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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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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屈辱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臉上滿是為難和無奈,“我做了幾十年的族長,立女戶的事,族裏就從來沒有這個規矩。宋氏,你莫要胡攪蠻纏!”

說完這些話,他心裏有種豁出去了的氣概。

如果宋氏敢對他動手,他就直接去官府告她對長輩動手,讓官府治她的罪,判她流放!

今天的情況,和那天程大仁上門逼迫的情形不同。

那天的事情見不了光。

而今天,他這個老頭成了被逼迫的一方。

熙微也跟著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程族長連忙後退幾步,“我警告你,我可是你的長輩,如果你敢對我動手,按照律法,要被官府杖責流放!”

“您說什麽呢,我怎麽會對長輩動手?”

熙微是個尊老愛幼的人,從來不會直接對老人孩子動手。

就算那天程老頭上門逼迫,熙微也沒有直接對他動手。

他受傷,完全是他自己不小心。

程族長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這裏是我家,只要我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就會向官府作證,到時候就算你再有能耐,也大不過官府!”

熙微順著程族長手指的方向看去。

族長家的院子修的很大,他兒子多,房屋自然也多。

七個兒子,前五個已經娶妻生子。

一大家子幾十口人,沒有分家,全都住在這處兩進的宅子裏。

宅子有八個廂房,每個廂房住著一對夫妻。

此時,從熙微處往院子裏看去,好幾個廂房的窗戶,裏頭都有人影晃動,甚至還有人從窗戶那兒往外探頭。

對上熙微的目光,那些腦袋立刻縮了回去。

院子裏除了程族長所在的主屋外,最大的廂房裏有個十四歲的少年,一身書院學子的打扮,眼睛裏透著幾分稚氣。

熙微認得這個少年,他是程族長的長孫,今年年初被送去縣城的學院讀書。

熙微忽然笑了,笑得輕蔑,“族長可真會說笑,您是相公的長輩,又是老人家,我當然不會對您怎麽樣。”

程族長眼中的戒備心稍去。

就說吧,這宋氏就算有些本事,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放肆。

熙微的聲音不疾不徐,繼續說道:“前些天一直下雨,山路濕滑,我聽說去縣城的路不太好走,有一只老羊帶著小羊從那裏路過,正好山上落下一塊石頭,砸到了小羊的頭上。”

程族長原本不在意的神情,聽到這裏忽然有些琢磨出味兒來,瞳孔劇烈地收縮,死死盯著熙微。

熙微像是沒看見他的臉色,目光幽幽地對著外面探出頭的少年。

“那段路有些偏僻,我再次路過的時候,已經過去好幾天,沒想到那小羊一直在那兒躺著,那麽多天竟然都沒人發現。”

“那條路是去往縣城的必經之路,下次您送孫子去書院的時候,可一定要當心!”

說完這些,熙微走到書桌前,拿出筆墨,淡淡道:“一張保書,既不是作奸犯科,又不是劫道殺人。不過幾個字,族長何必為難我呢?”

“為難你?”

程族長的臉幾乎扭曲,如果目光能化作實質,此刻熙微已經被他淩遲了。

熙微沒有再開口說話,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決定。

此時,陽光正盛,明明是炎熱的天氣,程族長卻覺得脊背發涼。

他不信宋氏敢那樣做。

可他不敢賭。

恍然間,他想起十幾年前的一件舊事。

那時候,柴山並不像現在這樣,是幾個村子共有。

它是一戶人家的私產。

而那戶人家住在柴山下邊的李家村。

李家村不大,總共十三戶人家。

這戶人家的男人在經常走商,掙了錢,便開始買地建房,還把整座柴山都買了下來,說是往後要在山上建一座莊園。

可惜,沒多久,這家的男人,在送貨的時候遇上山匪,沒了性命,只剩下媳婦和一個繈褓裏的孩子。

那寡婦是個傻的,村裏人幫她料理丈夫後事,她還以為村裏的人心善。

第二天,她的孩子突然生了疾病,當天便去了。

再後來,那個寡婦成了村裏的……

想起當年的骯臟事,程族長心裏仍有些不適。

不到一年,李家村十三戶人家,全都死於非命。

後來,驚動了官府,差役去的時候,那寡婦早已經不知去向。

不知道是死了,還是逃了。

從那次之後,柴山下的村子便沒了,柴山也成了附近幾個村子共有的。

雖然不願意承認,有些人平時看著性子溫和,腦子還一根筋。但若被逼上絕路,就沒有她們幹不出來事情。

宋氏——

如果,他們有本事送死她還好說。

可弄不死——

程族長心裏發顫,這宋氏指不定比當年李家村那寡婦更狠毒。

他的大孫子,絕對不能遭她的毒手!

“我寫!”

說完這兩個字,程族長佝僂著脊背,一步一步走向書桌。

像是在做一件讓他極為屈辱的事情。

從背影上來看,可憐極了。

“休要逼迫我爺爺!”

族長的大孫子從廂房跑出來,擋在他的面前,雙眼怒視熙微。

族長的兒子和媳婦也都來了。

“爹,你放心,我們一定會護著你!”

“對,我們這麽多人,看她能怎麽著?”

“這世道是有王法的!”

他們擋在程族長面前,將他護得嚴嚴實實。

一群人對熙微怒目而視,像是在看一個罪大惡極的反派。

“反派”熙微神色坦然,半點沒有受到他們的影響。

她走到堂屋正中,每從一個面前走過,便會收到一個更加憎恨的眼神。

堂屋的主位上擺著一張椅子。

就這樣,熙微當著眾人憎惡的目光,堂而皇之地坐了主位的椅子上。

“程族長,是想讓我等到天黑嗎?”

“程五娘子,你想幹什麽?”

說話的是族長家的大媳婦,她站在人群中,豎目橫眉,帶著防備的姿態。

按照輩分,她與熙微應是隔了幾房的妯娌。

可是,早年程業川與他爹分家,又寫了斷親文書,雖沒有除族,但兩家也算是沒有了親緣上的關系。

“大娘子何必動怒,我來不過是請程族長幫忙,各位應當都是通情達理之人,我又能做什麽?”

說著,熙微把目光轉向她的身後,對程族長道:“您說呢,程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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