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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四聖試禪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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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四聖試禪心(下)

悟空一路走至那三小姐面前, 見她還是一般的花容月貌,纖弱單薄,氣勢上卻不知怎的拔高了許多,對視間有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他心知這人已不是黛玉, 一時卻又推斷不出是誰, 想來必是靈山的菩薩羅漢。

既不是妹子, 也就不怕被那豬八戒覬覦了, 他打了個哈哈, 笑道:“三小姐, 有禮!有禮!”

他正要轉身回去接著做和尚, 那憐憐小姐卻將手中編成的柳條籃子, 遞給身後丫鬟捧著, 婷婷裊裊迎了上來, 福身行禮道:

“孫郎, 你既已誠心求娶, 為何見面卻這般冷漠?莫不是瞧了我的容貌,不甚中意麽?”

悟空求娶憐憐, 原只是為了回護妹子, 莫讓她遭了那豬頭惦記。

此時見這換了芯子的菩薩主動逗引,他也起了玩心, 作出羞澀模樣,嘻嘻笑道:

“老孫原是怕小姐害臊, 沒成想小姐也這般看中我哩!既這般郎有情妾有意, 好娘子, 咱們一起去前院拜堂見尊長吧!”

說罷, 悟空就上前一步,要拉扯那憐憐小姐, 卻被她閃身避過。

這身法,比老孫還順滑哩!

悟空愈發好勝心起,施展出七分手段,又去抓她。

憐憐小姐蓮步輕移,卻次次錯身而過。

悟空將腳步快至十分,二人在廊下你追我趕,眾人只見風中殘影淩亂,竟一時分不清誰前誰後,誰左誰右。

悟空不耐煩起來,將身子長了一丈,手臂拉作三丈長,靈活地滿院橫掃。

那憐憐小姐卻將身子縮小成三寸,借著長廊、假山、石橋等物,來回閃躲。

悟空猿臂一伸,輕巧地搬走假山石,又要去扯斷那雕花長廊。

忽聽捧著柳條籃子的丫鬟笑道:“姑爺,你若毀了花園,只怕這親就做不成了。”

悟空住了手,嘆道:“娘子這般乖滑,莫不是先不願結親了麽?”

憐憐小姐迎風一晃,變回原來大小,輕盈盈走回悟空身邊,嘆氣道:“唉,我自幼身體多病,有位算卦的先生說過,若要嫁人,須得實現一件兒時夙願,才方得圓滿。”

“是何夙願?”悟空笑道:“娘子只要說得出,老孫必能做得到。”

憐憐小姐道:“我是個可憐的弱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一生都活在這座莊園裏。”

“三歲時,我曾聽得來此做買賣的行商說,大唐長安有一種胡餅,油香酥脆,趁熱吃得一口,便是神仙也不想做哩。”

“可惜,我如今長到一十六歲,卻從未嘗過。”

悟空暗道:東西雖小,卻是消遣人,老孫還要保師父取經,哪裏能在此陪這小丫頭耍子?

見他不應,那憐憐小姐眼睫一垂,滴下珍珠淚來:“看你神色,就知是難住了。也罷,你既做不到,就只當我未說過罷。可憐我嫁了個沒本事的夫君,苦也。”

說罷,她哀哀哭起來。

那捧著柳條籃子的丫鬟,便過去安慰她,勸道:“小姐啊,這世間不中用的男人多了,你想開點兒罷。”

她聲音倒有幾分耳熟,悟空還待細看,那丫鬟舉起柳條籃子,又把面容擋住了。

他一生最受不得人激,何況是這樣嬌滴滴的兩個女孩子。

悟空跳起身來,叫道:“這有何難?你們且坐一坐,眨個眼的功夫,熱乎乎的胡餅就到手了。”

筋鬥雲雖快,奈何時辰算差了,長安城也是黑夜,胡餅鋪子都收攤了。

悟空好容易叫起一個店老板,威逼利誘下重新生爐子、打面胚,做好一張胡餅,已是過了近一個時辰。

他拎著一桶胡餅回到莊園,卻被丫鬟們層層擋在門外,均說三小姐已經回房睡下,姑爺明日趕早吧。

悟空愈發氣得跳腳,幸而白日那拿柳條籃子的丫鬟開門走了出來,接下胡餅,嫣然笑道:“謝謝哥哥!”

悟空與她首次打了個照明,細細看去,不由得大喜,這丫鬟正是他那妹子!

他眼珠兒一轉,忽明白了那要胡餅的小姐是誰,便嘻嘻笑道:“小姑娘,我得了你們夫人許親,已是你們的正經姑爺。今夜就算不拜堂,也得入洞房哩!”

說罷,他推開房門,大大咧咧就走進憐憐小姐閨房。

黛玉忙在後面拉他:“不可,小姐還未梳妝呢!”

悟空早有防備,閃身避開,仍闖了進去。

房門闔上,一陣混亂聲響過去,忽聽楊戩的聲音怒喝道:“潑猢猻,這般無禮,看槍!”

啪!

一只花瓶落地,聽聲音就碎了一地。

嗵!

博古架翻倒,古稀珍玩劈裏啪啦化作齏粉。

黛玉忙走到窗前去看,一塊細長的瓷片刺破窗紙,劈面飛了出來,她下意識驚叫一聲。

房內立時安靜,楊戩、悟空同聲道:“玉兒/妹子,你沒事兒吧?”

“無事!”黛玉站開了些,“你們仔細些房內擺件,都是有家的寶物,打壞了須得賠哩!”

打鬥聲又起,卻只有拳腳相拼的呼呼聲了,偶爾拳腳打在肉上,卻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悶哼。

黛玉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敲著門框喚道:“拳腳留神些,莫打壞了臉面,明日不好見人呢!”

悟空嘻嘻笑道:“放心,放心,這樣嬌滴滴的娘子,老孫還不舍得打壞哩!哎喲,說好不打臉,你這一拳可正中我鼻子了!”

楊戩咬牙道:“天黑難辨,拳腳無眼,你且擔待罷!”

不一會兒,悟空捂著鼻子出來,大笑道:“消受不起,消受不起,這樣兇悍的娘子,老孫還是回去做和尚快活!”

黛玉迎上去看了,見他鼻尖紅紅,胸前衣襟上落著幾滴鼻血,從袖中掏出傷藥,遞過去道:“本是玩鬧,怎麽真的見血了?”

“還不是我那妹夫臉皮薄,這般容易就惱了!”他接過傷藥,忽覺腦後風起,忙翻身上了筋鬥雲,叫道:“老孫志心明禮,一心要保師父西去哩,真君不必再試了!”

楊戩衣衫微亂,眉眼慍怒,拎著槍從裏追出來,叫道:“猴子休走!”

黛玉忙一把扯住道:“哪裏去?”

楊戩怒道:“這孫猴子,沖進來就咬我,當真無禮!屋內狹窄施展不開,待我趕上去,戳他個透明窟窿!”

黛玉忍俊不禁,上前替他整理衣衫:“你捉弄了他,他戲弄了你,只當打平好了。來,吃胡餅,還是熱乎乎的呢。”

楊戩接過胡餅,細細看了一眼,嘆道:“這賣胡餅的,就住在阿瑛家隔壁。那倔強丫頭,真個當壚賣酒,討起生活來了。”

黛玉摟住他手臂,勸慰道:“吃一點兒生活的苦,才能知道什麽是甜。放心吧,阿瑛是個聰慧的姑娘,很快就能想明白了。”

夫妻倆正低聲說話,那龍女變的侍女過來道:“二郎真君,聖女娘娘,這邊諸事已了,菩薩請兩位還回珞珈山喝茶哩。”

眾仙收了莊院房屋,駕雲升空。

黛玉與楊戩站在一起,半空中回頭,蒼茫夜色中,八戒掛在樹上,正哀哀呼喚。

黎山老母面生不忍,嘆道:“這個孽障,屢教不改,吃些苦頭也好。”

文殊勸道:“經此一遭,天蓬元帥必然痛改前非,修成正果就在眼前了,老母無須憂心。”

“他能有這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全賴佛老與諸位菩薩的周全。”黎山老母斂了憂色,轉向觀音笑道,“西行路上,還望菩薩多多教誨他。”

菩薩笑道:“同為釋教弟子,這個自然。”

楊戩上前一步,向菩薩賠禮道:“在下不請自來,攪擾菩薩盛會,還望恕罪。”

菩薩笑道:“過程雖有曲折,結局畢竟圓滿,真君降猴有功,何罪之有?”

眾仙皆笑,回至珞珈山時,樂舞未停,壺中酒尚溫。

眾仙舉杯暢飲,歡笑不絕。

宴席結束,珞珈山諸天出現,向四位客人送上謝禮,楊戩夫婦得到的是一尊白玉送子觀音。

夫妻倆辭別觀音,帶弟子們回到峨眉山。

飛至小樓上空,遠遠瞧見玉英公主坐在小花廳裏,與白蘭一起做針線,院中落了一地的銀杏葉,金燦燦的。

夫妻倆對視一眼,一時都有些退意。

那玉英公主已瞧見了他們,迎上來道:“師兄,師姐,師父派我來請你們哩!”

黛玉松了口氣,與眾人一起降下雲頭,剛一站穩,又聽玉英公主道:“師姐,那林公子近日還來麽?”

她頰暈緋紅,滿臉都是小女兒的嬌羞,纖指繞著繡線,一團團地纏在手指上,將春筍般的手指絞得發白。

一時間,黛玉也恨不得那“林仲卿”是真實存在的了。

她瞧向楊戩,以目示意道:幹脆我們告訴她罷!

楊戩微微搖了搖頭。

玉英公主是鬼體,如今能在陽光下行走,多是靠心頭那股執念,若戳破真相,只怕立時魂飛魄散也未可知。

不能說!

黛玉心下一嘆,拉住玉英道:“林公子素來雲游四海,我也不知他在哪裏。你先養精存神,待仙體穩固,也可下山去找他呀!”

“嗯!”玉英眼眸發亮,鄭重地點了點頭。

黛玉剛放下心來,衣袖卻被輕輕扯動,白蘭怯生生地道:“師父,你們這次出去,可見到孫師伯了嗎?”

“我們不僅見到了孫師伯,真君師父還在洞房裏與他打了一架呢......”

雪靈兒興致勃勃地接口,被青玉扯了一下,捂住了嘴巴,興高采烈的後半截就說不下去了。

“洞房?”白蘭喃喃低語,愈發癡了。

楊戩幹咳一聲,轉向黛玉道:“咱們快去見師父吧,莫讓他老人家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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