住了。

這女孩子的眼神他很熟悉,容貌卻覺陌生。

晚上回到家中,諸葛亮向長姐請安,假做不經意間問起宴席上情況。

諸葛蘭興致勃勃,向二弟描述今日跟著黃家妹子大出風頭,被眾人簇擁的架勢。

聽得那車上那女孩子確是黃小姐,今日又如何八面玲瓏交際手腕高超,諸葛亮的眉卻鎖緊了。

這位黃小姐,難道當真不是他黃賢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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