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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6 十八歲零一天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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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6 十八歲零一天的小朋友

回到帝星後, 任景成為了安全局的一員。

起初安全局上下,都只當她是一個空降來混日子的二代而已,沒人拿她當回事。

卻不想, 短短半年時間裏, 她參與的案子涉及到的官員級別從一開始的科級,一直升到了最近的司級。

她的職位接連升遷。

一年前,還和她在同一個辦公室,看她熱鬧的同事們,如今再見面,隔老遠就得對著她行禮了。

但也沒啥可埋冤的。

如果她是憑關系升遷,安全局哪個不是機靈人, 表面上可能會對她畢恭畢敬, 私下裏,卻絕不會服這樣的上司。

但偏偏,任景這人,有一個位高權重的母親、一個冠絕時輩的未婚妻。

卻從頭到尾,沒有利用她們的影響力去走一條輕松的路。

反而,主動承接了那些上司扔下的得罪人或者極為難辦的案子。

安全局是一個看實力的地方。

她的成績放在那裏。

別人也只能心服口服。

一個月前, 任景還查出了之前判畢諾監禁的法官之一,私受了菲爾納國的賄賂。

這個案子在體系裏掀起了一陣風浪。

這是當事人畢諾尚且沒法追究的事, 她的未婚妻卻替她報仇了,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過去, 還有人議論,畢諾會和任景在一起,多半是為了她的背景。

但現在,任誰都只能說一句,天生一對。

這兩個……

“你們兩口子, 一個走正道,一個走邪道,路都給你們走完了,別人走哪裏去?”

任景這半年來太忙,好不容易約出來,蕭蒙見她的第一句話就是這。

私人會所裏,常月也在。

她把蕭蒙從身邊推開,示意任景在她身邊落座,“什麽邪道,說的那麽難聽,阿景是國安的,明明也是正道。”

蕭蒙移了個位置,叉著水果,嘖嘖兩聲,“你是不知道,她查案子的那些手段……間諜都只會以為遇到同行了。”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任景就適合幹這行。

這人從小混跡在政客中間,又滿腦子的陰謀詭計。

任景對此,只當聽不見。

她坐下後,給自己倒了杯酒,在喝之前,又習慣性看了眼終端。

哪怕她知道,她的終端對畢諾的消息設有特別提醒,但仍然會這樣看一看。

怕錯過了什麽。

以前只是畢諾忙,現在任景也忙了起來。

兩人聚少離多,就成了常態。

終端上,一條信息也常常是隔了許久,才會被對方看到,然後回覆。

但是今天……

這個時間,按常理畢諾的日會已經結束了。

她晚餐一般喜歡在辦公室吃,很少出門。

但如果是在辦公室用餐的話,她一定會回消息給她。

所以,是什麽打斷了她的習慣……

任景喝了口酒,將心中隱隱的躁意咽了下去。

旁邊的常月,看著她,發出了一聲嘆息。

任景挑眉,無聲詢問,嘆什麽。

常月捧著臉,對她道,“阿景,你現在變得內斂了好多。”

內斂麽。

任景並不否認,擡起酒杯和她碰杯。

蕭蒙擡杯也湊了過來,強行碰了一個,“估計是老婆不在身邊,孤寡的,等畢諾什麽時候調回帝星來,那就不一樣了。”

讓畢諾調回帝星……

任景垂眸,轉了轉手上的戒指沒有說話。

常月倒是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她是見過任景和畢諾相處的,感覺只要在畢諾身邊,任景就完全不一樣。

“不過,學姐現在都是洲長了,要調回帝星,除非是進中央委員會了,那可難了,楚委員長那一派,就總找她的麻煩。”

上一周,托梅的礦石出口,就以純度造假為由,被關口扣了三批。

蕭蒙道,“楚委員長和時家是一派的。不過三大委員長裏,除了楚以外,馮委員長是畢諾的老師,任姨又是她丈母娘,問題應該不大吧。”

任景喝了口酒,沒有回答。

畢諾看似挺有背景,但其實只有她知道,她的路更多是自己在走。

君子總是獨行。

就連她母親也認為畢諾不是一個好的培養對象。

因為很明顯,她並不會違背心意去聽命與誰。

任景不說話。

蕭蒙卻覺得她這麽平靜指定是在心裏盤算什麽,想起最近一個傳言,“聽說你們局最近在查一個司級的案子?是不是高司長?”

任景看了他一眼,沒說是或不是。

蕭蒙卻懂了,不否認,就是承認嘛,“還真是他!”

常月覺得這個人似有耳聞,“高司長是不是……和時家有姻親關系的那個?”

“就是他!”蕭蒙提醒任景道,“他可跟你之前搞的那些人不一樣,他背後是有家族的。”

高司長看似只是財務部一個司長,家裏卻盤根錯節,十分覆雜。

任景把玩著酒杯,淡淡道,“家族又如何,家族的關系看似緊密,其實薄弱。”

這件事她當然有發言權,畢竟她就是家族出生。

任家那種精英家族尚且不提,蔣家那邊,繼得罪了她後,如今又因有利可圖再次討好起了她。

蕭蒙也就勸了一句,見她有成算,便不提了。

都知道她的性子就是愛走鋼絲,更何況這裏面還有個畢諾,那就更勸不動了。

他看了眼她戴在手上的戒指,話題一轉,“你和畢諾什麽時候結婚?這求婚戒指戴了快半年了吧。”

任景摩挲了下戒指。

什麽時候結婚麽,她其實也不知道……

但終歸是會結的。

“快了。”

常月捧著臉,開心道,“那我要當伴娘!”

蕭蒙也笑道,“到時候可得早點通知我,這麽多年,你總算是得償所願了。”

任景心不在焉,又看了眼終端。

常月倒是聽出點不對,“什麽‘這麽多年’?”

蕭蒙:“哦,對,你還不知道這事呢。你還記得我們中學畢業那年,很喜歡去的那個後街酒吧嗎。”

聽到‘後街酒吧’這久遠而熟悉的名字,任景擡起了頭。

常月想了會兒,恍然大悟道, “是不是第一學院後街那個,程二哥哥開的那家?”

蕭蒙一拍大腿,心想,總算找到個記性正常的了。

“對,就是那個!當時任景才過了十八歲生日,第二天我們去那裏玩,結果在一條巷子裏被群新教徒給圍住了,當時就是畢諾給我們解的圍。”

常月回憶起來了,“啊!那個特別酷的女生就是學姐?!她不是戴著口罩嗎,你怎麽認出來的?”

“我沒認出來,是任景認出來的,我們玩完從酒吧出來,畢諾一個人坐在五星花壇上,任景一眼就認出來了,那之後就……”

——

昨天剛過完十八歲生日。

今天一群人出來玩,壽星任景就拉著個臉了,不高興了。

一群人裏,就蕭蒙膽子大,有人推搡他,讓他去問問。

但他是膽子大,人卻不傻,這時候去摸老虎尾巴,不找死嗎?

他機智地把任務推給了常月。

按以往的經驗,任景再怎麽樣,都會給常月幾分面子的。

常月也是真擔心任景,拉了拉她衣擺,小聲問道,“阿景,你怎麽了?”

任景把臉藏在衛衣帽子下,唇緊緊抿著,搖頭不說話。

她知道朋友們在擔心她。

但她不是個喜歡把家裏事講給別人聽的人。

昨天生日宴,因工作太忙,問都沒問她一句的母親,今天一早坐在了她的床頭。

本來任景還以為她是來祝賀她成年的,雖然晚了點,但她也不介意。

但沒想到,母親是來安排她未來的。

任母要求任景去她母校政法大學讀書,以後的路也給她鋪好了。

那是一條完全以她自己為模版的道路。

盡管這條路在別人眼裏,足夠成功和優秀,可任景並不喜歡,甚至可以說討厭。

任景一路沈默著,和朋友們朝著後街酒吧走去。

蕭蒙、常月這時候已經確定要在第一學院上學了。

加上後街酒吧是他們一朋友的哥哥開的,娛樂性和保密性都做得不錯,他們這段時間,就很喜歡來這裏。

只是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

後街上的人異常的多。

一群人不一會兒就散開了,約定到酒吧再匯合。

任景和蕭蒙陪著常月去買她喜歡吃的甜品。

等待的過程裏,不知道躲開了幾次正在追逐打鬧的第一學院學生。

任景皺眉。

在她眼裏,這個學校,就像是一群荷爾蒙爆棚的野蠻人聚集在一起。

確實適合蕭蒙,但常月居然也報了這裏,倒是讓她有些意外。

買完甜品,朝著酒吧走去,路過一條暗巷時,巷子裏突然竄出一群戴著黑帽子的人,把三人給圍住了。

起初還以為是遇上搶劫的了,但轉念一想,這可是第一學院後街,這都能遇到搶劫的,那聖佩德的治安也算是完了。

但不等三人舒口氣,發現情況比起搶劫,也沒好太多。

這群人是來傳教的。

他們手上拿著宗教聖典,嚷嚷著要三人加入他們的教派,聆聽上帝的聖音。

說著什麽上帝創造世界,我們要擁護上帝,感恩上帝,這樣才能消弭個人的不幸。

蕭蒙一邊撥開他們,一邊道,“讓讓,讓讓,我們沒什麽不幸。”

但這群人依然圍得水洩不通,“你沒有不幸,就更該感恩上帝。”

“憑什麽啊?”

“是上帝為你賜福。”

……

蕭蒙被塞了一耳朵的上帝,心力憔悴。

任景本來就煩,被這群人念叨地就更煩了。

一本聖典得寸近尺快要舉到她臉上時,她揚手掀翻了,“滾開。”

這一舉動讓聒噪的黑帽人們一靜,下一秒,他們都用極其憤怒的眼神盯向任景。

其中站位稍微靠後,但帽子最高,看上去也是地位最高的人,大聲道,“你知道在我們新約裏最嚴重的罪是什麽嗎?那就是傲慢!你的行為如此的傲慢,你有罪!”

一群人都跟著喊,“你有罪!你有罪!”

蕭蒙被他們的團結嚇了一跳。

常月見勢不對,悄悄報了警。

任景摘下衛衣帽子,露出一張極有攻擊性的漂亮臉蛋,冷笑一聲,正要再說點什麽,常月拉住了她的手,“阿景,別。”

這些人雖然不敢在第一學院後街動手,但那也是在有理智的情況下,要是被激怒了,就什麽事都可能做出來了。

任景停頓了一下。

就這個時間。

小巷外,一名路人隨手摘掉了人群裏那只最高的黑帽。

游戲好像按下了暫停鍵。

身份最高的黑帽人立即啞炮了,回頭找自己的帽子。

其餘人便也就如漣漪一般被影響著停下了叫嚷,回頭看去。

任景越過人群,也看到了那個人。

她穿著第一學院的制服,戴著口罩,手上拿著黑帽子轉了兩圈,見眾人都看著她,眼眸彎了彎。

有人伸手搶帽子,卻被她信手躲開了。

她說,“知道撒旦教最嚴重的罪行是什麽嗎?”

一群人一怔,以為是遇到同行了。

“那就是愚蠢~現在我宣布——你們都有罪。”

常月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蕭蒙也舒了口氣,有人發現了他們,那事情就好辦了。

任景雙手揣進兜裏,靜靜看著那個人和新約教教徒們辯論著。

“你居然信奉撒旦教!只有魔鬼才會信撒旦教!”黑帽人情緒激動。

她仍然眼眸彎彎,似乎覺得很有趣,悠悠道,“聖典裏,撒旦是為了反抗天庭暴政,才墜入地獄的,他明明是英雄嘛。”

“撒旦是因為傲慢才驅逐出天堂,你對聖典的理解是錯誤的!”

“每個人都有解讀聖典的權利,你認為自己對,別人就是錯,你這樣的態度很傲慢啊,你又犯罪了。”

“你……”

外面留意到這邊的人越來越多,其中有不少第一學院的學生,危機已經解除。

那位‘路人’一邊悠閑地和黑帽人辯論,一邊給任景三人做了個離開的手勢。

蕭蒙回了個‘OK’,趕緊帶頭開溜。

在三人離開小巷後,任景又一次回頭,看了看那個站在人群中的身影。

到了酒吧,三人被朋友們逮著問,為什麽來的這麽晚。

蕭蒙講的繪聲繪色,常月也難得興奮,說起了那位從天而降的路人。

任景倒是平靜的多。

聚完會,走出酒吧,外面已經是傍晚了,她隨口問了句,“今天後街為什麽這麽多人?”

朋友道,“這個啊,今天第一學院,全部的一年級學生,都出來團建了。”

任景點了點頭。

心不在焉想著,原來她是一年級的學生。

離開酒吧後,各回各家,但蕭蒙因為和任景家住的近,一路陰魂不散地跟著,就等著蹭她新換的星船。

傍晚的後街,人少了很多。

想來那些學生們此時正聚在哪家飯店裏,談天論地。

“求你了,任景,就給我開一會兒吧……”

“就一會兒……”

“我給你當牛做馬……”

任景抱臂走在街頭,對旁邊蕭蒙聒噪的聲音置若罔聞。

轉過街角,噴泉交錯的五星花壇出現在視野裏。

她停下了腳步。

她看到了坐在花壇邊那個身影。

蕭蒙都走出去幾步了,才發現她停了下來,連忙回頭,激動道,“怎麽了,是不是被我說動了?!那個星船——”

任景把密鑰扔給了他。

蕭蒙終於安靜了下來。

任景停頓了一會兒,朝著那個獨自坐在花壇邊的身影走去。

蕭蒙眉梢一挑,將密鑰扔起來又接住,並沒有跟著過去。

任景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換了制服,也取下了口罩,除了那雙眼睛,和之前在巷子裏時,明明沒有一點相同,她卻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夕陽把一切都染成金黃色。

水花飛濺的噴泉之間,架起了一簇簇微小的彩虹。

任景看到了她的面容,那是一張與那雙眼睛,相得益彰的臉蛋。

但此時,任景留意的更多的是,她臉上顯然存在的有些時候的淤青,以及她正在一口一口吃著的廉價面包。

“餵,你是不是被排擠了?”這是任景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她很難不這樣想。

這個時間,她們整個年級都在團建,她卻一個人坐在這。

這樣的事,其實任景過去見的並不少。

這裏是帝星,二十七顆星球的政治和經濟中心。

就算是第一學院,那些在任景眼裏是莽夫的人,也通常家境不凡的。

而生活在這些天之驕子周圍的普通人,日子通常不怎麽好過。

所以,她這樣想了,也就這樣問了。

坐在臺階上的青年女子聞聲,轉頭看了過來,片刻後,她眼眸彎了彎,“是你。”

她認出了她。

當時在巷子裏的她是真夠狼狽的。

任景腳尖動了動,不想記起那場鬧劇,但還是應了聲, “嗯……”

“你為什麽覺得我被排擠了?”

大概只隨口一問,問完後,女子又吃起了面包。

不過她目光並沒有離開任景,吃著這樣的面包,也似乎沒有影響她的心情,依然眼眸裏帶著笑。

那時候任景還沒學會什麽叫做委婉,“你看上去不太富有。”

女子‘哦’了一聲,這下終於不笑了,她微微垂首,似乎有些苦惱,“那該怎麽辦呢?”

“你可以跟著我。”就當感謝她之前的解圍了。

過去有不少人對任景投誠過的,但她一個也沒搭理。

她不是一個喜歡給自己找麻煩的人。

但如果對象換成眼前這個人,又似乎並不令人生厭。

任景可有可無地想著。

而坐在臺階上的女子,聞言,並沒有立即答應,反而眉梢一挑,看了她半晌,似乎有些驚訝,隨後在任景莫名其妙的眼神裏,突然問道,“你成年了嗎?”

任景皺眉,“我昨天就滿十八歲了。”

“十八歲零一天啊~”

她拉長了聲音,又笑了起來。好像十八歲零一天是什麽不可以的事情一般。

從沒有過相關體驗的任景,在她這奇怪的笑意裏,福至心靈,懂了什麽。



她的臉頰一紅,連忙解釋道,“我說的跟著我,不是包養!是當我的跟班!”

女子還在惱人地笑著。

任景就沒覺得誰這麽煩人過。

她明明是故意的。

正要再說話,不遠處湧過來一群人,男女都有,“畢姐!”

他們圍在女人周圍,七嘴八舌說著話。

“畢姐,我們找了你好久!”

“不是我說,畢諾,你也太懶了吧。”

“就是,說好今天好好聚聚的,結果轉眼隊長就不見了。”

女人被他們念叨著站起了身,這群人臉上立即就有了笑意。

看樣子,她並沒有像任景之前想的那樣被排擠,反而她很受人擁護。

任景後退了一步,就要離開這個不需要她了的場景。

身後有人長臂一攬,把她拉到了身邊。

任景偏頭,對上了那雙如水墨般的黑眸,她唇角彎了彎,靠近她的耳邊道,“在這裏,實力才是硬通貨,而我——恰好很富有。”

她總是微笑的眼眸裏,這次任景看出了其中絕對的自信。

“所以,想讓我當跟班的話,你可要加油咯~小姑娘。”

說完後,她松開了手臂,揮了揮手,和人群離開了。

任景怔怔看著她的背影。

空氣中,傳來了她和朋友的對話。

“剛剛那個是誰?”

“她啊~我的一個十八歲零一天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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