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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你看劉玄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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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你看劉玄德如何?

小黃月的夢越來越真實了。

這一夜, 她清晰地聽到有人喚她“寶姐姐”,回首看去,是數位風姿卓絕的女孩子。

眾人聚在桃花樹下作詩,夢醒時, 仍聽得到諸女子的笑語。

小黃月抱膝坐起, 心底滿是思念。

她自幼被父親當男孩一般教養, 身邊玩伴多是哥哥與他的一眾好友。

男子她不好接近, 女子被限制讀書, 如她這般才華的也寥寥無幾。

這麽多年來, 閨中密友極少, 像夢中那般組詩社聯詩、暢談詩詞的情形, 更是絕無僅有。

想來, 是今日結識了兩位諸葛姐姐, 心有所感, 夜有所夢了。

她輕輕下了床, 走至窗前坐下,挑亮燈光, 將夢中所見諸女子一一畫了下來。

小黃月先畫下那位飄逸有神仙之姿的女子, 這位妹妹曾與她對弈,數次出現夢中, 一顰一笑,她記得最清。

然後, 是一位俊眉修眼、顧盼神飛的妹妹, 似是詩社組織者。

其餘的, 卻記不太清了。

小黃月畫了一夜, 天快亮時,才伏案朦朧睡了片刻。

天未亮就被丫鬟梅鹿叫醒, 黃家灣離學業堂頗有距離,須得早些出門。

小黃月正是需要睡眠的年紀,夜裏睡得少,剛走出半裏地,便在馬上東倒西歪起來。

幸而道路平坦,她騎的棗紅馬性情溫順,走得緩慢,對路途也是極熟的,並不需要特別操心。

她幹脆抱著馬頸,埋在馬鬃之間,睡起回籠覺來。

不覺間,轉過一處山頭,道路突變陡峭,棗紅馬速度加快,顛簸搖晃之間,馬上主人卻睡得愈發沈了。

昨日大風,一株桐木攔腰折斷在路中,擋了去路。

棗紅馬踟躕數步,得不到指示,嘶鳴一聲,按以往操作縱身躍起。

小黃月被馬聲驚醒,睜眼間身下一沈,已被甩在半空。

她忙伸手去拉馬鬃,卻拉了個空,忙甩出馬韁,手指徒勞地在馬鞍上扒拉了一下,隨即被甩落馬下。

她手上仍然纏著韁繩,韁繩卻掛住了馬鞍,情急之間掙脫不得,還好身輕體小,雙腿蜷曲可以整個人懸在馬腹處,拖拉著前進。

小黃月連連呵斥棗紅馬馬停下,無奈手中馬韁勒著馬頸,馬吃痛之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手掌已痛得沒有知覺,雙腿酸軟,幾次險險垂落下去,腳趾跐過地面,痛入心扉。

此時天色尚暗,沿途耕夫還未出門勞作,根本找不到人求助。

小黃月心頭幾度絕望,皆咬牙咽了回去,拼命試探著用未纏韁繩的那只手去攀馬鞍,卻因力竭數次未能奏效。

馬蹄疾奔,耳邊呼呼風響,道旁荊棘不時剮蹭過她後背,火辣辣地疼。

小黃月咬牙,再試著往上一攀,手掌堪堪抓過馬鞍,即將落地瞬間。

一陣馬蹄聲疾響,隨後有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後背,助她向上一縱,終於回到了馬鞍上。

小黃月叫一聲:“多謝!”

顧不得回頭,她先奮力勒住馬韁,輕夾馬腹,安撫馬頸,讓受驚的棗紅馬速度慢慢降下來。

勒馬走回大道,小黃月才回首抱拳道:“多謝……”

她話語頓住,一領藍色直據袍服,頭戴逍遙巾,騎於白馬之上,少年英姿翩翩,豐神如玉,正是昨日擦肩而過的諸葛亮。

他滿面關切之色,追上幾步,與小黃月並肩,急道:“賢弟,可傷到要害?”

小黃月舉起手掌,上面三道深深的暗紅勒印,笑得輕描淡寫:“不妨事,皮外傷!”

諸葛亮從行囊中取出一瓶傷藥,遞給她道:“你後背也有劃痕,須得及時塗藥才好。”

小黃月這才察覺出後背涼颼颼,疼處火辣辣,她忙側過身形,遮住後背,先避開諸葛亮的目光,強笑道:“是麽?倒是沒註意。”

諸葛亮目光一閃,有意落後兩、三步,不再與她並肩。

小黃月四處看了下,沿途皆是稻田,右前方樹木郁郁,是一片槐樹林。

她忙道:“有勞諸葛兄在此幫我看著,我需得到那邊林子裏去換下衣服。”

“可你後背有傷,需要盡早處理。”諸葛亮看了下天色,道,“東方剛剛發白,道上應當不會有人,不如由我助賢弟塗藥吧!”

話雖如此,他仍有意落後數步,並不向她身上多看。

小黃月連連擺手,急道:“賢兄不懂農夫辛苦,往往是天不亮就出門勞作的。我自個兒塗得了藥,賢兄放心。”

“有勞!有勞!”她抱拳一禮,匆匆接過傷藥,縱馬行至林邊,跳下馬,扯了馬上包袱,徑直鉆入槐樹林。

走至一株槐樹後,她回身探得諸葛亮沒有追上來,才送了口氣,又往深處走了走。

手上傷處好處理,背後卻著實夠不著,小黃月揀觸碰得到的地方胡亂塗了藥,從隨身包袱中取出一套衣衫,匆匆換上,將破衣收拾了,又趕了出來。

諸葛亮仍坐在馬上,註視著遠方大路,顯然未挪動一步,聽得她出來,才回身勸道:“天氣炎熱,傷口容易發膿,賢弟還是得謹慎處理才好。”

“無妨!”小黃月小手一揮,翻身上馬,笑道,“我小時候與哥哥騎馬打獵,他當時箭術奇差,一箭擦在我小腿上。”

“我用手帕包了傷處,照樣行獵,直到抓住一只狐貍才回家去。”

諸葛亮目光奇異,笑道:“賢弟年紀雖小,心志卻堅定非凡,亮佩服之至。”

他細看了下小黃月眉眼,冷不丁道:“昨日,賢弟是否曾去寒舍?”

對此,小黃月昨夜已有準備,並不被他突襲問話影響,從容笑道:“哎呀,我昨日被父親叫回去守家,他與家母帶著我那同胞妹妹出門探親了,卻不知去了何處。”

諸葛亮點頭,目光中仍有懷疑,還待再問。

小黃月已轉了話題道:“賢兄不是在學業堂住讀嗎?為何有幸在此相遇?”

諸葛亮笑道:“昨日接到家兄報平安書信,未免叔父懸望,特意趕回去告知。”

“恭喜!恭喜!”小黃月拱手大笑,有意做得豪邁不羈,勒馬與諸葛亮並行,粗聲大氣道,“令兄還在徐州嗎?”

諸葛亮搖頭:“徐州被曹賊兩次屠戮,如今更是淪為征戰之地,如何還有平安可言?我兄另投江東孫策處,現在該處某得一職,才與我們寄信報平安。”

小黃月嘆道:“曹操為父仇遷怒無辜百姓,實非人傑也!”

諸葛亮冷笑:“替父報仇只是奸賊借口罷了,兵犯徐州皆因其野心。此人生性殘暴,私心甚重,比當年董卓更加可怕!”

小黃月道:“當年董卓為禍京師,曹孟德也曾持七星刀殺賊除害。此後事敗,他與袁紹更是召集十八路諸侯,舉義軍,討董卓。如此作為,想來應比董卓靠譜些才是。”

諸葛亮嘆道:“董卓匹夫之勇,禍國禍民不過一時之患也;曹操當世奸雄,智謀武力皆為一時之選,如今挾天子以令諸侯,漢室已危若累卵矣!”

小黃月忽起一念,奇道:“以諸葛兄看,當今天下還有誰,有能力挽狂瀾於將倒?”

諸葛亮道:“袁術,冢中枯骨;袁紹,好謀無斷。劉景升,不思進取,受荊州士族掣肘而不可自拔;孫伯符,剛猛有餘,韌性不足,占據江東已是其極限。劉璋、張繡等皆庸碌小人,世上已無英雄矣!”

他仰天長嘆,面色沈重。

馬蹄聲噠噠,兩人沈默前行。

小黃月腦海中忽冒出一人來,道:“劉玄德,何如?”

諸葛亮凝神細思,緩緩道:“當年,曹操重兵圍困徐州,劉玄德雖兵微將少,仍仗義入徐州相助,勇也。”

曹操一路屠城拔寨,逼近諸葛氏世居之地瑯琊陽都前,叔父已帶著他們兄弟前往豫章,大哥諸葛瑾自願留下看守家業祖墳。

還未行至豫章,就傳來陽都周邊被屠戮的消息,叔父憂懼病倒,兩個姐姐正當妙齡,不好拋頭露面。

他當時不過十三歲,出面奔波求醫,尋找舟車館驛,安撫弱姐幼弟,日夜照顧叔父。

只有夜深人靜時,他才敢望向家的方向,默默替留守的大哥憂心。

一日,好容易趕天黑前找到驛站,他向當地驛丞打聽徐州情況。

那驛丞道:“徐州雖被重重圍困,但有北海孔融、平原玄德公帶兵前去救援,想來應是無礙。”

那一夜,他第一次聽到劉玄德的名字。也是那一夜,他終於在異地安穩入睡。

雖然,第二日就得知劉玄德帶去的不過三千人馬,在曹操大軍面前,無異於以卵擊石。

諸葛亮望向東方,天已大亮,隱隱有紅光現出山坳。

他繼續道:“此後陶公三讓徐州,劉玄德時無寸土立足,仍堅辭不受,仁也。”

“我聽聞劉玄德自起事以來,廣播仁義於四海,所為皆合於大道人心,智也。”

“劉玄德為漢室宗親,比其他諸侯先占忠義之名。”

“只可惜,此公勢單力薄,運道不濟,屢戰屢敗。”諸葛亮看向遠方,聲音高昂了些:

“若十年之後,劉玄德仍能屹立於群雄之間不倒,無論勢力多寡,皆可稱為英雄也。”

“嗯!”小黃月點頭,她心頭隱隱有種劉玄德很重要的念頭,便堅定地道,“劉玄德必不負兄所望,定成當世英雄!”

諸葛亮笑了,一字一句道:“無論這位漢室宗親未來成就如何,能在此爭權奪利殺伐不休的亂世,仍堅守仁義忠信之名,他就是照亮這昏昏世道的一縷亮光!”

話至此處,適逢東方紅日乍出,萬道金光瞬間遍灑天地。

諸葛亮揚鞭指向東方,朗聲笑道:“此乃吉兆,劉玄德未來如何,咱們兄弟且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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