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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知心 終終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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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知心 終終始始

蘇以言揣了冊子由內侍引著過去與子星二人會面, 子星見她面若春桃,問她:“小娘子那百索可送出去了?”小黃門聽她們談話了,行了個禮, 自個兒自覺往前快步走去,始終隔著七八步的距離。

蘇以言答:“送了。”

說著又擡起右手, 子星看, 竟兩邊都有, 想是郎君贈的了。

雲飛正黯然失意, 郎君這麽久未見到他,竟沒有一句兩句話囑咐他, 真是有了小娘子就忘了他了。

子星見雲飛杵著,垮著臉悶悶不樂樣兒,又手肘碰了碰他, 示意他看小娘子手腕上的長命縷, 雲飛看了,先前游神,如今並未領會到子星的意思,見二人看向自己,問:“怎麽了?長命縷怎麽了?不是今早小娘子就戴在手上嗎?”

子星道:“看清楚咯, 這條是郎君送的。”

雲飛嘆一口氣。

蘇以言問:“怎麽了?”

雲飛負氣道:“這麽多天了,郎君竟也沒叫上小的,問上一問。”

蘇以言道:“哥哥有話讓我轉交的。”

雲飛眼裏發光:“什麽話?”

蘇以言輕笑道:“說,若是我要去東明時, 讓你陪我去。”

雲飛雖只是“哦”了一聲, 心裏卻十分雀躍。

郎君竟有話吩咐他。

領略他的重要性了吧。

她們三人坐馬車回了邸店。

回去後,雲飛更加殷勤起來,跑上跑下。

趁著雲飛前去找店主時, 蘇以言小心將那冊子翻來,一字一句地看著。

首頁寫了:表妹阿言親啟。

蘇以言看著這幾字,眉眼中不經意露出了笑。

她又往後翻去。

前面的與蘇父說得大差不差,只在謝懷裝柱而亡前有一條——

建德廿年季春。

陛下夜詔謝懷,起居郎未入室記註,乃密詔。

這也證實了,她的父親,從入仕開始是真受皇帝寵愛啊,可為什麽會被逼到自戕的地步呢?究竟是因為何事,惹了陛下不快,但也不至於,讓陛下冒著千秋史冊違背祖宗之法將他逼死。

真是不合理。

那隨侍的名她翻遍了也沒看見,想來也是,他生父家境貧寒,在入仕後恐怕才在同鄉相熟之人中尋了一個,還讓他提前幾月回了老家,是不想連累他吧,不知他的名姓,又該如何去尋呢?她嘆了一口氣,連七哥哥都打聽不到的事兒,她能再去見一見周珮了。

若是老相公還在東京,她可以去遞帖子拜訪。

雲家的長輩可能會知曉,但她不想讓他們與謝懷這個名字扯上不好的聯系,若因為她貿然去問謝懷相關,害得雲家失勢,她心中實在難安。

雲飛嗓門大,聲音傳了進來,“小娘子,小的買到了。”

一進來卻看見蘇以言帶著憂愁的眉頭,他忙將後面的話吞了回去,用眼神詢問子星,子星對著他輕輕搖頭,雲飛卻在想,莫非是郎君沒有休沐日陪伴不了小娘子所以小娘子正傷心呢。

蘇以言回過神來,見著雲飛回來了,吩咐子星去拿火折子來,子星“誒”了一聲,雲飛將吃食放在桌案上,也沒開口問,只瞧見小娘子她將冊子折疊好放在胸口處,不到片刻,子星拿了一支白燭附帶一個碳盆進來,火光正盛,蘇以言摩挲了兩下那冊子,別開眼引燃了。

雲飛“啊”了一聲,還想阻止,但被子星一個眼神殺住了,只楞楞站著。

近窗,紙灰亂竄,子星上去將窗關了,隨著紙張化成灰燼,火勢漸漸滅了,蘇以言撐著膝站起身來,那沈重無比的心事也隨著灰燼散去了,朝著子星一笑,恢覆了之前的神色,道:“走吧。”

子星“嗯?”了一聲,還是有些擔心她,昨日她回來時從雲飛嘴裏知道小娘子與郎君見了一面後,見著小娘子總算不似之前從睦洲出發來東京的一路上那般心事重重的模樣,怎麽今日與郎君見上一面後又變回去了,雖是在笑,卻是很勉強。她暗自揣測,可能是小娘子生父之事讓她愁眉不展,自己也不能做些什麽。

蘇以言深深望了一眼那火盆裏的飛灰,道:“雲飛收拾一下,然後一起用膳吧。”

三人一起用完膳,雲飛興高采烈地收拾了碗筷,他只覺得同小娘子與郎君相處就是舒適,沒有太多的規矩可講,若是回到府上,哪兒能有下人同主子一起用膳之理。

晚間,店博士上來敲了門,道:“小娘子,有位官人找你。”

雲飛在隔間,聽見動靜開了門,子星正在替她拆頭,頭已拆了一半多了,直接出去見客是很失禮的行為,雲飛在外面道:“小娘子,小的先替您下去看看。”

蘇以言道:“你去吧。”

子星替蘇以言取下了頭上的艾花,才發現不起眼位置還有一朵,有些粗糙,不像自己的手筆,她取下了,蘇以言從銅鏡裏望見這多眼生的,忙伸出手去接。

子星輕輕將這朵艾花放在她手中,驚奇問:“小娘子,這朵是你做的嗎?”

蘇以言笑道:“哥哥送的。”那就是郎君做的了,難怪。

雲飛是氣喘籲籲上來的。上來敲門時,子星已手巧給蘇以言挽了兩個小發髻,得到蘇以言首肯,她上前去將門打開,見著雲飛臉上都是汗,子星忙問:“出什麽事了?”

雲飛喘氣,搖頭,“不是什麽事,是郎君在樓下。”

“這麽晚了,”蘇以言將手上那支艾花插在發髻上,起身往外走,“哥哥這麽晚了怎麽還來?”蘇以言突然想起,今兒端午,沒有宵禁,城中現正熱鬧著。

雲飛道:“郎君說他有話想和小娘子你說。”

蘇以言下樓,就見著雲鶴那身紫色紗衣在燈火下閃著光澤,她喚:“哥哥。”

雲鶴扭過頭來。

蘇以言上前,替他整理那因趕馬而來被風吹得有些發亂的衣袍,問:“雲飛說你有話想和我說,這麽晚了,你還奔波來見我,什麽話是明兒不能說的,還是不能讓他帶給我便是了。”

雲鶴松開攏著袖子的手,往蘇以言身前靠了一步,答:“妹妹,我打聽到了。”

蘇以言擡眼,“什麽?”

雲鶴湊過來,二人離得很近,蘇以言輕輕嗅了嗅,他身上竟有股淡淡酒味,卻不討人厭,她又低下眼去,聽雲鶴冷清如玉的聲音帶著些許熱氣地在她耳邊道:“那謝懷的隨侍名喚孫物,是同謝懷一同前往東京應考的考生,應是知交?只是那孫物落第了。後謝懷高中,他便成了謝懷的隨侍,隨其進出左右,很是親密。”

蘇以言猛然擡頭,險些撞著雲鶴下頜,她換了發髻,但那朵艾花依舊在她髻上,雲鶴一眼便瞧見了,頓覺心情大好,見她在滿城燈光之下那亮晶晶的眼眸望著自己,惹得人心慌,他趕忙別開了眼,蘇以言思索道:“竟是和父親同科,但爹爹說,他和父親也是同科,二人在一戶農家下榻相識,那如何不見那孫物與我爹爹同住?”

雲鶴輕輕搖頭,“這我就不知了。”

蘇以言突地道:“哥哥這消息是從何處打聽而來,應不會牽扯到你自己吧?”

她擔心自己。

雲鶴輕輕扭過頭,打了袖子伸出手像是好奇一般碰了碰她頭上的艾花。

“今夜陛下賜宴,京中官員具在,卻是陛下開了金口,不依官品大小定位次,我同仲父叔父坐在一起,便是從他們嘴裏打聽的,你放心,我有分t寸。不會暴露妹妹你的身份。”

說起暴露,雲鶴想起了周珮。

經過這麽久相處,雲鶴覺得蘇以言是一個極為謹慎的人,但那周珮依舊知道謝懷隨侍,甚至要帶著蘇以言回東明,他不知自己心中是怎麽回事,竟有一絲絲酸澀,於是他又開口問道:“那周郎君知曉謝懷乃你生父?”

蘇以言抿了一下嘴,想著事,也就將事情始末和盤托出。

雲鶴聽見蘇以言說自己去打聽了謝懷竟被周珮曉得了,他便皺了長眉,他在宮中就聽說這周珮從蕭相手中要了這睦洲的差事,怕不是打著主意就是沖著蘇以言去的。

蘇以言說自己的身世是蘇父蘇母商量自己婚事時偷聽到的。

商量婚事。

那便是蘇父蘇母有看好的郎君了,不會正是這周珮吧?

蘇伯父還能放心將女兒交給他帶回東京,怕是對這周珮信任得緊,這周珮是蕭黨,他蘇家怎麽算也在雲黨之列,竟如此嗎。

雲鶴正於幽思中,突地聽蘇以言發問。

“哥哥飲酒了?”

雲鶴這才將虛虛的視線從蘇以言頭上艾花處移開,定定望向蘇以言的臉,反應像慢了半拍,“嗯,陛下賜的,”他拍了拍馬身側掛著的瓷葫蘆,“這裏面還有一些,妹妹可要飲用?”

蘇以言道:“哥哥有些醉了。”

雲鶴搖頭:“沒有。”

“哥哥不開心了?”

雲鶴微微頷首。

蘇以言伸手,輕輕拂過他因動作有些褶皺的手臂彎曲處的紗衣,“哥哥因何不展顏?”

雲鶴不答。

蘇以言繼續追問,“是今日宴席上飯菜不可口?”

雲鶴搖頭。

“那是因為什麽呢?”

“妹妹你……是明知故問嗎?”被反問了,蘇以言楞了片刻。

笑靨如桃,她繼續問:“哥哥是以為我與周郎君親近,我還以為那日我在朝集院時的態度,已讓哥哥了解了我的心意。”

“嗯?”雲鶴沒反應過來。

“哥哥今夜回雲府嗎?”

雲鶴點頭。

蘇以言道:“那哥哥便回去吧,”她又喚:“雲飛,哥哥喝了酒,你陪著他一起回去罷。”

雲飛過來攙扶他,雲鶴又搖頭。

蘇以言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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