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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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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清君側!

建康方面也沒料到, 事情的走向居然是這樣。

司徒景從前在洛陽還只是驕奢淫逸、飛揚跋扈的代名詞,如今離了洛陽,居然沈澱下來, 越發難以對付了。

楊乘再次成了輿論的中心。

《老子想爾註》因為太具蠱惑性,沒有傳播開來,但是經幾個大臣鑒定後,確定了是大司馬的文風與筆跡。

他們實在不明白,楊乘可謂天下名士之首,貴不可言, 為何想不開要與天師道那些人同流合汙!

建康宮。

本來因為遷都,生活條件變差, 楊太後就夠糟心的了, 如今又有了兄長這事, 饒是她保養的再好, 唇角也有些發紅上火,恨聲道, “這司徒景, 當初在洛陽就該早些想辦法弄死!”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司徒彥不耐地抵了她一句。

說完又看向坐在不遠處, 依然風平浪靜的舅舅楊乘,他緊了緊拳, “舅舅, 你對此事怎麽看?”

“若她真敢出兵,定成謀反即可。 ”

哪怕會被外界詬病, 但如今‘名聲’對於楊乘來說, 有, 那不錯,若沒有, 那也沒關系。

“可潁川軍……舅舅也知道,中軍才三萬,要是、要是……”司徒彥做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楊乘掩眸,放下了茶杯,“那皇上覺得該如何?”

“我覺得,只要舅舅能解釋清楚天師道的事,司徒景也就不敢再說其他了。”

楊乘搖頭一笑。

這一笑是笑司徒彥天真。

清君側不過是一個出兵的由頭罷了,別人信了也就算了,偏司徒彥作為息息相關的人竟還沒看清事情的本質。

無論天師道之事是真或假,司徒景要謀逆,已是板上釘釘,他居然還心存幻想。

況且……

“天師道之事,臣並不無辜,無意解釋。”

楊太後擰眉,“兄長也太糊塗了,你已是大司馬,與天師道那些妖道摻和能有什麽好處。”

楊乘神色淡淡,並不說話。

便是這時候,他還這般置身事外,司徒彥內心厭惡,他挺了挺脊背道,目光有些閃爍,“那不如……舅舅就去一趟江南?”

楊太後色變,看向司徒彥,“你在說什麽胡話!”

楊乘一笑。

司徒彥見到他笑,就下意識害怕,連忙補充道,“舅舅放心,我必不讓司徒景傷害你,只不過委屈一陣。”

楊乘理了理寬袖,起身,“果真是看走眼了,原來司徒景才是你們家最有用的那個,而你,不過是個草包。”

司徒彥被罵,面上有些訕訕。

他倒是想呵斥他無禮,但是如今他的政令都要經過楊乘之手。

他是個軟弱沒用,但楊乘卻不是個優柔寡斷之人。

元康十一年,夏五月。

上位不到一個月的司徒彥,以‘驚懼過重,臥病在床’為由,退居了幕後。

朝堂大事,一律由大司馬統領。

大司馬下令——司徒景聚兵謀反、霍亂國綱,現召各郡,聯合討伐。

楊乘作為大中正官,門生遍布各地,徐州、豫州、青州等州牧皆有響應。

建康有臣子,試圖制止大司馬,但皆被中軍所捕。

他竟早與中軍統領沆瀣一氣。

元康十一年,夏五月下旬。

司徒景起兵,清君側。

同一時間,雍州與胡軍的戰況進入白熱化,胡軍回防‘並幽翼’,雍州主力畢長史與固將軍聯手,將胡軍限制在三州。

胡軍被困,風聲鶴唳。

內戰的爆發,雍州方面聲援公主,指責楊乘權臣當道,危害國家。

元康十一年,夏六月。

六月流火,一年中最炎熱的時候。

健康宮裏,處理朝政的不是別人,正是楊乘。

說是處理朝政,但上前看,可發現書案上,擺的卻是《金剛經》的字帖。

殿門外,闖進來的不是別人,而是楊乘唯一的兒子,楊瑾之。

他不明白,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

“您難道想要做皇帝嗎,父親。”他這樣問到。

楊乘頭也不擡,“我不想做皇帝。”

“那為什麽這樣,囚禁表弟是何意?姑母現今如何了?”

楊乘嘆息一聲,有些無奈,“你表弟實在太蠢,不囚禁也是死,倒不如放權於我,還能搏一搏。”

皇權爭鬥,楊瑾之倒是比司徒彥明白,司徒景是不會退步的。

只是……

“父親,司徒家的事,你何苦把自己架到其中。”

說他涼薄也好,但世家向來如此,否則也不會有‘流水的皇帝,鐵打的世家’之說。

“若只是司徒景,為父還能置身事外,可惜……還有個畢氏阿諾。”楊乘放下了筆,眉間難得有了疲態。

楊瑾之一怔,“畢諾?她……”

“畢氏阿諾,從來洛陽起,就一直針對我們楊氏。”

楊瑾之沈默片刻,他不懷疑自己父親的敏銳,“難道是因為十年前,她父親被貶謫之事嗎。”

“可能吧。為父試圖拉攏過她,可惜……”楊乘搖了搖頭,“若早知她有在雍州戰場那般的本事,就不該拿婚姻這種籌碼來收買她,太低劣了。”

楊氏唯一的弊病就是在軍權上。

楊氏清貴,但也因為如此,子弟多為清官,沒有什麽人有兵家的才能。

“冠禮那天……是我放走了她。《老子想爾註》應該也是那時拿走的。”

縱然他說過自己無悔,可是當無悔的前面,擺的是自己全族的性命呢。

楊乘卻不指責他,“我兒走的名堂正道,不必自責,況且那本書也不過只是個借口。”

“可是……”

知子莫若父,楊瑾之覆雜的情緒,不需要表達,楊乘已經明白,“莫要擔心,便是敗了,死的也只是我,你們我自有安排。”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只是我',楊瑾之卻聽得心中一痛。

停頓半晌後,他聲音沙啞道,“姑母呢。”

“她是司徒氏之人。”楊乘淡淡道。

她過去為楊氏,嫁入皇家,但現在,在楊氏和司馬氏之間,她選擇了兒子。

話音一落,門外有人來匯報戰況。

楊乘揮了揮手,示意楊瑾之離開。

但楊瑾之沒有動,他還有一事要問,“您……為何作那本書?”

如果只是為了道學,為什麽連他都隱瞞。

楊乘本是不想解釋這個事的,但對上楊瑾之沈重的目光,他還是開了口,“我是中正官,但九品中正制,是別人立下的規則。所以,我想試試,天師道在我的規則下,能做到哪種地步。”

楊瑾之啞然。

只是因為一個想要試試嗎。

但好像也並非沒可能……他父親年少就擁有一切,中年後,因為一個念頭而行事,哪怕這個念頭會害死江南許多條人命。

楊乘不意外他不理解,這世間大概也很難有人理解。

只是他突然想到一個人。

可惜,他未曾與畢氏女郎交談過。

他們都是想要創造規則的人,莫名,他竟覺得她很了解他,哪怕是敵人的了解。

元康十一年,秋七月。

楊乘考慮到了大晉的各個方面,卻忘記了距離他最近的一股力量。

金吾衛嘩變。

司徒景那足以養活三公的錢,終於發揮了用處。

馮遷是金吾衛的副將,平日裏做低伏小,貴人們早把他給忽略了。

卻沒想到這一次,他居然以解救皇上的名義,聚集起了一批人,將楊乘控制了起來。

雄才偉略的大司馬,陰溝裏翻了船。

只是他們翻遍皇宮也沒有找到皇上在哪。

楊乘一眼看透了馮遷背後之人,他要求見司徒景。

皇上消失,大司馬下臺,如今司徒景回建康,再名正言順不過。

只是她並不怎麽開心,建康如何能與洛陽相比。

左右勸道,“權柄交替目前只能去建康,公主暫且忍忍吧。”

建康宮裏。

司徒景徑直去見了楊乘。

大司馬被關了幾天,一把美鬢也變得淩亂了,說到底也不過是普通人。

司徒景開門見山,“司徒彥在哪裏。”

“還請公主與我做個交易。”

司徒景挑眉,看向楊乘,“你以為,你現在還能與我做交易?”

楊乘只是道,“只要司徒彥不死,公主的願望恐怕就難以達成。”

就像金吾衛可以借著救皇上的名義嘩變,到時候自然也能有人借此發生更大的‘嘩變’。

司徒彥一日不死,一日就有變數。

“談談你的交易。”

“放我楊氏一族。”

司徒景似笑非笑看他,“你們楊氏一族活著恐怕比司徒彥的威脅更大吧。”

“我會死。”

楊乘明白,楊氏裏,說到底,也只有他才是她們的心頭大患,“並且我死前,替你殺了司徒彥,這樣公主也不用背負弒兄的臟名。”

他倒是心狠,無論對自己還是對自己的侄兒,說放棄就放棄。

司徒景指尖在案幾上點了點,半晌道,“不夠。”

“再奉萬萬兩金。”

司徒景心動了,但不準備太快松口。

楊氏百年積蓄,這錢雖然多,但應當不足十分之一。而且他們往往還藏得很好,不是抄家就能得到的。

不趁機刮骨吸髓,她就不叫司徒景。

況且主傅想要推新政,達到海晏河清,她不幫她把錢財備好,如何能行?

他們接下來的談話,便只有他們兩人知道了。

元康十一年,秋九月。

這個臨近中秋的日子,大晉終於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胡軍投降,雍州戰事平息。

並幽翼三州,收覆一半。

剩餘一半,是戰是降,要等年末胡人來晉和談才知道。

這事就交給固將軍吧。

畢諾已從雍州啟程,雍州百姓愛戴她,請求她留下。

只是……建康也有人在等她。

吵著鬧著,要她回去後,才會舉行登基儀式。

元康十一年,秋十月。

潁川公主登基,年號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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