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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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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樁

原先算定的木樁無法落腳,曲落笙來不及變換動作,倉促踢上身邊木樁,借力落於第三高的木樁,堪堪穩住身形。

木樁一聲脆響,隱隱有晃動之勢。

如此高度,摔下去只怕會手足俱斷,曲落笙驚出一頭冷汗,當即撐手翻出跟頭,躍上第二高的木樁。

隆喜班的舞獅同時到了第二高的木樁,一人一獅兩相逼近,只差一步便要相撞。

木樁狹窄,能停留在頂端的唯有一方,勝者摘得宮燈,敗者只能墜落高臺。

中臺一陣驚呼,離曲落笙最近的林雲和唐小五最先看清樁上的情形,雙雙白了臉色:“師姐!”

驚呼聲中,曲落笙強壓不安,咬牙旋身一躍,喊道:“小雲!上來!”

林雲和唐小五不自覺隨著聲音的方向轉身,游龍隨之舞動,撞向即將上樁的獅頭。

獅頭被撞得一頓,金紅獅子龐大的身軀橫亙在木樁之間,恰恰填補間隙,成為曲落笙活動的臺階。

煙花轟然升入夜空,映亮一方天地,鑼聲悠揚,極致的絢爛中,曲落笙腳踏舞獅,躍上最高的木樁。

火光映亮她沈靜的側臉,她縱身越過明暗之間,從獅龍相爭中輕盈躍出,在最後一刻提起宮燈。

將盡未盡的鑼聲之中,曲落笙手提宮燈輕巧落向木樁,臺下叫好聲如海如潮,奔湧而來。

她輕輕舒了口氣,正要尋路下樁,耳邊驀地響起一聲驚叫。

身旁的木樁從中截斷,想要奔上木樁與曲落笙爭奪宮燈的盧敏反應不及,半邊身子懸掛在木樁之上,只差分毫便要墜下高臺。

盧敏面色煞白,驚恐得失了聲音,一只手搖搖欲墜地攀在木樁邊緣。

木樁迸裂,發出危險的聲響,盧敏攀扯不住,眼看著便要摔下高臺。

“救……”她顧不得曲落笙與她素有嫌隙,哀求地看向她,“救我。”

木樁即將斷裂,千鈞一發之際,曲落笙拼力躍上狹窄的高木樁,一只手伸向盧敏,緊緊拉住即將墜落的人。

手上猛然襲來一陣大力,曲落笙險些一同摔落下去,連忙勾住木樁,借力支撐身形,勉強喊道:“上來!我撐不了多久。”

盧敏滿心慌亂,下意識依著曲落笙的話,蹬上晃動的木樁。

搖晃的木樁反送一股推力,盧敏急忙借力翻身而上,險之又險地在一旁的木樁落腳。

失了重壓的木樁停止晃動,瞬間恢覆如常,曲落笙與盧敏雙雙穩定身形,看向臺上斷裂的木樁,俱是驚魂未定。

臺下觀演者看不清臺上的驚心動魄,只遠遠看見臺上人精妙的動作,以為尚在奪燈,又發出一派叫好聲。

勝負已分,曲落笙在吵鬧中下了木樁,這才發覺一雙腿早已沒了力氣。

她放下宮燈,依靠著臺邊圍欄,緩緩平覆劇烈的心跳,許久方才長出一口氣。

“落笙!”虞無秋沖上來,身後跟著焦急的林雲和唐小五,“剛剛是怎麽了?”

她在臺邊看得清楚,後怕地問:“我瞧著……木樁是不是晃動了?”

“不僅晃動,還斷了一截。”林雲急道,“若不是曲師姐急中生智,只怕就摔下臺子了。”

曲落笙安撫地拍了拍師姐,又摸一摸師弟師妹的頭:“不要緊,咱們贏了,便不去想這些了。”

唐小五道:“那人敢直接在木樁上動手腳,分明是要害人性命,曲師姐,我們不能就這樣算了。”

“還用猜麽?”虞無秋怒沖沖地起身,“我就說那個盧敏鬼鬼祟祟,沒存好心思,定是她在木樁上動了手腳,想用不光彩的法子贏落笙。”

“我沒有。”身後傳來盧敏虛弱的聲音。

四人轉身,只見盧敏由隆喜班小師妹攙扶著,一瘸一拐從臺邊走來。

她全然沒了往日跋扈的氣勢,神情滿是死裏逃生後的懼怕:“我怎會用這種害人害己的法子,險些連自身性命都搭了進去。”

虞無秋驀地上前,把師弟師妹護在身後,冷笑道:“是沒有害人,還是你害人的法子出了差錯,你自己清楚。我現在便去稟告主事,讓她拿你問罪。”

“你胡說什麽!”隆喜班小師妹怒道,“我師姐差點丟了性命,哪有心思在你面前說謊。”

“臺上的木樁那樣高大,若不是在建造時被人動了手腳,建好後旁人根本撼動不得,”盧敏攔下小師妹,低聲解釋著,一雙眼看向曲落笙。

“那日我上中臺,只是想再看一看木樁的布局,想法子占據先機。輸給你是我技不如人,但我從未想過害你性命。”

她咬著牙,眼睫顫了顫,猶豫片刻,到底拉不下臉面向曲落笙說一句多謝,只勉強點了點頭,慢慢下了臺。

“還敢嘴硬!”虞無秋氣憤不已,要追上去繼續理論,卻被曲落笙攔了下來,“師姐。”

“怎麽?有沒有哪裏疼?”虞無秋回身問道。

“無妨,我並未受傷。”曲落笙道,看著虞無秋,“只是……我覺得不像。”

虞無秋定了定神,冷靜下來:“你覺得不是盧敏?”

曲落笙搖一搖頭,想起那日在城西瓦子遇到的人,還有他透出的狠厲殺意,心間生出些許不安。

難道燕春熙定要將她置於死地,甚至手眼通天,在宮中亦能對她動手麽?

她沈默不言,直到虞無秋在她面前揮一揮手,擔憂道:“落笙?”

曲落笙回過神,見林雲和唐小五大氣也不敢出,憂心忡忡地站在一旁看著她。

她笑了笑,分別捏一把師弟和師妹的臉,故作輕松道:“沒什麽,不必擔心。”

她提著宮燈起身:“等我們在泰平署站穩腳跟,再來查明此事不遲。其他的不必煩惱,先把元宵佳節過了再說。”

虞無秋嘆道:“也是,一時半會也急不得。只是往後要萬分小心,見人都需防著幾分。”

“往後的事往後再想。”曲落笙道,有意讓師弟師妹放松些,拉起兩人,“走,我們看燈去。”

林雲和唐小五這才活潑了些,換下行頭興沖沖擠去人群裏看燈,虞無秋跟上兩人,在後頭連聲喚不許亂跑。

*

天奉帝龍體欠安,看完奪燈後便擺駕回宮,宮城前沒了拘束,五個臺子邊處處圍攏著看燈的人。

“子衡!子衡!孟子衡!”夏瑜提著燈過來,興沖沖叫道,“把你的燈給我!我要把燈籠都給那位奪得宮燈的姑娘!”

他等不及孟傾反應,徑直搶走燈,對那造型古樸的燈籠撇了撇嘴,嫌棄道:“這燈籠不會是老孟大人留給你的罷。”

“居然還抄上了《禮記》。”楊世傑興致勃勃地湊來,瞇眼念道,“故禮義也者,人之大端也。”

“老古董,這燈怕是你太爺爺留給你的。”夏瑜嘖道,“我爺爺送姑娘燈都知道要寫‘卿須憐我我憐卿’。”

“你同這古板君子說什麽風情,我家的馬都比他更懂風月。”楊世傑笑道。

孟傾見兩位師弟越說越不像樣,輕咳道:“寫那些不正經的做什麽。”

“知道了,孟君子。”楊世傑打斷他,“大好夜景,我該與佳人吟風作月,而非聽你這老先生講經解章。”

孟傾無奈,隨兩人嘻嘻哈哈地去了。

元宵佳節,不設宵禁,街上的行人比平日多上十倍不止。

城防司事務驟增,夏瑜不能在外久留,匆匆看完燈會,便回城防司主持事宜。

楊世傑留在宮道上悠哉悠哉賞燈,今夜宮中燈火煞是好看,一眼望去,不僅有燈山璀璨,一路上小巧精致的宮燈也頗可賞玩。

孟傾與他一同看了片刻,眼見快要到與曲落笙約定的時辰,便拱手辭別。

“稀奇。”楊世傑慢悠悠打量著孟傾,“你這學究先生,怎麽也與佳人有約?”

孟傾道:“只是與友人相約罷了。”

“去罷去罷。”楊世傑笑眼彎彎,“我可不敢斷了你這老鐵樹的姻緣。”

孟傾笑著搖頭,到底在楊世傑打趣的目光裏獨自去了部衙前巷。

方到部衙前,本應無人的值房燈火通明,部衙守衛一見孟傾,匆匆施禮道:“孟大人,可巧您來了,陛下傳喚,快去嘉德殿罷。”

孟傾心頭一跳:“什麽事?”

守衛搖頭,回道:“只聽說是遼東急報。”

孟傾心下一沈,遼東若有急報,情況必然萬分緊急。

不知是安置的流民出了岔子,還是關外唐王叛軍又有異動,他立即回想經手的遼東事務,以便迅速應對異況。

待到值房前,他驀地停下腳步,回身問守衛道:“你可知燈會何時散去?”

守衛答道:“現下泰平署的人正在點數燈數,最後散場怕是還要等半個時辰。”

孟傾大致算過時辰,只怕趕不及與曲落笙見面,便借來部衙前畫卯的筆墨,匆匆寫就一張字條,請守衛送去泰平署。

宮中人多口雜,直接送去字條只怕會給曲落笙招來口舌,孟傾留了心,推說自己從燈會走得匆忙,忘了留燈,請守衛將字條送給奪燈之人,以之代燈計數。

守衛得令離去,孟傾看一眼巷子對面熱鬧萬分的泰平署,調轉腳步,匆匆向嘉德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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