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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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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85

若是以前, 司徒景見她這般模樣,必然會看的目不轉睛。

但今天……酸澀、惱意聚在一起。

她偏開眼,鬢發上那花樹金步搖也跟著她的動作晃動, 只給畢諾留下個白皙耳垂,配著精美明月珰。

於是她也就沒看到‘洛水’眉梢輕動,竟有些意外的模樣。

畢諾走近,看了眼她擱在膝上還下意識瑾攥著的手指。

“這是誰惹殿下生氣了?”她語氣不顯,可說的話又確實是在關心。

司徒景垂眸,把玩著自己的飄帶, 不言不語。

但惠姑卻覺得哪怕公主不說話,心情似乎也好了許多。

沒看都玩上飄帶了嗎。

於是她便大著膽子, 笑了笑道, “想來是聽到有人在論道會上為難主傅的緣故吧。”

司徒景手指頓了頓, 但也沒否認。

畢諾點了點頭, 悠悠道,“如此麽?那還要感謝殿下的維護之意, 雖然……諾在清談中還未輸過。”

她那般從容自信。

司徒景就不由想到在夢裏, 她就這樣高高在上, 把她辯的無話可說!

鳳眸一揚,早晨隔著帷幄被燭光點燃的火, 現在重新覆燃了, 她冷笑一聲,“你便那麽喜歡清談?”

畢諾靜靜瞅著她, 片刻後, 語氣平和, “殿下討厭清談?”

司徒景又不肯看她了,轉開頭, 陰陽怪氣道,“那是你們高雅人說的馨語,我只是田舍兒,哪裏有討厭不討厭的資格。”

這倒是冤枉。

畢諾還不知道,她這是被司徒彥射出的子彈給穿越時空擊中了。

不過見她氣的眼尾紅潤潤 ,唇也抿的發白,雖然不知道在跟什麽較勁兒。

但畢諾寬慰道,“看來殿下對清談有很深的誤解,”她考慮了下,又道,“那今日課程就改成意識形態的變遷如何?從秦的儒法之爭,再到大晉的清談起源——”

話沒說完,小殿下便倏然擡頭看她,鳳眸睜圓,是又震驚又委屈。

似乎在問,這也能扯到課程上,你還是不是人?

畢諾指腹輕微摩挲,垂眸看她,“難道是……殿下今日不想授課?”

上次說不想聽課,她拂袖就走,這次……

司徒景沈默片刻,悶悶道,“我沒有不想……”

畢諾點頭。

那看來就是真不想了。

便只當她這是又厭學了,於是淡了聲音,顯得沒法商量,“今日先授課。”

不過說完,又看她一眼,“待重陽日,諾便陪殿下去白馬山游玩可行?”

司徒景不攪飄帶了,眨著眼睛看她,“白馬山?”

畢諾點頭。

司徒景哦了一聲,也不說想去,還是不想去,只耳墜上那只明月珰輕微晃動,靈動又輕快。

唇角輕輕向上揚了揚,但又很快抿直。

在沒成為‘潁川’之前,司徒景還只是宮裏一個沒有名字又身份低微的公主。

那時便是稍微有點權勢的宮娥都能不把她放在眼裏,所以……她其實對人的情緒很敏感。

她能感覺到,主傅剛剛是在哄她呢,雖然面上不顯。

這樣的話……應該是不會出現夢裏那樣的事吧……

小公主的情緒來的快去的快。

唯一改變的是今日的授課內容——主傅真就開始講意識形態的變遷了。

起初司徒景還不明白‘意識形態’是什麽。

但主傅的觀點如高屋建瓴,由淺入深,好像真的可以輕易就帶領她穿越時空長河,細理每一個朝代思想變化的緣由。

盤絲剝繭下,每一次朝代的更疊,竟都與思想的變化脫不開關系。

道統的爭執,居然從春秋開始,前赴後繼萬萬人不止,一點也不比皇權的雲譎波詭少。

“政治只是當下,思想卻是永恒。”

司徒景仿佛看到新的世界,怔怔道,“意識形態……對國家原來那麽重要嗎?”

“是。”

“可是……不懂這些似乎也沒什麽,比如我父皇。”那麽昏庸的老東西,不還是在皇位上好好坐著。

司徒景沒說完,但畢諾聽懂了。

她喝了口茶,“有聖明和不聖明的區別。”

“那……”

司徒景唇瓣輕抿,瞅著畢諾,“那不論如何,皇室也不如世家更能掌握主傅說的‘意識形態’啊。”

她皺眉想到那些世家子清高的模樣,目光一轉,問道,“若是不服從的人,就把他殺掉,這樣如何呢?”

畢諾看了她一樣,清楚這就是她後來在世界線裏的處事方式。

“那就會成為一個寡人,沒人真心擁護。”

司徒景攥緊玉如意,似乎看到了那種情況。

但又覺得自己根本不在乎他們真不真心,於是一昂首道,“我給他們金錢權利。”

畢諾始終語氣淡淡,有問有答,似乎不覺得司徒景把自己帶入進去有什麽問題。

“會因為金錢權利而來的人,自然會因為金錢權利而去。”

這幾乎是世上不變的道理。

司徒景被堵的無話可說了,她有些懨懨,可當目光落到畢諾身上時,又覺得都不重要了。

她很想問一句‘那主傅你呢’,因什麽而來,又是否會因什麽而去。

但嘴唇翕動,這話到底沒問出口。

一天課程結束,畢諾卻不如往日那般即刻就要離去。

她坐在書案前,合上書卷,脊背如松竹,氣質優雅又端方。

哪怕很討厭盧逸風,但司徒景不得不承認他的岐山賦寫的很貼切。

她的主傅,就是那個胸懷宇宙、遺世獨立的岐山女郎啊。

那雙眼睛歡喜又炙熱地看著,很難忽視。

但等畢諾擡眼,與她對上後,她又仿佛被燙著般,下意識移開。

不過也移開不了許久,幾息時間,就像那好奇又霸道的貓兒,伸著爪子,又理直氣壯地註視回來。

美眸流轉,司徒景只恨不得主傅再多留會兒呢,“對了,主傅堂兄何時去潁川呢?”

“後日。”

司徒景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居然這麽快,但其實也並不十分關心,只是要找話題留人罷了,“那可要路過僑州呢。”

畢諾點頭。

司徒景微微一笑,不吝展示出體貼來,“那你後日送了兄長,便……晚些再入宮吧。”雖然體貼的很有限,但還是很體貼。

如蔥手指把玩著玉如意,有些得意。

畢諾看了她一眼,“諾正要與殿下說這件事。”

“何事?”手指一頓。

“諾後日要與堂兄一起出發,往僑州一趟。”

啊……去僑州……

公主眉心那金色的花鈿都一暗,‘不情願’三個字即刻就寫到了她漂亮的臉蛋上。

畢諾於是又補充了句,“不過諾會趕在重陽節之前回來的。”

小公主仍是沈默,還沒離別就覺得難受的緊。

半晌,她懨懨道,“你去僑州做什麽?距離重陽節,還有十來日呢。”

“僑州新換了長官,冉公等人擔心他們行事不全。”畢竟十來萬流民入關,確實可能出現奸細的情況。

“他們擔心他們的,幹什麽讓——”

司徒景嘟唇,急急不平的話,又在主傅如水的目光下,默默咽了回去。

她是自願的……

司徒景現在覺得,胸懷宇宙這種事一點也不好!

昨夜那個‘聖人夢’又莫名開始令她害怕起來。

手指藏在衣袖下攥緊,司徒景遮住目光,沈默幾息後,拿筆寫下幾個名字。

“這幾個人,主傅也拿去用吧。”她要跟她建立起更多的聯系。

畢諾看了眼名單,“他們都是殿下的人?”

司徒景點頭,語氣帶著不經意,“都不是什麽重 要人物……畢竟潁川是我的封邑。”

僑州就在潁川和洛陽之間。

雖說不是什麽重要人物,但畢諾目光掃過幾人的名字,再與冉使君之前給她的職務名單一一對應後。

不得不感嘆,這幾個位置單一個不成大患,幾個連在一起,卻能在必要時控制住僑州呢。

別的不說,小公主其實在用人和勾心鬥角方面,很有天賦呢。

“如此,就多謝殿下信任了。”

司徒景莫名奇妙來了句,“他們能給的,我自然也能給。”

畢諾眉梢一挑,去看她。

卻又見她偏開頭,只留個側臉給她,這場景跟早晨那一出不說完全一樣,也是大差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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