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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9 再也不分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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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9 再也不分開(完)……

這次對話後沒多久, 任景病倒了。

是一場免疫性疾病,醫生給出的推測是,過度勞累和精神長期壓抑造成的。

建議之後的日子要好好修養, 保重身體才是, 否則會發展成無法治愈的慢性病,未來一生都要受此折磨。

表面上,任景答應的好好的。

但幾天後,她又一次高燒不退時,任虹就知道,她這段時間一定是在陽奉陰違。

入夜。

任景吃過藥,已經睡著了。

任虹從外回來, 坐在她床邊, 觀察她的情況。

作為聖佩德最高委員長,這麽多年,她遇到最頭疼的問題還是這個女兒。

任景是成年人了,她無法強迫她去做任何她不願意做的事。

除了讓她自己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外,她毫無辦法。

就像兩年前,任景剛退役的那段時間, 自厭情緒嚴重,她能做的, 也只是在旁邊看著, 如今……她的自厭情緒似乎又要回來了。

就在任虹思索之際。

躺著的任景不知道夢到了什麽, 喃喃叫了一聲,‘別走……’

她眉頭緊皺,神色不安,像在害怕失去什麽。

任虹目光微沈,她不知道她夢到了什麽。

但夢是意識的延續。

想到醫生說她長期精神壓抑, 她想不出有什麽是她害怕失去的……除了那個人。

床上的任景,臉頰上透著股病態的紅暈,往日裏那雙靈動的眼眸,此時可憐地緊閉著。

任家的人,大多精明理智,但偏偏出了她這麽個異類。

做事僅憑喜好不說,為了一個人把自己折騰成這般模樣。

甚至……

她病了的這件事,那個人可能都還一無所知。

想到這一點,任虹轉身走出房間,連上了畢諾的終端。

片刻後,畢諾出現在了投影裏。

她對任虹的突然來電,沒什麽意外的神情,只是放下手中的的文件,喚了聲‘任姨’,便神色平靜地等著她說明來意。

“任景病了。”

“阿景病了?”畢諾原本平靜無波的眸子,一時有了漣漪,“怎麽回事?”

她的不知情,任虹早有預料,便也沒什麽好指責的,只是把醫生的話覆述了一遍後,看了她一眼,便掛斷了通訊。

遠在托梅的畢諾,掛斷通訊後,停下了手頭的工作。

她翻了翻和任景的最後聯系時間——兩小時前。

也就是說她發著燒,還裝作沒事,和她說了話,而她也沒有察覺。

畢諾抵住眉心,沈默了一會兒,合上了文件夾。

她招來門外的秘書,一邊穿外套,一邊囑咐道,“準備一下,我要回帝星。”

秘書迅速幫她收拾起來,但還有一個顧慮,“明早您和陳上尉的會面?”

最近畢諾正在頻繁地和托梅的軍事長官會面,若此時離開……

“改成線上。”

雖然這樣會顯得不夠重視,但也是當前,畢諾做出地選擇了。

“是。”

次日清晨。

任景醒來,還沒來得及感受身體是否好轉,就先發現房間裏多了一道呼吸聲。

她警覺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本該在托梅的人,睡在自己床的另一邊。

她不自覺放輕了呼吸,生怕驚動了夢中人,一時都不確定自己到底醒沒醒。

然而那個夢中人,還是在這極為輕微的動靜裏,睜開了雙眼。

她們對視著,一時都沒有說話,片刻後,任景才聲音沙啞道,“你……怎麽來了?”

畢諾平靜看著她,“病了也不告訴我?”語氣算不上責備。

任景卻有些無法直面她的視線,“……也不是什麽大病。”

“什麽算大病,你死的時候嗎?”她語氣淡淡,內容卻很刻薄。

任景沒被她這樣對待過。

鼻尖一酸,唇緊緊抿在一起,一聲不吭。

空氣安靜了下來,好像在對峙什麽。

但這氛圍很快又被打破,畢諾先投降,伸手把任景攬進了懷裏。

任景不看她,脊背卻正好合進了她懷中,兩人親密地像是本來就為一體。

溫熱的呼吸噴在了任景的脖子上。

那呼吸越來越近,最後,一口咬在了她的肌膚上。

任景眼睫一顫。

能感受到畢諾唇瓣在她皮膚上的開合,她說,“別瞞我,我會自責的。”

任景垂下眼眸,沒有應聲,只是身體朝著她的方向又縮了縮。

她其實不是什麽默默忍受,不願意愛人知道自己生病的體貼人。

她只是害怕。

害怕畢諾會又冒出句‘給不了你什麽’,這樣看似為她好,實際割痛她的話。

她沈默期間,畢諾似乎終於良心發現,疼惜地舔了舔自己留下的牙印。

“阿景,要愛護自己的身體。”

被她舔過的地方像是有羽毛劃過,癢得無法自抑。

任景答應了她,聲音有些顫抖,“嗯。”

畢諾來了帝星後,任景總算開始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了,至少在按時吃藥了。

一早,任虹在餐廳吃早餐,透過餐廳的巨大落地窗,能看到花園裏,大病初愈的任景裹著件防風披肩,蹲在花臺上指指點點。

而花臺下,畢諾帶著園藝手套,聽著她的指揮,一朵朵剪著花園裏新開的花。

剪一朵送她一朵,直到她懷裏有了一大捧,這才滿意。

她捧著花,笑的得意。

畢諾翻身從花園上來,見她眼眸彎彎,用帶著泥的手,去碰了她的臉。

兩人就這般嬉鬧著,給這棟往日裏沈寂的別墅帶來了難得的生機。

過來收餐具的阿姨忍不住看了又看,感嘆道,“好配啊。”

正要出門的任虹,聞言看了她一眼。

阿姨還當自己說錯話了,就要道歉時,任虹也看了眼窗外,微微一頷首,便出門了。

阿姨一陣恍惚,委員長她……

從花園回來後,任景精力不濟,躺在沙發上,枕著畢諾的腿睡著了。

畢諾一邊陪她,一邊點開終端,處理工作。

等任景睡醒後,趴到她肩頭,就看到了她的終端上還有一長串的待辦事項。

她知道這段時間托梅的事情很多,而畢諾能陪她兩天,已經很不容易。

便主動道,“我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你也盡快回托梅吧。”

畢諾看了她一眼,“不急。”

任景極力做出很真誠的樣子,眼巴巴道,“我真沒事了。”

畢諾收起終端,將她一把抱到自己腿上,和她鼻尖碰鼻尖,“一會兒不陪你,就要鬧?”

任景被冤枉地很不滿,但還是喜歡她的親密,忍不住伸手摟緊了她的脖子。

但轉而又有些懊惱,明明說著正事,自己怎麽又開始黏人……

理智裏還想勸點什麽,“你——”

唇便被畢諾堵住,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

畢諾在帝星這幾天,任景帶她參觀了,別墅裏所有有自己成長痕跡的地方。

這樣讓愛人參與自己過去,使她產生了極大的滿足,好像過去那些空虛的歲月,都被重新填滿。

最後兩人停在她的私人書房裏。

書櫃裏,除了擺放著她從小得過的各類獎章,還有她學過的所有書籍。

畢諾目光落在了,她大學時期的那層書架。

任景倚在書架旁陪她,見她目光落在那裏,不由也想起了在第一學院的時光。

不過……

她勾了勾唇,“那時候我認識你,但你不認識我。”

畢諾在大學時,便已經是遠近聞名的存在了。

畢諾不語,指尖從一排書脊上劃過,最後抽出了一本她曾經很喜歡的書。

隨著書的抽出,一張紙片從書頁的縫隙裏飄落出來。

任景一直留意著她,見有東西掉落,下意識伸手接住。

她早不記得是什麽東西了,拿起一看,剛剛還算平靜的神色,頓時微妙了些。

畢諾翻著手中的書,抽空掃了她一眼,“是什麽?”

任景沈默片刻,把紙片放在了她翻開的書頁上。

“可能……我不止是認識你,還暗戀你。”

說完她輕笑了聲,大概是在笑自己竟也有過這般的少女心事。

畢諾看到了紙片上的內容。

那是張她大學時演講的照片,照片不規則的邊緣顯示,它是從校報上拆下來的。

耳邊是任景的話。

她看著這張照片,怔了怔,腦中模糊劃過一個念頭。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話……

“為什麽只是可能?”

任景被問得一楞,她本是帶著些玩笑的心思,但見畢諾目光安靜又認真的看著她,似乎很在意這個答案,便不由也認真了起來,她解釋道,“我退役後……記憶就出了些問題。

所以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把你的照片夾在這裏,不過……

我覺得,在我十八歲見你的那次,就對你……印象挺深的。”或許不只是印象深刻。

畢諾聽她說過那次見面,可惜她怎麽想,都沒有印象了,記憶出現問題的,又何止是她。

“還有嗎?”

“什麽?”任景問道。

畢諾看向照片,“還有……愛我的證明嗎?”

任景窒了兩秒,隨後站直了身子,不知緣由,就已經放低聲音,輕哄道,“我不知道還有沒有,不過……我們一起找找?”其實她也想知道,那些迷失的記憶裏,究竟還有什麽。

她們找了,也找到了。

在這個書房裏,不僅有畢諾的照片,還有她事跡的摘錄,還有筆記本裏突然出現的她的名字……

盡管任景不曾留下過只言片語表達自己的心跡。

但撫摸著筆記本上的名字,任景恍惚中仿佛看到了,正在上課的自己,不知何種緣故,突然就想到了她。

這種在意,陌生得讓人煩躁,又因為彼此距離遙遠,始終無法靠近。

她追著她的步伐,卻總是慢了一步。

她在心裏說算了,筆尖卻還是依舊流露出了她的名字。

她想,她是喜歡過她的。

“你會為了朋友,進時空局幫一個陌生人嗎?”畢諾突然問道。

‘時空局’三個字,仿佛有打碎時光的魔力,讓還沈浸在回憶裏的任景瞬間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她看向畢諾。

畢諾沒有看她,只是註視著桌上那些‘證明’,眉目低垂,似乎只是隨口問問。

但這樣突兀的一句話,怎麽可能是隨口為之!

時空局。

任景在心裏默念著這三個字。

她不知道畢諾為什麽突然提起它,但仍要裝作毫無察覺的回答。

“時空局涉及精神世界,對我來說很私密,除了……我自己想救的人,我不會為別人進去的。”

就算是朋友,她也只會幫他們打開通道,但救人這件事,卻還是要他們自己。

她不知道這個答案,符不符合畢諾心中的那個人,她既忐忑難安又酸澀難言。

畢諾擡起頭來,伸手輕拂她略帶緊張的臉頰。

那張平時很少有情緒,宛如墨筆勾勒般出塵的臉,此時仿佛撥雲見日了,露出一絲笑容。

她抿了抿唇,似乎想要壓一壓這一刻的情緒,但最後還是笑出了聲,“是你選擇了我。”

任景不明白她的意思。

可看著她臉上的愉悅,越來越明顯。

她心底的巨石也就越墜越深。

在畢諾靠近,即將吻上之際,她偏頭躲開了。

她不想被當成另一個人,哪怕她曾為了扮演這個角色不惜一切,但至少……不要是現在……

在這個發現了她曾暗自心悅她的時刻。

畢諾停了下來,牽著她的手問道,“怎麽了?”

任景掩下神色,搖頭道,“……沒什麽。”

畢諾正要再說什麽,任景的終端響了。

此時此刻,這終端,仿佛是救命稻草,任景迅速接通了。

“部長,我們找到高露景的位置了!”

這消息讓任景心臟猛地一跳。

隨後,她又意識到什麽,慌忙朝畢諾看去。

畢諾有她的終端訪問權,所以她也能聽到!

不過畢諾只是看著她,沒有多問,沈默片刻後,體貼道,“你有事先忙,我去樓下等你。”

任景抵住舌尖,緩緩吐出一個‘好’字。

她像一個死不悔改的刑犯,明明漏洞百出,卻仍要負隅頑抗。

畢諾關上書房的門,眉心漸漸擰起。

不過一個高露景,又哪裏值得她這般。

想起那天,她推開換衣間的門,任景同樣慌張的神色,畢諾有些無奈。

或許該好好談談了。

她的感情雖然沒有很珍貴,但它的唯一性是不該被質疑的。

不過,畢諾還沒等到和任景好好談談,反而等來了突然回家,面色陰沈的任母。

任虹書房裏。

她把一份文件丟到了畢諾面前。

畢諾打開一看,是今年選調申請的名單。

“為什麽沒有你?”任虹一直以為,畢諾此次來帝星,是做好了留在這裏的準備。

在目睹了兩人的相處後,她都懷疑自己過去是不是太固執時,卻當頭棒喝,畢諾竟沒想過回帝星!

畢諾看著名單,沒有回答。

她想留在托梅的原因,別人或許看不出什麽,但任虹當了這麽久的委員長如何看不出。

無非是看不上委員這個看似升遷實則處處受限的職位。

她想留在托梅培養勢力無可厚非,但也意味著,她之前想的沒錯,在和女兒之間,畢諾仍然選擇了前程!

想到任景的病,還有她夢裏那聲‘別走’……

任虹平覆了情緒,轉開臉看向窗外,“如果你還想和任景在一起的話,就把名字加進去,留在帝星。”

“若我不想回帝星呢?”

任虹深吸口氣,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就請你從這裏離開,以後不要再見任景了。”

畢諾合上名單,擡頭看她,“任姨,你做決定時,不問問阿景的意見嗎?”

“你明知道她愛你,你說什麽她都會同意。但這不是你輕忽她的理由!”

“我不曾輕忽過她。”

“那你該知道,她心裏百般希望你留在帝星。

你看看她現在這個身體,為了給你鋪路,毫無顧忌,難道你不心疼嗎?

要麽你就留在帝星,你們兩結婚,從此怎麽樣,我都不管;要麽……你就離開這裏,以後別在影響她了!”

畢諾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任虹催促道,“在托梅和任景之間,你只能選一個,做決定吧。”

不過她話音剛落,書房的門從外推開了。

任景出現在門口,她面色難看,“母親,你在說什麽?”

任虹見她來了,也不隱瞞,冷笑一聲,“我讓她在前途和你之間做選擇!”

任景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她下意識朝著畢諾看去。

畢諾背對她,坐在書桌邊,沒有出聲。

她不由得一陣心慌,疾步走過去,牽起畢諾的手,才能反駁母親的話,“不用選!誰都不能分開我們!”

畢諾擡眸看她。

她緊張地註視著她的神情,生怕她因為母親的話而生氣。

哪怕畢諾的目光清淩淩的,看不出有生氣的模樣,她也依然道,“你喜歡的,我都會給你拿來的。”

愛一個人,怎麽能讓她的志向得不到實現呢。光這樣想想,她都會覺得心疼。

畢諾仍沒說話。

任景卻不想她再待在這裏了,她拉起畢諾走出書房,也不管母親有什麽反應,只是不停安撫著,“你別聽她的,她的話沒用,她管不了我的……”

絮絮叨叨良久,畢諾站住腳步,“也不是完全沒用,沒我在你身邊,你的身體——”

任景手一緊,打斷道,“我會好好吃藥的!”

畢諾沈默。

任景這才覺得自己表現的似乎有些應激,也安靜了下來。

兩人對視片刻,畢諾道,“你覺得我一定會選擇前途。”

任景啞然。

嘴唇翕動,片刻後,才重新發出聲音,“我只是……覺得沒必要做這個選擇。”

盡管她也不敢賭,畢諾會選擇什麽。

她未完的話,沒有說出來,畢諾卻看出來了。

她在患得患失,她在……懷疑她的愛。

畢諾想著,究竟是為什麽,一直沒有發現呢?究竟又是什麽時候,她開始這樣的呢。

她曾察覺過她的不安,但也只以為是自己做的還不夠,但現在她隱隱覺得似乎不只是這樣。

畢諾的沈默令人心慌,任景扣了扣手指,突然提議道,“改日不如撞日,今天你就回托梅吧。”她觀察著她的神色,補充道,“現在你呆在這裏也不會開心,而且我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

畢諾看了她片刻,收回手,點頭應了,“好,我回托梅了。”

畢諾來的突然,走的也突然。

任景目送她離開,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氤氳著一股難言的滋味。

但很快,她調整了自己的心態,這不是她的選擇,她只是……只有有事要忙罷了。

重新打起精神後,任景再次推開母親的書房。

書房的隔音效果很好,整個別墅都靜默無聲。

直到最後,她摔門離去。

一切生機消逝,別墅重新歸為寂靜。

畢諾回到托梅,她的秘書團便又緊鑼密鼓地詢問她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不過這次,她沒有再安排新的工作,而是開始準備交接的事宜了。

“交接?”

副洲長崔映,是托梅的本地人,在畢諾空降前,她才是最有希望成為托梅最高行政長官的人,但畢諾來了。

起初她還對畢諾頗為不服,但共事了兩年下來,了解了畢諾的為人處世,又見證過她的智珠在握,托梅在她的手裏也被治理得水漲船高,才算從心底徹底服了。

打定主意,以後就跟著畢諾混了,結果還沒兩年,畢諾就要走了?

“嗯,我要回帝星了。”

崔映臉色嚴肅起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嗯,我該回去陪阿景了。”

崔映緩緩張大了嘴。

倒不是說人家妻妻感情好,有什麽不對的。

只是……

“你可得考慮清楚。”

任景性子有多乖戾,她是有所耳聞的,也不光耳聞,還親身體會過了。

前段時間,畢諾秘書團裏有人吃裏扒外,一直和外界傳遞她的消息。

她們都準備殺雞儆猴一番了,結果發現那人背後居然是任景。

這事就被畢諾按了下去,不了了之。

崔映覺得挺匪夷所思的,像畢諾這樣不可能出軌的人,還要監視她的行程,這控制欲得有多強。

不過畢諾都不追究,她自然沒什麽好說的。

“托梅,你經營了這麽久,說放棄就放棄,不覺得可惜麽?”

畢諾托著下巴,難得擺出和她閑聊的姿態,“有點可惜,但是和阿景比的話,好像又沒那麽可惜了。”

單身主義的崔映理解不了,“沒看出來,你還是戀愛腦。”

畢諾笑了,“我只是想清楚了,權利對我來說只是工具,它不是我最終想要的東西。”

崔映咂舌,“不怕選錯?”

畢諾搖頭。

崔映就懂了。

真是自信啊,自信自己的選擇,也自信自己即便選錯了,也有重新攀登的能力,不過……

“你走了,托梅怎麽辦?”

畢諾看著她,微微一笑,“不是還有你嗎?”

崔映恍然,怪不得突然擺出跟她談心的架勢,“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朋友,不就是拿來用的?”

……

畢諾要回帝星這件事,任虹比任景先知道。

她和畢諾的關系眾所周知,所以當委員會收到畢諾的選調申請時,立即就有人給任虹送來了。

說是一回事,但真拿到畢諾的申請書時,還是有些沈重的,任虹聯系上畢諾,“你決定好了?”

“嗯。”

任虹沈默片刻,“那天之後,我回想自己說的話,覺得確實不該這麽逼你。

你有這份心,我知道了,但如果你真想留在托梅,也沒什麽——我收回讓你做選擇的話。”

畢諾有些意外,任委員長也有收回前言的時候。

不過這不影響她的決定,“我想清楚了,托梅雖然更有實權,但在帝星當個委員也並非完全無趣。

況且,‘異地’聽上去雖不算什麽大事,但阿景是個黏人的性子,這兩年我不在她身邊,令她不安了。”

這還是任虹第一次聽人在她面前這樣聊自己女兒,但她居然不覺得生氣。

畢竟任景的性子……

“你什麽時候到帝星。”

“就明天。”

“你到帝星後,先別去半山別墅,任景不在那裏,她和我吵架搬出去了。

你去她的公寓找她吧,她還不知道這個消息。”

這段時間畢諾忙著托梅交接,和任景溝通少了,倒是不知道她和母親吵架的事。

“好。”

掛斷通訊前,任虹留了一句,“還有,在帝星不僅不無趣,說不定還會有更好的前程等著你。”

畢諾目光微深,比‘委員’更好的前程是什麽——是任虹現在的位置。

不過一切還未可知,她畢竟還太年輕了。

……

任景的公寓是性冷淡風,幾乎沒什麽主人生活的痕跡。

像一個臨時的落腳點。

畢諾有公寓的密碼,到了後,也沒知會任景,坐在沙發上,一邊看書,一邊等她回來。

一直等到日頭西沈,夜色漸深,主人也沒有回來的跡象。

畢諾放下書,思索著最近安全局是不是又有了什麽新的案子,但似乎沒有傳出什麽風聲。

她給任景發了消息:還在工作嗎?

帝星另一個地方。

任景今夜,也不算在工作,而是在處理一件困擾她許久了的私事。

高露景終於落到了她手裏。

任景承認,高露景確實有些手段,即便是她投鼠忌器,但能在這樣強度的偵查下,躲這麽久,確實很少見。

所幸,高家孩子多,沒想過培養這個女兒,否則倒是棘手了。

任景坐在高露景對面,等待她麻醉蘇醒。

恰時,畢諾的消息進來了。

她心尖一跳,下意識有幾分心慌,但很快又反應過來,覺得自己這反應多餘,不過是時機湊巧罷了。

近來兩人溝通較少,即便是這個時間,任景也不願讓她多等,連忙回道:嗯,快回家了。你呢,最近托梅還忙嗎?

畢諾:忙完了,我在公寓等你。

任景:公寓?

畢諾:鎏金公寓。

任景倏然站起了身。

鎏金公寓?

畢諾在帝星?!

任景腦子有些慌亂,來不及細想畢諾為什麽來了帝星。

畢諾又發來消息:你什麽時候回來?

任景:馬上!

回完消息,任景看了眼高露景,再沒了審問她的心情,她拿起外套,叫停還在忙碌的下屬,“改時間,今天不審了。”

下屬應道,“是。”

任景穿好外套,擡步就要離開時,高露景醒了。

她一睜開眼,就認出了任景的背影。

這兩個月,她整日膽戰心驚,東躲西藏,最怕的就是這個身影,她不可能認錯。

“任景!”

她大聲喊住了她,“你個瘋子!為什麽就不能放過我!”

任景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輕扯唇角,“你不也沒放過我?”

高露景被發現時,就在托梅境外,如果不是托梅也有她的人的話,恐怕……任景這樣想著,心底多了幾分慶幸。

“你會後悔的!我要讓你後悔!”高露景在身後喊道。

“你叔叔當初也這樣說過。”

任景不再看她,大步跨出門外。

為什麽每個落敗的人,在最後總要這樣掙紮兩句。

好像這樣做,就可以輸的不難看一般。

任景把這件事拋之腦後。

現在!畢諾在家裏等著她!

畢諾為什麽突然來了帝星?還在選調會即將臨近的這個時間點。

任景不由有了一種猜想,這猜想十分匪夷所思,可如果是畢諾的話,好像又不是不可能。

她唇角的笑意不禁逐漸擴大,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她推開公寓的門,客廳果然亮著明黃色的燈,往日冷冰冰的地方,今日看上去竟多了幾分溫馨。

她疾步走過去,想快點見到她。

轉過走廊,卻聽到了一個意外的聲音。

她面上的笑容一僵。

這個聲音,剛剛還在安全局裏,在她身後叫囂著。

“……證據都在這裏,任景根本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她一直在騙你!她就沒去過時空局!”

“現在你能收到這段錄音,說明我已經被任景抓了!求求你救我吧!畢洲長,求求你……”

伴隨著高露景的求救聲,畢諾打開了她一並發來的證據,其中有一張住院證明。

這是一張改過的住院證明。

出入院時間和畢諾在時空局監禁的時間完全重合。

但,任景的原始住院證明,畢諾早就看過了,當時任虹特意做了手腳,怕有人查出阿景違規進入時空局。

卻不想,她自己又改了回來……

畢諾拿著這張改過的住院證明,一時神情覆雜,她好像知道阿景一直不安的原因在哪兒了。

原來,她一直以為她認錯了人啊。

門畔突然傳來一個聲響,有什麽東西落在了地上。

畢諾擡頭,就看到了轉角處的任景,她撐著墻,手裏的東西落在了地上,臉上毫無血色,似乎站立都很困難。

何止是站立困難,任景覺得自己在聽到錄音的那一刻,血液都停止流動了。

她自嘲一笑,藏了這麽久的事,在自以為萬無一失時,卻還是被發現了。

原來高露景的話,不是落敗者最後的掙紮,是真的,真的會讓她後悔。

她閉上眼睛,不敢看畢諾的反應。

即便她有一點點的厭惡,或者冷漠的神情,她都覺得自己會心痛到死去。

她陷入了自己洶湧的情緒中,身體無意識下滑,以至於沒有聽到畢諾靠近的腳步聲。

直到畢諾伸手,捧起了她的臉。

溫熱的手掌貼在冰涼的臉頰上,任景渙散的心神被激地聚攏了一點,可她仍然不敢睜開眼。

畢諾看著她顫抖的眼睫,疼惜地用拇指摩挲了下她的臉頰,“對不起……讓你一直不安,是我的錯。”

任景緩緩睜開眼,怔怔看著她,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畢諾抱著她,靠著墻坐了下來,迎著暖黃色的燈光,像是兩人曾經睡前時那樣,“我好像沒對你講過,我在時空局的故事,你現在想聽嗎?”

她現在還願意靠近她,還願意抱著她,任景就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

她聽著畢諾講起了在時空局裏那兩百年。

是她做錯事後,求她回心轉意時唱的‘再看我一眼,只需要這一眼’。

是想和她一起死亡,然後被她縱容準許後,說過的‘我們還會再見’。

是她要做瑩瑩之火,送她去權力之巔後,又許下生生世世的諾言。

越聽任景越是覺得自己瘋了。

她大概是有了妄想癥,腦中甚至描繪出了許多破碎的畫面,好像真的是她和畢諾度過了那兩百年。

她曾這樣希望過很多次,也絕望了很多次,這一次她不敢信了。

“別說了……”

任景再也維持不了情緒,一直麻木的臉上,眼淚洶湧而出,她絕望,又嫉恨,她的聲音從喃喃自語,到越來越大,“你不要說了!我不想聽!”

“我不是那個人,我沒有做過!”

輸了就是輸了,哪怕輸的難看,她也絕不會粉飾。

她其實……不想扮演別人。

她是任景!她是不輸給別人的任景!

只是……

“你最艱難的時候……陪你的人不是我……”

這是她最耿耿於懷的地方,也是她恨自己的地方,為什麽那時會那麽沒用躺在病床上。

“是你,怎麽會不是你。阿景……我怎麽會認錯我的愛人呢。”

畢諾看到她如此痛苦,心裏也一陣陣揪痛著。

是她失職,是她做的不對,是她害她,這樣日日夜夜自苦。

她親吻她的臉頰,“從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是你。”

任景搖頭,仍是不敢相信,“不可能……我明明什麽都不記得。”

“你私自進時空局,精神受了傷,所以忘了。”

任景擡頭看她,鳳眸裏依然盛滿淚珠,她急切道,“可我的住院記錄也對不上。”

此時她也不知道是希望畢諾辯駁她還是順從她。

畢諾輕撫她的發尾,“是母親特意改過,她怕被人發現你私自進入我的精神空間,就有了把柄。”

“那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告訴我?”

“我以為……你是為了朋友才來救我。”

在聯邦規則裏,發生在意識空間的感情,如果不受主體承認,那就和主體無關。

“我曾想過一別兩寬……所以在認出你後,沒有立即聯系你,但最後還是私欲壓過了理智。”

哪怕對著任虹食言,哪怕有負於她清高的秉性,她也要把她留在身邊。

所以她說,她不是一個好人。

任景想起了她在第一學院後街,與她的那場對視,以及那之後,曾輾轉反側也沒有收到的信息。

原來她曾想過放棄。

這一次和悲傷相比,更多的是委屈,“我要是救你,只會因為我愛你!”

聽到她終於承認是她救了她,畢諾松了口氣,她吻了吻她的臉頰,“我知道,所以是我錯怪了你,對不起,原諒我,好嗎?”

任景沒有回答,她也無法回答,因為她從不會怪她。

哪怕她曾因為這個誤會噬骨蝕心,可若是結局是好的,那就是讓她再痛苦千百倍,也甘之如飴。

她緊緊抱住了畢諾,像失而覆得那樣,緊緊地抱住了她。

原來,陪伴她兩百年的人,真的是自己。

她的眼淚停不下來。

因為這喜悅她曾幻想過很多遍,以至於,身體難以分辨。

她只能一遍遍確認道,“那是不是說明,最愛你的人是我,最愛我的人,也是你?”

“是。”畢諾輕聲道。

“那是不是說明,我們永遠也不會再分開?”

“是。”

任景從始至終,最怕的就是畢諾不愛自己。

只要她愛她。

那就是天涯海角,刀山火海,誰也不能把她們分開。

“我好愛你啊。”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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